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圣堂。
身着一袭素色长裙的加百列伫立在圣堂门口,碧蓝色的美丽眼睛紧张地盯着圣堂紧闭的大门,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突然圣堂华丽的雕花大门被人向外缓缓推开,拉斐尔的白色法袍和浅棕色长发出现在了她眼前。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
“竟然把先知给你的‘神之守护’给了别人。”拉斐尔扬手,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挂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加百列脚下的地上。原本应该是银色的十字架现在却成了黑色,是被电磁枪烧灼的结果。“为了跟法隆在一起,拒绝终生侍奉上帝。没想到……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怎么样?”加百列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如果法隆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她想。
“有‘神之守护’,怎么会有事。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拉斐尔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她喜极而泣,面对着圣堂跪了下来。“感谢上帝!”她双手合十,神从来没有给予过她如此莫大的恩赐。
“我先走了。”拉斐尔念诵起传送的咒语。消失前的瞬间他看到加百列感激地对着他微笑了一下,一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他顿时觉得刚才大半夜被叫起来给法隆疗伤的辛苦值得了。
竟然连先知亲自加持了守护魔法的护身符都送给了法隆,她还真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啊,拉斐尔想,他的心里一阵绞痛。她从来都不曾看他一眼,她的心里永远都只有那个男人。她连生命都可以为那个男人而舍弃,如此疯狂,如此……幸福。
转眼间他已经来到了尤利尔的花园里。尤利尔是圣所里为数不多的有自己的一隅的教士,不仅是因为他地位尊贵,更是因为他受人爱戴。此时他正在给园中盛放的玫瑰修剪花枝,这个花园里有土元素力量守护,永远都是春天。看到拉斐尔的纯白法袍飘然而至,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米凯尔死了。”
拉斐尔怔住了。“真的?”
尤利尔点头,“千真万确。”
“怎么可能?”拉斐尔惊道。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一脸严肃的尤利尔,虽然他知道尤利尔从来都不会开玩笑,但还是无法相信。“实力仅次于先知的天才魔法师死了?”
“九曜拉着他自杀。”尤利尔平静地说。当他一看到那个银发少年和米凯尔一起站在泛着金光的魔法阵中央的时候,他就有不祥的感觉。接着ms从天而降,发射零式炮。他知道米凯尔完全有能力中止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大型魔法,用闪现离开零式炮的范围,但是他完全没有要这么做的意思。他的藤蔓无法伸展到那么远的位置,如果再走近些的话他也将走进零式炮的攻击范围。所以他眼睁睁地看着米凯尔和九曜的身躯化为齑粉,无能为力。
“天哪。”拉斐尔瞪大了咖啡色的眼睛,他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米凯尔爱着九曜在教会里几乎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未来的先知有一名法力强大的魔法师忠心耿耿地保护,再好也没有了。
“本来以为九曜被放逐以后,野兽脖子上的锁链也就消失了。”尤利尔继续低头修剪花枝,淡淡地说,“没想到锁链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把这头凶猛的野兽活活勒死了。”
“九曜……他加入了反抗军?”
“似乎是的。”
“为什么……”九曜在圣所生活了十六年,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他很少被允许走出圣所,每次出门都会有神父跟随。他绝无可能跟反抗军取得任何联系。为了防止他来自反抗军的母亲给他灌输恶魔的思想,九曜一满两岁阿丽就被迁移到了那座现在属于尤利尔的花园里单独居住,每次和儿子的会面都会有教士在场监督。拉斐尔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九曜为什么要投向反抗军,转而和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教会为敌。
“他和那个反抗军一起逃出去,不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吗?”尤利尔转向了附近的另一丛玫瑰,细细地修剪起来。“辰辉,圣良,还有其他追着他到关河边上的人,都说是他扶着那个反抗军跑到河边的。而且他住的那栋小楼,南边的墙上被人为地凿了很多坑。他筹划逃跑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到底是为什么……”拉斐尔苦苦地思索,也想不出半点让九曜背叛的理由。他向来懂事,也从不和人发生争执。此前如果要说他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也就是经常帮米凯尔把他一时兴起杀掉的人的尸体藏起来。莫非就因为这点事让他对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充满血腥的教会产生了厌恶?
