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找来的大夫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给“我”诊脉了。从最开始的寂静无声到后来的小声议论,他们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当事人-------我。
“这是离魂症。”那个男孩诊完脉,眼神澄净的说。
“离魂症?”姐夫和姐姐一齐道。“可有解?”
那个男孩不安地低下了头,“我,我不会···”他看着自己的脏脏的黑脚尖,“我只是从古书上看过,那本书上也没有记载药方。不过,扁鹊就是用针灸三阴交的方法治好了虢国太子的假死症。我,应该能试试。”
“试试?”姐姐才露出一丝希望的脸上有阴沉了下去,银牙紧咬将一丝丝声音挤出来,“阿檀穴位不正,针灸和推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
“啊?”男孩抬起眼睛,上面挂了一层迷雾,“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话一出口,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像吓坏了的白兔一样躲在角落。
“你若有半句隐瞒,那就是灭族的罪过,你知道不?”姐夫忽然捏着他的脸蛋,把他的头强抬了起来。那男孩静了一会儿,褐色眼睛不知在酝酿了什么,“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滚滚而下,把石炭灰冲的一道一道的成了河,更加的像一只小花猫了。
“我,我不会治······”他一边哽咽,一边说话,抽抽啼啼的也不完整。姐姐看着他这样,垂下了眼帘,把自己用惯了的苏锦百花纹的帕子拿了出来,细细的给他在脸上一抹。柔声道,“别哭了,你不会治,没有人逼你治的。”
他的抽泣慢慢的小了,逐渐逐渐的熄了。
“哈哈哈!”一个和尚,忽然出现在房间内,身披缁衣,声若洪钟,头顶的几个香疤因为我的这个角度看的分外明显。不过,他是怎么进来的?
侍卫们被这个和尚的举动弄的高度紧张,立刻挡在了姐夫面前,袖中里隐藏的匕首有的立刻出了鞘。但是,他轻轻松松的走到“我”的面前,没有一点的阻碍,那些路上的侍卫仿佛是一颗尘土。被他一弹,松软的瘫在地。屋内的郎中们躲在椅子后,无论是妩媚的妇人和广袖长巾的“高士”,只有那个男孩还在睁大着眼睛看着。姐姐盯着姐夫,无论姐夫在什么位置,她都处在姐夫的前方。
他径直的走在床上的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嘴中喃喃道:“相之女,王之妇,帝之母,此女之命真是贵不可言,死了未免会动摇天下之根基。”声音极细,有如蚊讷。
姐夫看着那几个侍卫,指着他们,“你们,还不快去······”半响,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好看的眉毛就成了一团。
那个和尚把一个香囊放在那个床边,刺激的香让满室的人顿时同时打了一个喷嚏!我浑身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一种力量把我使劲想床上那具躯壳拉去。
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我觉得好重,好热。
一种从未有过的燥热感从口腔升起,干,没有一点水的滋润。
热,一点风都没有的密闭。是什么?
我抬起手,想躲开这样的藩篱。使劲一推。
“阿檀!”
先是看到放大了无数的净化无垠的黑琉璃一般的眼珠在我眼前定格,而后,我的眼前一黑,又陷入了静夜一样的暗。“姐夫,你在哪里?”我的手被一个温热细软的东西攥住,“阿檀,你总算醒了,你怎么样?”姐姐焦急的声音带着惊喜惊喜,步摇叮当作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嘶哑。我下意识摸摸枕边,并没有什么香囊。
“香囊呢?”我开口问道。
他们面面相觑,姐姐蹙了一下眉,开口道,“待你醒后,那和尚就说,‘这样的返魂香不能这样留着’就拿走了。”我听到有人给我倒了水,之后她又开口问道“阿檀,你怎么知道的?”
我极力想接过那杯水,“姐姐,谢谢你给我倒水。”说着,一边摸着一边伸出手去,“我,我怎么看不到?我怎么只看得到一团黑?姐姐,你在哪里?”只听“啪”的一声,被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只觉得手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每一根手指修长,“是我。”清凌凌的声音在我耳边有力地响起。
………【第七章 乌夜啼】………
他的手这时候宛若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定的力量,把我的心神一点点的拉住了。在黑黑的幽洞中不安的跳动的心这时候也被抚平了,整个人像摊在桌案上的荷叶一样的安静。
又是一只手,微凉,皮肤细腻滑润,衣袖中带着一种寒凉的绮楠香,一根一根纤细的手指,圆润的指腹一一摸过我的额头。
我的另一只手伸出去,反握住她,“姐姐!”
她轻声说,“我在这儿,阿檀。”又停了一会儿,好像是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你且慢慢睁开眼睛看看,还是一点也看不见吗?连一点光也看不见?”
我依言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并没有出现姐姐的秋水双瞳和姐夫俊秀的脸庞,依然是一片的黑暗,那幽闭的暗夜仿佛要把我吞没了一样,遥遥无期。
我握着姐姐的手,她意识到了什么,“阿檀?”
“仍旧是,好黑啊。”我不忍心地说道。“姐姐,我好累,我好渴。”她松开握着我的那只手,我的脸上却感觉到了她手指的触碰,还有,湿湿的水渍不受控制的淌下来,她的手上渐渐的被侵润,我顺势靠在她的胸前,任自己的泪水一点一点把她的衣裳打湿。
一直握着我的大手慢慢地松开,轻轻的揉了一下我的头发,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人起身的声音,整理衣衫的声音,黯然叹气的压抑的声音,“你不是自称是郎中吗?在小姐失明的这段时间,你负责照顾小姐,倘若小姐有什么闪失······”他压得了清冷的声音,我因极度的困倦,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中睡着了,
睡着了,一样可以感到和醒来时相同的人和事,醒和梦,有什么不同?
