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经啊?”
“为什么?”
“没见过谁有机会能不参加联考还专程回来考试的。”
“我就是啊。”食指指向自己,大言不惭坦诚。
“所以你神经啊?”
做这种事是很顾他们这些被逼无奈要参加联考的人怨的!
想想看,让学生们恶心至极的高考向来是要参加的人惨兮兮、已逃脱的人笑嘻嘻,所以那些可以避免参加联考的人通常都是其它应届生羡慕的对象。但没神经如眼前这位,居然还是专、程、回来考试的,也算是前无古人、大抵也后无来者了吧?!
……难怪导师刚介绍完的时候似乎听到过有人磨牙的声音。
也不否认被说是“神经”。他耸耸肩,“那都是因为我妈啦。”
“喔?”兴趣被勾起,暂时忘了要生气。
“对啊,都因为我妈鄙视我SAT考了高分嘛。”
“SAT是?”
“‘Scholastic Aptitude Test’。原意是这个啦,不过现在约等于美国高中生的升学考试。”
“原来美国的高中生也有升学考试啊。”第一次听说,“我还以为只有亚洲这边的学生会这么可怜呢。”
“那不然妳以为那边的学生怎么进大学的?”
“嘿嘿。”
最聪明的做法,选择不回答。毕竟,这种问题老实回答伤感情啊。
“其实SAT是很难的。可是我妈居然藐我说SAT拿高分不算本事,要我能联考考上M大才算真本事……”
“所以你就回来了。”了解。
原来只是赌气为了让自己老妈承认自己的能力,这行为真像小孩子。还有还有,瞧瞧他那副遗憾没被表扬到的失望脸,也跟讨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臭。
“对,我们打了赌。所以我不考上M大誓不罢休!”斗志整个燃烧起来了。
唉……
有人很想叹气。
这么说,她就是这无意义赌约下的牺牲品。极不愿被别人知晓的,也因此被挖出来,还传成了根本不能听的模样——这是她最郁闷的——虽然八卦到最后的结局总都是被添油加醋得面目全非。
“但我后来说的那句话是很认真的。”
“啊?”
怎么、怎么气氛倏地变得严肃起来了?
“就是‘可不可以追妳’啊,我是很认真问的。”
“……”
你说,这种问题当面问,也不给做心理准备和调试的时间,教人怎么回答?
“当初听到小敏说你们开始交往的事情,很难过。”他诚挚中带着腼腆,唇角随说话动作轻扬时浅淡的酒窝若隐若现,煞是好看。“国中的时候、离开之前,本来打算要跟妳讲,可是听到小敏那样说,而且唐若阳他是真的很好,我好像哪里都比不上,就……”
他顿住了片刻,因为瞅觑到她紧抿住唇瓣、眉头皱出很深的折,在听到唐若阳的名字那一刹那。
他怔了怔,却未为此中断自己的话,“不过现在,既然你们没有在交往,那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
“没关系啦,妳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可以等的。”又是奶油泡芙似的甜笑,晶亮的黑瞳弯着,有些隐约的困惑,“可是,虽然昨天在教室里妳否认了,但小敏说的其实是真的,对吧?”
依照他国中时对小苗的了解,她越是强调某一件事的时候越是表明了她在试图隐瞒什么,而她昨日午后的反应只能说明她的避不愿谈。也正是因为她的表现,他几乎立刻明了真实的答案,只是,在没得到她本人的回答之前,即便是非常肯定仍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在。
对于小苗,现下,他坚持要做到百分之百才肯罢休。
更何况,他还好奇着致使小苗她不愿提起的原因为何。
难道说……?
苗忆琦看向一边,避开他的目光,冷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云淡风清,“都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们真曾经是一对,是这个意思吧。”
接话的并非肖翔,而是捧着餐盘,不知何时站在餐桌另一边的倪柔。
“嗨,倪柔。”
迎面来的可是小苗在S高最要好的朋友,关系一定要处融洽。
肖翔是不会吝啬赠送脸上讨好狗腿的笑的。
“嗨。”
倪柔在苗忆琦旁边的座位坐下来,一脸正经凝视她,显然正在等着她的肯定。
她没有犹豫太久,点头,很干脆地。
“我很想说我不惊讶,但是……我是真的很意外。”倪柔夸张地瞪大眼,“从来没听妳说起过,原来这么不把我当朋友啊!”
说不吃惊是骗人的,怎么说她和苗忆琦也认识不短一段时间了,也到了称得上是“手帕交”的地步,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给人知晓的事情,所以并不至于受到太多打击,打趣道。
“……”
“妳说什么?”
咕噜得这么小声,当她是顺风耳?
“……只有交往三天这种事,没几个人能轻松说出口吧。”
唇间轻轻蠕动泄出言语。她的声调如无风碧湖平静如镜,神色却迥异。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脸色惨白。
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消音键,餐桌上一片寂静。
说不清是因为震惊,或是单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只交往了三天?就算在所谓快餐爱情王道的现今社会里,这仍未免太“快餐”了一点。
而且,是谁甩掉谁?
……苗忆琦蹬了唐若阳?嗯,是有可能,毕竟苗忆琦表现得这般嫌恶他,如此状态下做出这类事情实在不让人奇怪。只是,有谁会舍得踢掉这么出众优秀温柔又彬彬有礼的男友?即便是敌视他若苗忆琦,这动作也稍显不智了些。
话又说回来,倘若真是讨厌至极,也不可能开始交往吧。不过,如果是以交往为戏耍仇敌的手段——呃,咦?可能吗?
