“我不知道喝了什么样的野罂粟酒,让我的眼中这样狂乱。”
“唉,羞人啊!”
“好了,有人明智,有人痴笨。有人粗心,有人谨慎。
有的眼睛微笑,有的眼睛哭泣—而我的眼中带着狂乱。”
“年轻人,你为什么站在树荫下这样一动不动?”
“我心头的重负让我的双脚疲惫不堪,所以我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
“唉,羞人啊!”
“好了,有人一路挺进,有人流连徘徊,有人自由放浪,有人备受羁绊—而我心头的重负让我的双脚疲惫不堪。”
二六
“你手中心甘情愿的施舍我会取走,我不再有别的乞求。”
“好吧,好吧,我了解你,谦卑的乞丐,你乞求的是一个人的全部所有。”
“如果有一朵飘零的花,我会把它戴在心头。”
“可如果上面有刺呢?”
“我将忍受。”
“好吧,好吧,我了解你,谦卑的乞丐,你乞求的是一个人的全部所有。”
“如果你抬起和善的双眼,看看我的脸,哪怕仅仅一次,也会让我的生命充满甜蜜,超越死亡。”
“但如果那种眼神只有残忍呢?”
“我将让它永久地刺透我的心。”
“好吧,好吧,我了解你,谦卑的乞丐,你乞求的是一个人的全部所有。”
二七
“相信爱情吧,即使它会带来悲痛。不要关上你的心扉。”
“啊,不,我的朋友,你的语言太晦涩,我不能理解。”
“我的爱人啊,心儿仅仅是为了送人的,连同一滴泪,一支歌。”
“啊,不,我的朋友,你的语言太晦涩,我不能理解。”
“欢乐像露珠一样脆弱,微笑时便会陨落。可悲痛坚强而持久。让悲伤的爱情在你的眼中苏醒吧。”
“啊,不,我的朋友,你的语言太晦涩,我不能理解。”
“莲花在太阳的视野内开放,失去了它的全部。而在冬日永恒的迷雾中,它不会再有花苞。”
园丁集 第三章(2)
“啊,不,我的朋友,你的语言太晦涩,我不能理解。”
二八
你质问的目光那么忧伤。它们探究我的意图,像月亮在洞察大海。
我已经把我的生命彻头彻尾地袒露在你的眼前,没有隐瞒,没有保留。这就是你不认识我的缘由。
如果它只是一块宝石,我会把它碎成百余片珠玉,穿成链子,挂在你项上。
如果它只是一朵鲜花,圆润、娇小、甜美,我会把它从枝上采下,插上你的秀发。
然而,我的爱人啊,它是一颗心。哪里是它的海岸,哪里是它的尽头?
你不知道这个王国的疆界,但你仍是它的女王。
如果它仅仅是片刻的欢乐,它会在从容的微笑中开放,而你就会在片刻间看到它,读懂它。
如果它不过是一阵痛楚,它会融化成清澈的泪水,无言地反射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然而,我的爱人啊,它是爱。
它的欢乐和痛苦无边无际,无边无际的还有它的渴求与财富。
它与你如此亲近,亲近得像你的生命,但你永远不能完全了解它。
二九
对我说吧,我的爱人!用话语告诉我你唱的是什么。
夜色漆黑。星星迷失在云里。风在树叶间叹息。
我将松开我的秀发。我蓝色的斗篷将像黑夜一般紧紧地缠绕我。
我将把你的头贴在我的胸前;在甜蜜的孤寂中倚在你的心头低诉。我将闭上眼睛聆听。我不会端详你的脸。
当你的话语结束了,我们会静静地、沉默地坐着。只有树木在黑暗中低吟。
夜色将变得苍白。天将破晓。我们将看着彼此的眼睛,然后踏上不同的旅程。
对我说吧,我的爱人!用话语告诉我你唱的是什么。
三十
你是夜晚的云,飘拂在我梦想的天空。
我不断地用我爱情的渴望描绘你,塑造你。
你是我一个人的, 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在我的无边无垠的梦幻里居住的人!
你的双脚在我的心的渴望之光中玫瑰般红艳,我的夕阳之歌的采集者!
你的双唇在我的痛苦之酒中苦涩而甜蜜。
你是我一个人的,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在我的孤独寂寞的梦幻里居住的人!
我用激情的阴影染黑你的眼睛,出没于我凝望深处的人!
我的爱人,在我的音乐之网中,我抓住了你,裹住了你。
你是我一个人的,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在我的不死不灭的梦幻里居住的人!
三一
我的心,这荒野之鸟,在你的双眼中发现了蓝天。
它们是清晨的摇篮,它们是群星的王国。
我的歌迷失在它们的深渊里。
就让我在那片天空中飞翔,在它孤寂的浩瀚中。
就让我穿破它的云层,在它的阳光中展开翅膀。
三二
告诉我,这是否全是真的,我的爱人,告诉我,这是否是真的。
当双眼闪出电光,你胸中的乌云就会作出风暴般的回答。
那是否是真的,我的双唇是否真的像刚刚绽放的初恋的花蕾一样甜美?
那消失了的五月的记忆是否仍流连于我的肢体?
大地是否像竖琴一样在我的双脚的抚弄下震颤成歌曲?
那是否是真的,当看到我时,露珠会从夜的眼睛中滴落,晨光也真会因为环裹我的身体而欢跃异常吗?
那是否是真的,是否是真的,你的爱是否独自穿越生生世世来将我追觅?
