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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专柜是那个的书一年前就见了,如今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儿呢。他来到一角落,一排一排着,最后目光落在一本《麦田守望者》上,美利坚小说家菲茨杰拉德的大作。他拿下书,弹弹上面的灰,看了两页。汤小栋凑过来:“怎么?想买?”张小泱道:“看看就是想买啊?那你看见个女人说她漂亮就得和她结婚?”说着合上书,“这本书看过了,好书。”
汤小栋又把书拿下来,略一翻,道:“我最不喜欢名著,拖拖塔塔,我看这本书也一样,不过是薄了点!拖沓得简短点儿现在写东西,节奏快才有出路,这名著节奏都那么慢谁还看啊!”
张小泱冷笑:你个生意人汤小栋笑:我生意人怎么了?李嘉诚不是生意人?比尔盖茨不是生意人?装什么清高啊你?张小泱说我没装,汤小栋说你装了,张小泱说没装没装二人如此争吵,引来看书同仁们一致非议的目光。张小泱无趣,出来了。汤小栋见她一脸复杂,急忙追出来,道:“还真生气啊?!为这点事儿就生气了?那你——心眼儿啊心眼儿!”说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叹,张小泱浑身不自在。汤小栋又道:“以后别吃面了,面条把你心眼都堵住了,越堵越小!改吃流食吧!像小米粥啊,桂花糊啊什么的。”张小泱道:“我还就吃定面条了!现在吃,以后还要吃!我吃一辈子!我为什么不吃面?家乡就是家乡!我老家的东西我为什么不吃啊——”汤小栋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张小泱冷笑: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汤小栋刚要说什么,张小泱早跑开了。
教育路上刚开了一家书画店,卖文房四宝并卖画裱画。张小泱一看招牌:格古斋。感觉不错,于是再不为生意人费心思,进去看。
不知是店主人附庸风雅还是真的风雅,反正把小店弄得人五人六的。屋子中间放一张花梨大理石长桌,案上放着数方宝砚,一部精装《三希堂法帖》,一只碧玉大笔筒,里面插着数十只大大小小的毛笔,旁边一尊翡翠磨洗;靠墙放着一多宝格,上面陈着笔墨纸砚画卷画轴等卖品;一面墙空出来,挂的是唐寅的《 四美人图》,一幅马一角的《踏歌图》,后面依次是梅、兰、竹、菊子君子,画下两盆海棠,真开得好。张小泱眼里再不好也知道这老板是附庸风雅了,分开军力,只挂四君子就行,再挂《四美图》和《踏歌图》就是画蛇添足了,写意工笔,花鸟山水人物挂一块,极是不称,好画也糟蹋了。
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胖子,笑盈盈走过来,“小哥儿要点什么啊?”
“看看。”张小泱说着,来到多宝格下,看到一册颜鲁公法帖,一翻,油光可鉴,印刷精美,一看价钱,三十两,足有半个月生活费啊,不禁咂舌。老版看见他咂舌,于是道:别弄脏了,不好卖。
张小泱放下书,又打开一卷画轴。
“范宽真迹。很贵的。”店老板点燃一支烟,幽幽道。
张小泱道:“再贵也是一张画。”
店老板少有生意人的忍耐,脸上有急的样子,张小泱一看便猜这人乃是落魄文人混不下去了改行做的生意,丝毫不懂变通。老版见他不动,便站到她和多宝格中间,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啊!不卖出去!”张小泱停了便急,忽然想起刚才汤小栋那档子事儿,大恼,于是二人一句冲过一句,几乎要吵起来了。
最后张小泱道:“不管这画多少钱,我买了!”
胖子刹车住嘴,道:五十两。
张小泱马上后悔,看来这人不是落魄文人,是另类的奸商,熟读兵法。但话早出口,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娘,也收不回了,只好认命。
那幅画送到忠义亲王府时,亲王正练太极拳,听闻伙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便大怒,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忍下去了。给了伙计钱,回屋摔了一只碗。
黛玉宝玉李小万三人聊的兴起,直到放学才不舍地从画室出来,到校门口,看见张小泱在那左顾右盼,等人呢。宝玉问:干嘛呢?
“等你们啊!去吃饭!去吃饭!心情不好!去吃饭!”张小泱不耐烦道。
“你请客啊?”
“请!我请!”
“吃什么啊?”宝玉问。
黛玉推推宝玉:“犯糊涂,他还能吃什么啊?”
宝玉一拍脑门儿,“是是是!人家孔夫子搬家净是书,你张小泱吃饭都是面啊!”
张小泱不爽,“废话废话!要吃就跟着走!废什么话啊。”
几个人笑笑,随张小泱来到一家他们常去的一家山西人开的刀削面馆。门口打着“大槐树”的幌子。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热情,面做的又好,所以生意很不错。
四人落座。张小泱点了四份面两碟凉菜。宝玉给他们倒上水,问张小泱:什么事儿惹您生气了?
张小泱叹气,将刚才格古斋的事儿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了一遍,还愤愤不已。李小万说,哎,如此说来,这画在那老板手里还不是暴殄天物了!黛玉说,暴殄天物的,又何止他一个?!难道这京城书院、皇城大学的就没有人暴殄天物?