他突然隐隐感到了什么。“九曜这个人,一出生就被先知认定为他的继承者,但是他本身却毫无魔法能力。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的话,也就只有外表了。”
“没错。”尤利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九曜,也许原本就没那么简单。”拉斐尔望向花园上方用魔法营造出的蓝天白云,坚定地说。
☆、第 16 章
反抗军总部,地下深处核反应堆。
这里是整座总部的中心,更是维系着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命脉。这里是反抗军防卫最严密的核心,工程部和安全部一天会派两拨战士和技术员来这里检查设备状态。在这地下三千米左右的深处,并排架设了六处核能发电机。其中一至五号机运作正常,而零号机则单独被重重混凝土层隔离在最偏远的角落里,长期无人问津。2014年零号机刚完工投入使用的时候就发生了严重的核泄露,为此反抗军牺牲了不少杰出的技术员。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了生命的禁区,巨大的圆柱形反应堆伫立在长年的黑暗中,像是远古以来就在那里一般。
漆着白色的“0”字样的钢质安全层上,油漆早已剥落,斑驳不堪。子渊打着手电,闲庭信步般在这生命禁区里行走,诺大的区域里,他的脚步孤独地回响。他依旧穿着平日里的那件反抗军制服,连防辐射服都没有罩,径直走向核反应堆。
“你来了。”电子合成的声音低沉地在黑暗中响起。
子渊微微一笑。“我来了。”
他在庞大的反应堆前停下脚步。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圆柱形的反应堆表面隐隐有一个人的形状。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体型,表面纵横交错地缠绕着许多金属管道和电线,竟像是将他生生捆绑在那里。他像是被吊在半空中一样,走得更近一点才能看清他的后背和反应堆的表面是紧紧地融合在一起的,而那些包围着他的管道和电线都扎进了他的皮肤里,在他的皮肤之下继续延伸,不知道是去向哪里。他的皮肤呈现金属的光泽,干瘦地紧紧地包裹在骨头上,他低垂着头,最粗的那根金属管道的末端延伸到他张到了最大限度的口中,黑发下一双玫瑰色的眼睛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好久不见,你更惨淡了。”子渊有几分嘲弄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人形了,难以想象他是如何以这种状态生活在这黑暗之中的。“就算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日子究竟还是不好过啊。”
这就是指挥官的真面目,他想。丑陋不堪,动弹不得,比卑贱的人类还要不如。
“带来了吗?”电子合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指挥官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玫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大,你这么没幽默感日子会很难过的哦。”子渊叹了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金属盒。他松开手,金属盒竟像失重一般悬浮在空中,向圆柱体上的男子缓缓飘去。
金属盒飘到离指挥官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子渊笑道:“怎样,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的感觉?”
指挥官没有说话。他浑身的管子和电线都在微微抖动,皮包骨头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他竟像十分难过。玫瑰色的眼睛突然睁圆了,与此同时,金属盒表面出现了一横一竖两道金色的缝隙,竟然被打了开来。
“为什么……”电子合成的声音低语道。
盒子表面的缝隙越来越大,金光四溢。金属表面渐渐摊成了一个平面,露出了包裹着的东西。那团耀眼的光辉让子渊难以直视,但他还是好奇地玻ё叛劬ψ⑹幼潘4涌吹秸飧龊凶拥恼掌鹚拖袼腥艘谎虏饫锩孀暗氖鞘裁矗裉熘沼谀苤来鸢噶恕�
“为什么……你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电子合成的声音竟透露出一丝愠怒。
子渊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终于看清,那是两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羽毛状物体。一根羽毛是又许多金色的光芒组成的,虽然只是光,却连羽毛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另一根则似乎是钢铁制成,散发着金属光泽。这就是构成九曜的本源。
“为什么……给予了你最完美的身体……你却……”电子合成的声音又陷入了哀伤。
“思想和情感,正是这些你给他的东西,让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子渊说,“与其看着人类相互斗争,不如和所爱的人一起死去。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愚蠢。”电子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
“这些都是你教给人类的东西。如果连你自己也不再相信这些的话,不如就看着教会让人类回到农耕时代的好。”子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归伊甸园’,听上去也不错。”
“人类,你没有资格对我说教。”电子声音冷冷道,不怒自威。
“是是是,老大。”
指挥官沉默了。纠缠在一起的羽毛漂浮在他面前,照亮了笼罩着他的永恒的黑暗。他玫瑰色的眼中映着这团闪动的光芒,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道光芒的主人了?也有十七年了吧。对他们来说千万年也不过是转瞬。一切都在变化,不断地创生,死亡,只有他们是永恒的存在,不死不灭。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类却是个例外。
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当这个人类第一次穿着厚厚的防辐射服,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吃了一惊。如果说创世以来世界就像一个庞大的程序,完美顺畅地运行着,那这个人类就是其中的一个漏洞。他说他曾经配制出一种药物,服下以后便一直活了几千年。也正是这个人类,让他对人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
“人类,现实真的让你们如此失望?”
“对我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子渊淡淡道,“九曜还太年轻了吧。”
“是么。”电子声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神已经放弃你们了。如果连你们自己也失去信心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喂喂,这话是我刚才对你说的吧。”子渊笑道。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的战争都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是神和魔之间的战争。”电子声音说。
“知道了。你们两个夫唱妇随相亲相爱和谐地很,要吵架也是床头吵床尾和。”
指挥官似乎已经习惯了子渊在他面前没大没小,信口开河。他见过太多对他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人类,唯有这个人类不同。
“我们之间,如果真的存在什么联系的话,便是‘羁绊’。”他低声说。
“从亘古以来,他爱着世间的一切,包括我。但是我却恨着世间的一切,包括他。”
子渊挑了挑眉毛。“听上去像是20世纪末的电视剧剧情。”
“我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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