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手里提着一只红木食盒,行至华羽宫外,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沉沉的宫门闪身进去。
墨奕纵身跳上宫墙,攀上房顶跟了进去想要看个究竟。
华羽宫寝殿内,黑漆漆一片,房外落了锁链,老嬷嬷放下食盒,从袖中掏出一把细小的钥匙开了锁,拉开门,外头透进来的光亮,刚好照在了房中人的脸上。
那是……刘纯语?
匍匐在房顶的墨奕不由地蹙了蹙眉,再看刘纯语,满头乌发蓬乱披散着犹如鬼魅,衣衫不整,动也不动地瘫坐在地,见有人进来了,刘纯语撑开眸子瞅了一眼,忽又闭上。
那来送饭的老嬷嬷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灯,房中顿时亮堂了起来。
老嬷嬷放下红木食盒,取出食盒中的吃食,是两碟小菜配着一碗清粥,刘纯语如今这个样子,也只能勉强吃点这些清淡的了。
老嬷嬷蹲下身,理了理刘纯语散在脸上的乱发,双手搀扶她起来,拿了衣袍给她披上,拉着她坐到桌旁,一勺一勺地舀了粥送进她嘴里,动作极为仔细温柔。
刘纯语不吵不闹,极是配合地吃进了东西,看来这老嬷嬷的照拂,对刘纯语而言很是受用。
待刘纯语吃完,老嬷嬷收了碗碟,又替刘纯语擦了脸理了发髻,扶着她到床上躺下,这才离去。
墨奕没有多呆,将看到的这些情形统统告知给了沈夕瑶。
沈夕瑶听了也极为诧异,“你说华羽宫如今一个宫人都没有了?“
“至少,我是没看见!“墨奕在一旁少了一只腿的桌旁坐下,“那送饭的老嬷嬷也不知是谁,当真是心细。“
听了墨奕的描述,沈夕瑶仔细思量了一番,宫中还有这样一位嬷嬷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今,刘纯语形同痴傻,恐怕想要从她那里探知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有点难。“墨奕面色沉了沉,“那玄天镜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坏了。“这才无法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要想修好玄天镜,必须得找到墨奕的师父卿和子,可墨奕已经很久没有师父的消息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相比墨奕的紧张,沈夕瑶淡定得很,“盈秀呢?可曾见到盈秀?“
“刘纯语身边那位了不得的小丫头吗?“墨奕脸色更沉了,如实回道:“死了。“
“死了?“沈夕瑶一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盈秀的指证,才会将事情搞得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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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阴谋把戏
“是啊,我寻遍整个皇宫都不曾瞧见她,原来是死了。“
“怎么死的?“沈夕瑶追问道。
“据说是自杀。“这只是墨奕所听到的缘由,而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无从考究。
“真狠。“沈夕瑶叹道,盈秀明显是被杀人灭口了。
如今刘纯语也已经疯了,那幕后之人还有什么不称心的?
起初,沈夕瑶觉得,事情不过是李云袖嫉妒成恨,才会指使人迫刘纯语滑胎又借机嫁祸给自己,可谓是一石二鸟。
可如今细想,似乎事实真相并非如此简单。回忆此前柳太妃的种种举动,沈夕瑶不得不怀疑,这幕后最大的推手,会是那个长期吃斋念佛“面慈心善“的柳太妃。
真的是她吗?那么她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搅得后宫鸡犬不宁,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沈夕瑶想事情正想得投入,墨奕突然“啊……“地惨叫了一声,沈夕瑶回头看,发现墨奕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那适才还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凳子,不知何故竟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
沈夕瑶“噗呲“掩唇笑出了声,指着墨奕嗔道:“我这屋里唯一一张凳子,倒被你给坐坏了,你这人可真是……“
墨奕揉着屁股爬起来,瞅了一眼地上凳子的“残骸“,再看那张摇摇欲坠缺了根桌腿的桌子,墨奕气得一脚踹了上去,那桌子跟着应声碎裂,沈夕瑶后退两步,实在不忍直视墨奕这个破坏狂。
好吧,桌椅都坏了,如今当真就剩一张木板床孤零零地横在那里了,墨奕走过去瞄了两眼,忍住了一掌拍上去的冲动。
毕竟这几日还得靠它睡觉,万一它也坏了,那自己又得睡地板了。
夜深,一只寒鸦扑棱着翅膀栖在华羽宫的房檐上,只是片刻功夫,又“嗖“地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瞬间没了踪影。
房中本该是在熟睡的人突然睁开眼,那双眼眸在这黑夜中闪着幽幽的寒光。
刘纯语踢了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妆台前,借着月光审视着镜中的自己,眸中的杀意愈加深刻,然而顷刻间却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发髻,只是片刻,又成了那癫狂痴傻的模样。
皇上已经久不来后宫了,虽然李云袖亦被加封为贤妃,与容妃一样,皆为四妃之一,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绛离并不曾表现出多少异样,甚至可以说去祥云殿探视李云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可李云袖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可急坏了她的姑母李氏。李氏为了方便照顾她,便搬去了祥云殿居住。李云袖终日呆在祥云殿,门也不出,除了御医,旁的一干人等一概不见。
沈夕瑶倚在破旧的门栏处,冲墨奕笑了笑,“我想你该去探一探长宁宫。“
墨奕点头,他能够明白沈夕瑶的心思。
“不过,长宁宫诡秘的很,你要小心……“
墨奕对沈夕瑶的话不以为然,再如何诡秘,不过都是人耍出来的阴谋把戏,她一个存活了三百年的女鬼,即便灵力被封印了,也不至于怕人吧?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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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下跪求药1
墨奕诧盯着沈夕瑶看了许久,指着她连连后退,“阿瑶,你完了……“
沈夕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墨奕这话从何说起,她什么完了?怎么就完了呢?