……那么,难道是唐若阳抛弃了苗忆琦?这……虽然唐若阳表面上看起来实在不象是会玩弄人的角色,但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保不准他就是万恶混蛋一个也说不定。
呀!这么说的话,苗忆琦那般憎恶唐若阳的举动也有前因后果、都解释得通了嘛!因此——
两道同情的视线同时从两个不同方位投向苗忆琦。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
“你们那是啥表情?”
苗忆琦蹙眉,对接收到的怜悯目光感到不解,冰冷的声音扬起些许温调。
倪柔无声拍拍她搁在桌上的手背,叹息。
虽然苗忆琦的人确实不错,但……只能算她遇人不淑吧。基于彼此的友谊,安慰一下。
而肖翔更直接一点,“小苗,妳不用因为被他甩就自哀自怨,妳还有我们啊!我,倪柔,还有很多其它的人,我们都很喜欢妳的!”
“……”
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的时候,因愤怒而黯哑的嗓音已然清楚反问过来,“是、谁、说、他、甩、了、我?”
一字一顿,足以体现她的火气。
“那不然……是妳……”
怀疑的神情,未完的语句,在在显示出肖翔的认知与偏向为何。
“对。”
暗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握成拳,不止微颤着,青色的血管透过皮肤浮出浅浅突起,指尖的力度不言而喻。
“是我不要他。”
她噌地站起来,喃喃地,仿佛坚定又好似自我催眠地,重复。
“对,是我不要他的。”
那之后,到离开学生餐厅之前,她不再发一言。无论倪柔和肖翔如何旁敲侧击,也不能问出更多一个字的□□。
只恍惚明了了,渊源,大约就在这里。
在放学路上遇到熟人很稀松平常,这一点苗忆琦是晓得的。但在捷运上见到花后——就让她很不解了。
她家住得很远,和花后的家根本处在C市南北两个区,完全没有交集。再者,她俩人回家方式也不同。花后家,据说离学校蛮近的,搭公交车两站就能到;而她家,那是半小时多捷运外加十一路的差别。
所以当花后笑容满面走过来向她“Say Hi”的时候,她错愕了好一阵子。
“妳要去A区买东西吗?”
“不,我是为了找妳。”
“找我?什么事?”有话,不可以在学校说吗?
“是关于……昨天的事。”
苗忆琦立刻想叹气了,她是想过肖翔的话会像扔进湖水的石子惊起缓缓波浪,她只是没预料到连锁效应会反应如此广,广阔到人尽皆知、人尽皆论。
“如果妳是要问真假的话……”
“我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那妳想说的是?”
花后笑着望向捷运车窗外。
“我一直觉得他对妳很不一样。”
“喔?”
“妳不要不相信,我是跟妳说真的啦!”
“何以见得?”
花后噗哧笑出声。
“就知道妳会不相信。”回过头,轻轻一掌拍在苗忆琦手臂上,“记得之前我们去踏青的事吗?”
“……”
怎可能不记得?那天简直就似烧红滚烫的烙铁,盖下一块抹不去的印在她心版上,那笑、那关心的语气……想忘也忘不掉。
“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妳第一次参加班里这种,嗯,算是集体活动吧,对吧?”
颔首。
那的确是她进高中来头一次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出游。不过,若不是有人威胁要到她家逮人,估计她是不会开这个先例的——去就遇上不想见的人,啧!
“也是他的。”
“……咦?”
“我说,那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类活动里,以前他也从来不答应我们邀约的。”
“所——以——,妳的意思是……?”
苗忆琦一脸茫然。
“如果不是听说了妳要去,他是决绝不会点头应允参加的。”
“……”
“其实一开始硬要拉妳参加也是为了要拉他一起出来的缘故。妳没发现吗?我们从头到尾都在逼妳答应,就算妳想拒绝也不接受,却没这么态度强硬地对待倪柔,虽然,当时说的是要约妳们俩。”
“这,我是隐隐约约有感觉啦,只是没想到……可是,谁会……”计划这样的事情?
“做出决定的人是我。”
花后直言不讳坦诚。
“为什么?”
她回想起踏青当天,倪柔在电话里也曾如是说过,花后她们的主要目的是她而不是倪柔。
“因为……我刚才已经说过啦,他对妳很不一样,而我想确认这一点。”花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笑着,那微扬的唇角,很难说清其中包含的是尽握一切的得意、或是旧事重提的尬腼。“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对妳另眼相待。当时,若不是我说妳会去,他肯定不会改口……”
“别开玩笑,不可能!”呵斥断未说完的话。
花后不以为忤地摇摇头。
“其实班里大家多少瞧出了些苗头,妳要继续学鸵鸟把脑袋埋在沙里什么都看不到就当作没发生也没关系。我今天翘晚自习又搭捷运来找妳,只是为了知会妳一声……”
突然敛下笑容的花后看起来非常认真严肃,黑珍珠似明亮的瞳直直望进苗忆琦的眼眸。
“知会我……什么?”喃喃接话。
“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他!”
大咧爽快如花后,宣布自己的感情时面不改色,一点羞涩的意思也不见。
“呃……”苗忆琦有些忡怔。
“以前是不明白个中缘由,毕竟他拒绝了太多人,也没见他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