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天堂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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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的天堂时光-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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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的早晨,我被黏稠的风轻轻喊醒——清鲜的空气中伴有潮气泥土树叶的芬芳,附近的村落,静得一丝不挂,失去方向的风却怎么也带不走她的衣袂或灵魂。我在风中旋了几步,禁不住弯下腰掬起一捧河水,豪饮几口,胃都甜了。抬头转身的一瞬间,我忽然看见了自己青绸一般的胡子,在水中,我第一次用手触摸我的下巴,很不是滋味。坐在水边,仰望纯净的天空,飞鸟和鱼都没注意到我此时的表情,在它们眼里,我想我的样子很不够英雄。于是,眼巴巴地看了几眼梅里雪山,但没有吼出声,抵挡在云朵背后的那些山峦仍在沉睡,她们仙女般的姿态让我想起村落里那些风也喊不醒的身体。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冥冥之中,始终有一个声音隐匿在高处,跟随我左右,它一会在眼前,一会在脑后。总之,是它在阻止我,并且,在反复的强调我——你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转来转去,像一个绝路逢生的孩子闯进了一个迷惘的岛屿。听见鸟语,闻到花香,在美得几乎让我不忍摘下的格桑花中沉睡了一会儿——醒来,揉揉眼,所有的顾忌都让风给带走了。
我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人走进了高原的高原?在层次分明的烟雾中,大自然真是太过轻心大意——高原之上居然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玉米林,而且比我故乡四川盆地的玉米长势还要喜人。这是我在青藏游历多年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太阳的光芒像丝绒一般滑过整齐有序的林间,我伸进头去,光线那端居然卧着一只小犀牛。即刻,白花花的鸡皮疙瘩在我的皮肤上泛滥成灾。我看呆了,可越看越害怕,几乎就让我差点招魂般的呼喊——可它那双憨厚的大眼睛又分明在告诉我:它是一头水牛,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细细地啃玉米草。
这一幕,在我脑海里顿时触景生情——昨天,我和几个裸露着臂膊的老外坐车惊遇泥石流,他们欢快的呼啸着——说那叫探险。然后,我独自一个人弃车徒步,跑过牧人的村庄,骑马一路飞奔,轧死了胡乱奔跑的蝮蛇、蝗虫、骆驼草……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一个人站在我身边。他的模样让我想起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看着跪在原地专心致志啃草的牛,他不停地用几种语言和我解释——我最终听懂了他别扭的英语。他指了指山下层见叠出的梯子田,意思是不要怕,它不会伤人的,那是他们用来耕田的牛,经常到玉米地里来游玩。原以为自己误闯入印度区域遇上了印度人,一番交谈之后,才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给我写信的察隅读者曾在信中提到的內恕�
他的名字叫——卡普。
几年前,我就想过要是能写一部有关內松畹淖ㄖ糜卸嗪谩D鞘敝灰蛭环舛琳呃葱乓鹞叶跃幼≡诟咴系恼庖幌饰酥南∩僮迦核慕饷茉竿4幽且环舛琳呃葱胖械弥夜膬人主要就生活在察隅。而察隅又分上、下察隅——下察隅沙玛以南就是印控区,即西藏地图红色线条所标示的麦克马洪线,以南。我曾在一份资料上看到,察隅县共有1400多名內耍植荚谏稀⑾虏煊缯虻模垢龃遄人,俗称“儼汀薄9ィ巧⒕釉谄骄0我磺鬃笥业纳钌嚼狭郑捎诮煌ū杖⑽幕浜螅负跤胧栏艟D鞘保踔撩挥邢缁虼宓某坪簦谝桓龅厍锞湍敲戳闵⒌淖∽攀椿思摇7彩歉浇∮惺讣胰说模加筛骷页け舶丛路萋至鞯H巍傲焱啡恕薄渲霸鹬饕涸鹣蚋骷姨嵝迅魇苯冢龅礁骷矣惺裁淳婪祝统雒娴鹘狻�
                  另一座高原的细节(2)
之后,我长时间的处于兴奋和好奇之中。
史料记载,內艘恢庇凶抛约憾捞氐挠镅裕艉翰赜锵档牟孛逵镒澹侵两衩挥凶约旱奈淖帧T�20世纪50年代,內嘶雇A粼凇暗陡鹬帧薄ⅰ敖嵘鞘隆钡脑忌钪小N鞑孛裰鞲母锴埃潜甘芷缡樱晃拗呙锍莆值摹昂镒印薄ⅰ耙叭恕薄�1954年,政府征求“族称”意见时,确定了“內恕闭飧雒啤5恢危夜迨雒褡宓敝校两裆形唇皟人”列入其族称之中。
路上,我问卡普为什么人们称他们为內耍靠ㄆ沼锶撕芫茫钪找菜挡怀隼从桑还邓敢獯胰ニ易隹汀N矣肟ㄆ兆呓览龅膬人新村。在进门的地方,一只画在墙上的巨鹿让我不由一阵惊悚,这是內说男盼锫穑吭诳ㄆ盏穆シ坷铮揖娴乜吹搅艘粝洹⒌缡踊CD等现代生活设施,可由于这里缺少充足的电源,煤油灯便成了孤独的陪伴者。如果说过去內耸瞧犊嗳说谋嵋猓荒敲聪衷冢以蚣ち藘人就是幸福的涵义。
让我驻足疑惑的不是这些摆着好看的现代生活设施,而是墙上相框里的老照片——他们男女均蓄发。妇女将长发挽成一个发髻,插银簪,这与缅甸妇女发式有些相似,额上有一块椭圆形的金属发篦,发篦上镂刻着简单的花纹。那苍老的耳朵上戴着手掌般大小的耳环,手上戴有银手镯、戒指,脖子上挂着水晶珠链,这不禁使我想到在一个省会城市的“喀秋沙”里看到的傣族服饰表演。照片上的男人身着坎肩、黑长裤,头上盘着长长的黑帕,腰间挎了一把五六十毫米长的腰刀,看上去十分威武。卡普不知我在想什么,他不时的抬头看我,我也不好意思问照片上的男女是他的什么人?默想了一阵,只好用数码悄悄收藏了这旧时的影子。在不久的未来,我会十分的想念他们,就像我想念一个地方的影子。
卡普的穿着与照片上的人其服饰差别何其之大,每一次看他都让我想起拉萨八廓街上那些体面的尼泊尔小商人。从与他的交谈中,我得知他家还有两个让百里之外的村人都羡慕的孩子——一个在西藏农牧学院上学,即将毕业;一个正在山西(援藏班)读高中。他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依靠的是农作物。除了卡普家的老照片之外,我在其他几户內思业那奖谏匣箍醇擞锰厥庋樟匣先サ摹胺纭薄ⅰ袄住薄ⅰ坝辍钡茸匀环缥铩牵认褚恢址牛窒褚恢治淖郑萌似怂访岳耄蔷材难尤梦蚁肫鹨辉虼怠�
传说,讲述在中国大地上,被內朔钗嫦鹊陌⒓幽嵘铝怂母龆印3ぷ幼≡谑⒉鹱雍凸茸拥钠皆蔷褪呛鹤宕蟾纭4巫幼≡谘┥较拢巧贸め髁浴潜闶遣刈逍值堋H幼≡谏酵堇铮抢镉猩接兴蔷褪潜凰浅莆绲溺蟀妥濉6谧婀鞑啬隙说乃淖樱粼谠刂痔铩饩褪莾人的祖先。传说,经过代代相传,不断演绎,而传说的故事依然动人。不管现在或以后的人如何去演变这个传说,我相信它的主题在这片生长神奇作物的高原上是亘古不变的——虽然传说的速度有时可能比风更快,比沙尘暴更为恶劣,比雪更具有亮光,而在阳光肆意攻击的拉萨,有关內说拇捣路鹗窃诶飞畲δ塘耍拖裎也坏讲煊缇臀薹ù狄淮蝺人的故事一样,历史久远的传说常常让人隐痛。
我想,传说之所以传说,是因为不能遗忘。西藏不能没有传说,我看见高原的岩石上处处铭刻着传说。而悲哀的是,很难有人站在阳光下发现传说中的阴影,或在阴影中低头一秒钟。
一个地方的传说就是其文化精魂的细节,它散发着自己的神秘光芒,谁也不能更改和消泯,在被越来越多的文明人不断用声音或文字以及图片来消解种种神秘西藏的时候,仅靠一个写作者的文字来延续传说的传说是远远不够的。
几天之后,我住进了卡普的家里。后半夜常常被风喊醒——那时的夜空无比空灵,熠熠青光从天宇倾泻而下,有淡淡的鱼纹在天幕里游游荡荡,大地如同爷爷的爷爷舒展着筋骨的筋骨,透窗而入的远山圣洁脱尘,屋外叮咚低吟的小河遍体流银,仿佛可以让我一个人在远离和寂寥中揭开一个灵异缠绕的世界。而我客居的拉萨,如果此时有梦,却毫无激情可言。
告别卡普,站在月亮之下向他挥手,白色的仙鹤在湖边叠翅欢唱,蓝色天宇,宁静致远。雪山,从远方的远方挺身而出,仿佛让人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一只早啼的鸟躲在树丛中朝我发出了猛烈的声音,它的嘴脸显出生动的表情,眼晴里尽是兴奋,我无法理解它是在表达欢乐还是离愁?