这一觉,酣眠中的我因为既没有了小绿的提醒,也没有看见阳光,总是在醒醒睡睡之间挣扎徘徊,最后的一次,终于不愿意在回到那种无意识的黑暗中了,摇摇头,一握拳打在了床榻边上,想让自己更清醒清醒,“啊!”才想起,这床可是紫檀木做的,因而极硬,要不是我和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大不同,说不定现在早就抹着眼泪找母亲了。
旁边的椅子被什么什么东西一幢,“滋----滋-----滋”发出了很大的声音,“谁啊?”我开口说出了一句话。却吓了自己一跳。难道自己的声音嘶哑道如此?
“给我倒杯水!”我向前摸着走去。却听着耳边有一个人从前堂跑来。跌跌撞撞地使一路上地盆景和桌榻发出巨大地声响。“啊。小姐!你不要动!我来扶你!”
如此地冒失。幼稚地声线还没有成熟。带着一点童声。软软地。我不禁问道“你是那个小郎中?”
他地手扶住我地胳膊。“哪里小了?我今年都一十有四了!”他地手不由得脱离了我地胳膊。是不是有开始挥舞比划?
“十四岁?比我还大两岁。”我说道。“可是人们都喜欢年纪大地郎中。最好脸上老地像松树皮。何况。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样。”
“哎!”他粗重地叹了一口气。“郎中医地是病。又不是伶人。看什么脸?”
说着。把我伏上椅子。倒了杯水。却只听“啪啪啪”。“什么声音?”我皱着眉头问他。胡乱把脸转过一个方向。“没。没。没有啥。小地把水倒洒了。小地立刻重新倒一杯。”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是怎么被乞丐掠去了?”我一边等着他倒水,一边强忍着口干问着他,他实在不像是一个下人和郎中,连倒水和扶人走路也做不好。
“我叫李攸。”他直了直腰板,骨缝中间穿出“咔”的一声,那声音奇大无比。“噗”我一口水没衔住,差点喷了出来,“你是不是弯腰弯久了,连你的腰都抗议了。我都听见了。”
“我是真定人,前儿和姐姐出城郊游,不想到走散了。真定的饥民看我衣服好,就把我衣服抢走了。我找不到路,随着大流结果只能靠着那些乞丐。”
“真定那么远,你就宁可走到金陵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我疑道。
“谁说我没逃啊?可是那群乞丐天天看着我,我一个人,逃了就打。你摸摸!”他窸窸窣窣的卷起了袖子,像是在找着什么,但是卷了一半又放下了,“哦,对了,小姐是不能碰男子的身体的。不同于我们这些郎中。”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想必他把衣袖已经放下了。
“我相信你。”我不由得开口说。“给我诊诊脉吧,我想吃饭,现在觉得腹内空空的,空明如鼓。”
他嘿嘿一乐,“二小姐胃口不错嘛,想必平时也是身强体健的。这样大的损耗,竟然还想着要吃饭。”
我一伸右手,也不管是哪个方向,他赶快扶住我的手腕,三根手指轻轻的搭在我的右手上,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更漏里的沙不停的下陷发出的沙沙声。
“请小姐换一只手。”我依言伸出了左手,他诊了一会儿。然后帮我把手放回,“大体是无碍,吃饭等日常起居什么的一切正常无妨。”
我松了口气。
他奇道“咦?你怎么不要死要活的哭着问,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呢?”
我摇了摇头,“大难不死就是福,谁知道有什么等着呢。再说了,谁不想眼睛好好的看这个天下啊,那也得上天眷顾。要死要活的哭有什么用。”我一伸手,他的胳膊就搭了上来,“不错嘛,学的倒挺快。”顺着他的胳膊,顺藤摸瓜似的,我找到他的耳朵一揪,“呀!”他急忙溜得远远的,还顺带撞到了一盆盆的花瓶。
“说!是不是想看我的热闹来着?想看我哭的像花猫一样你就高兴了吧?我是谁啊?我是阿檀!你想都别想!”说完,我自己摸着前面的路。这里搁着一张硬硬的松木椅,沿着走几步,然后到了哪里?啊,一片开阔的空间,是后堂的吗?继续沿着走,原来我也可以走的很顺。
走着走着,脚下忽觉得有一极其坚硬的物事,在我正觉得高兴的时候划过我轻软的鞋底,尖锐的痛,一瞬间经过我的脚心。
我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地上。“小姐?小姐?阿,阿檀?你没事吧?”“又是你?”我勉强抬起头,不知对着那个角度,“你不是跑了吗?”他奇怪的软软的嗓音有种焦虑,“我又能跑到哪里?怎么想到你被我弄碎的花瓶割破了脚底?”
“哼!”我不知哪个方向是他,索性发出这种声音,不理他。“不想伺候我就直说,弄撒了水,弄坏了花瓶,除了医术可以你还能干什么?你还想看我笑话是吧?”
“我,我······”他还没有说些什么,忽然听到
门口一阵喧嚣。“吴王驾到!”
吴王?那个吴王?
我伸手,跟他说“扶我向内堂去。”他却没有扶着我的胳膊。我觉得身上一轻,只觉得被一个瘦弱的脊背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我不住的下滑,他则不住的把我向他的背上托起,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像一个方向的走过去。
刚刚躺好,盖上被子,就听到某一位侍女向李攸通报说“吴王驾到,请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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