墨奕拍了拍胸口,“你越来越像个人了,这还不够惨吗?“
越来越……像个人了。
是啊,她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再怎么想要和人和平相处,也只是徒然,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能勉强像一个人而已。
可不是就不是,再如何相像,都只是安慰自己的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就该阻止你!“墨奕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了,如今再听到这样的话从墨奕的口中道出,沈夕瑶已经没有了多少惊诧,仿若习惯了一般,连生气波动一下情绪都不会。
沈夕瑶不说话,她虽没有心,也用不了心,可她知道什么叫执着,什么叫从一而终。
她无法控制那样的依存感,仿佛只要一靠近他的心脏,所有的仇怨都会烟消云散。
墨奕闪身出了冷宫,沈夕瑶痴痴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沈夕瑶自嘲地笑了笑,她需要的到底是他?还是……他的那颗心脏呢?
秦府,秦齐早朝归来,这两日圣上看似心情大好,谁都看得出来,为的是襄王。襄王病重,据说已经下不来床了,无需皇上亲自动手,殷晟这颗肉刺就要蔫了,他能不高兴?
自然,若是殷晟就此熬不住死了,受益的除了皇上,再有便是秦齐了。
秦齐倒戈助皇上登基,襄王早就怀恨在心,却还没来得及对秦齐下手,自己就倒下了。
殷晟这病来得奇怪,查不出病因,也寻不到根治的法子,当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秦齐回到府里,凳子还没坐热,管家匆匆来报,说安平长公主来了。
秦齐忙起身出去相迎,安平长公主与秦府素无往来,她怎么突然来了?
适才还在园中赏花喂鸟的秦无彦看秦齐匆匆外赶,笑问:“父亲,可是安平长公主来了?“
“你怎么知道?“秦齐奇道。
秦无彦只是笑笑,“猜的。“说罢,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却没急着跟秦齐出去迎接那位架子十分大的安平长公主。
然而,昔日出行总要带上十几二十个随侍的安平长公主,今日竟是只身独来的。
秦齐见了殷凝,恭敬地行了一礼,不论相互有多么不待见,殷凝毕竟是皇家的女儿,君臣之礼不可无。
殷凝抿了抿唇,“秦大人请起!“
秦齐邀殷凝往正厅饮茶,侍女奉上了最上等的香茶,虽不及襄王府里的,却已属极品。
然而,殷凝并无心品茶。秦齐注意到殷凝的眉头紧蹙着时不时往外张望一番,也不知她到底在张望着些什么。
“公主在找什么?“秦齐问。
殷凝拧了拧眉,良久,才问道:“无彦……秦公子,不在府里吗?“
秦齐了然,殷凝这是来寻秦无彦的,秦齐还不知道秦无彦曾去过襄王府,更不知道秦无彦手中捏着能够替襄王续命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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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下跪求药2
自然,秦无彦也不会告诉秦齐,宫里那位娘娘是个冒牌的,毕竟秦无彦和秦梓之间的关系,并不足以为外人道,更何况是秦梓的父亲。
“无彦他……“秦齐顿了顿,问:“无彦可是有哪里得罪了公主?“
“不不不!“殷凝的姿态放得十分低,生怕做出什么冲撞了秦齐,惹得秦齐和秦无彦恼了,对自己可没有什么好处。
她受些委屈并不打紧,要紧的是如今哥哥殷晟已经昏厥不醒,急等着秦无彦手中的续命丸……
秦齐差人请来了秦无彦,秦无彦穿着一身干净的银袍,见了殷凝,丝毫并不觉得意外。
一早就料到了,她一定会来的。
“秦公子。“殷凝起身迎道,双唇咬紧近乎要咬出血丝来,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哽着声音恳求道:“求秦公子赐药……“
这是什么状况?秦齐懵了,故作慌乱地想要搀扶起殷凝,然而殷凝却倔强地挣开了秦齐伸过来的手,话语坚定道:“若是秦公子不肯赐药,殷凝便不起身……“
是什么样的兄妹之情,才叫这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安平长公主能够屈尊降贵甘受如此屈辱竟向秦无彦下跪求药?
有那么一瞬间,秦无彦近乎要被殷凝这样的执着所感动,然而转念一想到她哥哥襄王殷晟对秦梓所做的那些事,甚至逼得秦梓不奈自杀,他那一点点怜悯之心也随之荡然无存。
他是该死的,他是该死的!殷晟不死,秦梓所受的那些委屈又该找谁来讨?
思及此,秦无彦坚定了心思,问:“长公主当真想要救襄王殿下?“
殷凝仰起头望着秦无彦,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想来她也不会来求秦无彦。
秦无彦扶起殷凝,殷凝只当是秦无彦默许了,会拿药救殷晟。
秦无彦当然会救殷晟,会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叫他为了活命依赖上续命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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