张小泱两眼放光:林姑娘说得好啊!慧眼啊慧眼!恨不能自比钟子期,伊比俞伯牙。李小万纳罕这林黛玉原本近视,何来慧眼?黛玉却谦虚得很,说,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李小万忙道,是啊是啊,我也看出来了。
张小泱甚为畅快,竟然多吃了一碗面,一时油光满面,连小腹也便便起来。黛玉不觉纳闷那两碗面条是怎么进到他独自的。
晚自习是留给美术的,四人向画室走去,却见门口站一人,竟是吴大才!四人不由一慌,硬着头皮上去,大才略一低头,道:“上课了知道吗?时间观念还有没有?!——回去画五十张速写!放学交给我!”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
满画室的人冲他们做鬼脸,四人回到自己位子,抽出速写本,赶速写。名唤殷小琳者道:“大才又罚画速写?”宝玉苦笑着点头,殷小琳同情地看着他,道,罚出什么来了呢?
黛玉冷道,谁让人家是老师呢!说着,在速写本上重重画上一笔。
惜春画完画,拿着速写本来到宝玉身边,道:“二哥哥今天看了一幅画,好画。”
宝玉问什么画,张小泱听到了,凑过来在兄妹二人身后听。
“那幅画叫《星空》。”惜春到。
宝玉停下手中的笔,道:“这不是荷兰梵高的画吗?”
惜春道,就是梵高。我在一家书画店看的,不是印刷品,是人仿画的,很不错。
宝玉道,妹妹你眼光向来不错,你说不错想必很不错了,明天去看看。
张小泱忽然冒出来道:我要去!吓两人一跳,宝玉说好好好,带你去,不过你得请吃饭。张小泱说算了吧你,你们前面走,我偷偷跟在后面,还不一样看。宝玉说那我告你跟踪,定你个跟踪罪……张小泱大笑,说没听过还有跟踪罪的!你当寡人法盲啊!谈着谈着渐渐扯远,画室里素有大家群聊的习俗,于是一个个靠过来做听众或者参与谈话。如此一来,离主题更远了,一会儿什么赵飞燕的妹妹赵合德比她还漂亮啊,乾隆和金庸是老乡啊,狐狸精不一定都貌美如花啊,骑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不一定是唐僧他有可能是堂吉诃德啊,梨花诗的始作俑者是个白痴啊,最出名的用下半身写作的美女作家是个女*狂啊种种都出来了。众人听得带劲儿,比看郭德纲日场还带劲儿。
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一分钟,大才忽然破门而入,叉腰怒道:我在窗外看了你们三节课!没有一个好好画画的!都听他们胡乱白话吧!别玩艺术了都!没人五十张速写!——贾宝玉张小泱一百张!说罢摔门而去。众人叫苦连天,又谴责贾张二人,说不应该引他们误入歧途,跟你们同流合污,二人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他们实在不知道梵高是以一种什么心态来创作这幅《星空》的,噪杂纷乱的色彩让看画的人不知所措。平时看到的夜空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整幅画在带动看画人的每根神经跳跃,翻滚。画里的每个东西,星星,树,都是愤怒的。
但这是非卖品。店主说这幅画是国内以知名画家的作品,他本人很喜欢,是费了很大一番周折才弄来的。不卖。
于是就有叹息。宝玉张小泱惜春不禁觉得可惜。店主那张年轻儿英俊的脸转过来,明亮的眼睛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说:“看来你们真的很喜欢这幅画。”
三人点头,听这话有门儿,于是一脸期望。
“送你们了!”店主说着,去摘画。
“送?!”三人惊道。
那人点头,“送。我看你们也是真喜欢,这年头喜欢这种画的人可不多了。”说话间把画摘下来,递给三人。
三人忙道:“我们得买!得买!带着钱呢!”说着都去口袋摸钱。店主忙道:“三位别!钥匙拿钱来买我也不卖!这是幅好画,当初我的来的时候那位画家没要钱,送你们,是用情换的画,买,就是用钱了,情无价啊。送你们了,交个朋友,心换心吧!”学生家家都饿口拙,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接了。
然后闲聊,原来这人叫冷子兴,在金陵一家大学里学历史专业,喜欢研究古董,尤其是书画,于是在外面开了这家店。冷子兴看这三位气质非凡,与其他学生大不相同,于是请他们坐下喝茶,一边聊天一边拿出自己收藏的宝贝让他们观摩。话甚投机,皆大欢喜,可见知音难觅,得则难弃,几个人日后常常往来,关系日渐密切,此时后话。
宝玉吧画带给黛玉看,黛玉看了半天,说,好好的油彩给扭曲成这样,可见这人是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了,心里想不开——或者说是想的太开……这种人神经错乱,多半是疯子……不对,艺术家都是疯子。
张小泱叹且赞:林姑娘这眼哪是眼啊!分明X光!
黛玉谦虚:过奖过奖,你眼才是X光。
惜春在一旁画画,听到他们的谈话,说:“我看到这幅画有种怪怪的感觉”
黛玉说,好,四妹妹有大艺术家的风骨,说不定你也能画出来中国的《星空》呢!
殷小琳拿杯豆浆进来,看见宝玉手里的画,道:“这啥玩意儿啊?”
张小泱道:画,名画,你看不懂。
殷小琳杏眼圆睁,怒道:“什么意思啊你?!我怎么看不懂了?”手下使劲,豆浆从杯子里飞出来,一道白线,姿势优美。
张小泱笑了笑:就是说你看不懂嘛!还能——
殷小琳一掌过来,抓住张小泱肩膀,她一咬牙,张小泱呲牙——小奴才!何苦下此毒手!
“你把话说明白,我怎么就看不懂了?说!”说着爪下用力,张小泱呲牙不止。
“快!把话说清楚!”殷小琳手下力道加重。
“好男不跟女斗!”张小泱忍痛道。宝玉忙道:“殷姑娘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