我走了很远,在一个淡水湖边醉卧,醒来后看见自己眼神空然。我摸了摸下巴,胡须那么软,那么长。而越来越遥远的察隅,它所拥有的美丽,我纸上的青春怎能写尽!
                  梅里雪山的雪
梅里雪山的雪
雪,盘坐在梅里的春天。
雪,倒在梅里怀抱醒着的冰。
雪,梅里燃烧的天使……
我的文字无法让声音来触摸你远在远方的影子。
对于天涯行者,你将永远是我灵魂独行的假期!
只可惜生活中什么样的人才能有那么多的假期呢?等待复等待,恍如一生最初的苍老。当一个人老了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只是远方抽出的一根肋骨,为了愈合一种疼痛,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开拓词汇的荒原,在无休止种植精神的过程中,尘世一直与他的想象存在着漫长距离。
在一座美女与麻将声装点的城市里,我曾骑着单车,拐过霓虹闪烁的天桥,坐在芙蓉花凋落的台阶上,简单想象过我的未来生活:种几盆格桑花来消解城市生活中的紧张;听一些天籁的古乐来缓和城市的刺激,练得一手好书法来愉悦自己的性情,这是一种宿命。总而言之,在心灵的疆域收缩得难以扩展的时候,我想以诗意的文化来消解物质的异化。一个城市的春夏秋冬就这样被我坐在一辆简单的单车上从想象中拐过去了。
于是决定走出一个人剥落的疆域,去生长,生长。
一个人,离开一座城市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像一只蝉突然飞离一棵老树,新鲜,自矜,从容。
当抵达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停下来,猛然回头凝望那一个个芬芳的脚印,发现当初那些最具有迫切意义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做到。相对来说,我做到的只是没有远离诗意。也就是说,我并没有完全埋藏在世俗的人际与金钱堆里,更没有在物质的海洋里随波逐流淹没个性。得意和沮丧时,我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将我想象的远方收藏。
有人说,在抵达远方之前,你真是幸福得如同阳光下一枚坚韧的果实啊。
我暂且不能简单判断这种生活价值的好坏。也许,说这话的人太过抒情,因为他是个诗人。坚守与突围,我认为这是人类很难取舍的矛盾。爱好与判离,所有被命运支配的孩子都渴望得知答案。
终于有一天,我怀揣一本书去了矗立在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和西藏察隅县交界处的梅里雪山。
我在被风吹散的书页里寻找一个传奇。
在西边的阳光如无数支密箭射向我的时候,我涂了一张精美的卡片送给远方的朋友:
夕光下——
牦牛不知归圈——
雪山——
藏族女人带着孩子从东边的草地走向牦牛群——
风——
飞走了唯一的树——
剩下的全是鸟儿和一个纯白的影子。
有一天,朋友突然收到我的卡片,当会不由地感叹一声:啊!雪……
——原来那就是梅里雪山呵!
于是,我便会心一笑。虽然,当时你看不到我抽象悦目的表情,但我知道在高度紧张的生活节奏里,你已经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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