是否当你最终找到我时,你那岁月般久远的渴望,在我轻柔的低语中,在我柔滑的秀发中,在我温柔的双眸里,在我动人的朱唇间,找到了你完全的平和?
那是否是真的,那无限的神秘是否真的写在我小小的额头上?
告诉我,我的爱人,这些是否都是真的。
三三
我爱你,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爱。
像我捕获的一只迷路的鸟。
当我的心颤抖时,它丢掉了面纱,赤裸裸地呈现出来。用怜悯遮住它吧,我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爱。
如果你不能爱我,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痛苦。
不要从远处斜眼看我。
我将偷偷地回到我的角落,在黑暗中独坐。
我将用双手遮住我赤裸的羞惭。
转过你的脸,不要看我,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痛苦。
如果你爱我,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快乐。
当我的心被幸福的洪水卷走时,别笑我没有理智的放纵。
当我坐上我的宝座,用我专制的爱来统治你,当我像女神一样把我的宠爱恩赐于你时,请忍受我的骄傲,心爱的人,请宽恕我的快乐。
三四
不要走,我的爱人,不要不辞而别。
我守候了整整一夜,此刻我的眼睛被困倦压得沉重。
我害怕睡去时,我会失去你。
不要走,我的爱人,不要不辞而别。
我惊跳起来,伸手去触摸你。我问自己:“这是一个梦吗?”
但愿能用我的心缠住你的双足,把它们紧紧地抱在我的胸前!
不要走,我的爱人,不要不辞而别。
三五
唯恐这么轻易地认识你,你会对我耍花样。
你用笑声闪耀的光迷眩我的双眼,遮掩你的泪水。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把戏。
你的话语从来就不是你的心中所想。
唯恐我不珍视你,你千方百计地躲避我。
唯恐我把你与众人混淆,你独立一旁。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把戏。
你走的路从来就不是你的心中所愿。
你的要求多于别人,所以你才保持沉默。
你用嬉笑的漫不经心回避我的赠与。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把戏。
你接受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心中所求。
园丁集 第四章(1)
三六
他低语:“我的爱人,抬起眼吧。”
我厉声斥责他:“走!”而他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我的面前,拉起我的手。我说:“走开!”但他没有走。
他把脸靠近我的耳朵。我瞥了他一眼说:“多羞啊!”可他没有动。
他的唇触到了我的腮。我颤抖着说 :“你太过分了。”但他毫不羞惭。
他把一朵花戴在我的头上。我说:“没有用的!”但他站着不动。
他取下我项上的花环离去了。我流着泪,问自己的心:“他为什么不回来?”
三七
你愿将你那用鲜花扎成的花环戴在我的项上吗,美丽的人儿?
可你必须明白,我的这个花环是为好多人编的,是为那些一闪而过的人编的,为那些居于蛮荒之地的人编的,为那些住在诗人歌中的人编的。
要求我的心回赠你的,已经太迟了。
曾经,我的生命像一朵待放的花蕾,所有的芬芳都藏在它的花芯中。
现在它们都已四散远扬。
谁知道有什么魅力,可以将它们重新聚集封存?
我的心不能容我只赠一人,它是给许多人的。
三八
我的爱人,曾经,你的诗人在他的心里投下了壮丽的史诗。
天啊,我不小心,它打到你叮叮当当的脚镯上,引发了哀愁。
它破裂成歌的碎片,散落在你的脚下。
我那满载古老战争传说的大车,全部被笑声的浪涛所倾覆,在泪水的浸泡中沉没。
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的损失,我的爱人。
如果,我对死后不朽名望的追求破灭了,那就让我在活着的时候永恒吧。
我将不会为我的损失哀痛,也不会责怪你。
三九
整个早晨,我都在试着编一个花环,但花儿总是滑落出来。
你坐在那里透过窥探的眼角偷偷地审视着我。
问问这对黑亮顽皮的眼睛,这是谁的错。
我想唱一支歌,却唱不出来。
一抹偷偷的微笑颤抖在你的双唇上,问问它我失败的缘由吧。
让我微笑的双唇发一个誓,证明我的歌声怎样迷失在沉默里,像沉醉在莲花里的蜜蜂。
天黑了,花儿该收拢起她们的花瓣了。
请容许我坐在你的旁边,吩咐我的双唇去做那在沉静中和在幽暗的星光中可以做的事情吧。
四十
我来与你告别时,一个疑惑的微笑在你的眼中闪过。
我这样做的次数太多了,你会认为我很快又会回来。
说实话,我的心中也有同样的怀疑。
因为,春天去了总会再来;月儿缺了总会再圆;花儿谢了还会在枝头重绽红颜,一年又一年。我与你道别,很可能只是为了再回到你的身边。
但是,把这幻影保留一刻吧;不要粗鲁匆忙地把它赶走。
当我说,我要永远离开你时,你就把它当做是真的吧,让泪水的迷雾暂时加重你眼眶的黑边。
当我再次回来时,随你怎样狡猾地去微笑吧。
四一
我渴望对你说出内心最深处的话语;可我不敢,怕你嘲笑我。
因此,我嘲笑自己,在戏谑中把秘密摔碎。
我把自己的痛苦轻描淡写,因为我害怕你会这样做。
我渴望着告诉你最真实的话语;可我不敢,怕你不信。
因此,我用谎言伪装它们,讲着心中相反的意思。
我让自己的痛苦显得可笑,因为我害怕你这样做。
我渴望用最珍贵的词语来形容你;可我不敢,怕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因此,我给了你刻薄的绰号,以夸耀我冷酷的力量。
我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