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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一时慌了,“可我现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只有这块玉……可断不能给人的。虽说这劳什子我也着实厌恶……”
话未罢,蒋玉菡早已解下自己的汗巾,塞给宝玉:“这是北静王送我的,原是香茜国女王所贡之物,夏天戴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也算是件宝物了。实在不行,就将这给他。”
宝玉几乎热泪盈眶,一把拉住蒋的手道:兄弟啊!你这哥们儿我这辈子交定了!
蒋玉菡道:“兄弟不需多言!上路吧!”说罢扬手让道儿。
宝玉抱拳:“就此别过!告辞!”匆匆而去。
蒋玉菡回到教室,心中挂念,刚坐下,忽然见宝玉冒出来,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啊呀老大!办公室在哪儿啊?”
贾雨村一脸威仪,坐在宝玉面前。
“你就是贾宝玉?”
“嗯。”
“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知道自己犯什么错误吗?”
“不知道。”
“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不知道。”
“竟然不知道自己犯什么错误!哼哼!——那你想知道吗?”
宝玉点头。
“回答‘想’或者‘不想’。”声高八度。
“想。”
贾雨村冷笑,宝玉起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是哪位老祖宗造的孽,留下这么一个种啊!雨村冷笑完毕,道:“这次考试你无故失踪——”
“我给值班老师请假了啊!”宝玉申辩。
“可是没有给我请啊!我是你班主任啊!你这就是逃课啊!你这么做不对啊!”雨村慷慨陈词。这才叫咄咄逼人。
“那……你想怎么样……”宝玉可怜巴巴问。
“不要用这种尖酸刻薄的语气和一个真心为你好的男人说话!”
“尖酸?刻薄?我哪有?!”
“不是吗?——‘你想怎么样’——好象我想把你吃了似的!作为对你的负责,我郑重地告诉你:把你家长叫来,我要当面锣对面鼓和他把事情讲清楚!——注意!我说的‘家长’,是指你的父亲,我调查过了,咱班同学都是双亲家庭。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父亲。”说罢雨村一脸得意看着他。
宝玉想哭,可没有泪,他的泪上辈子都给林妹妹了。这时他想道了死,想到死就想到上吊,想到上吊就想到了那条汗巾,于是慌忙掏出来,放到雨村面前的桌子上,登时香气四溢。
雨村皱眉厌恶道:“吓!恶不恶心你!一大男生还搽香水!”
宝玉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但他看过电视,知道那里面都是怎么行贿的,于是,忽然点头哈腰,赔笑道:“这是小的孝敬您的,笑纳,笑纳……”演技还不算拙劣,属演技派,后现代主义风格。
雨村先是一愣,继而笑道:“你看你看你看你这!——太客气了嘛!不要搞特殊嘛!”接过来汗巾,闻闻,“若没猜错,这一定是人戴的东西!”
“老师好眼力!这就是人戴的东西!晚生佩服佩服!”宝玉见有戏,心种大喜,“这是茜香国女王的贡品,朋友送我的。”
雨村收起汗巾,正色道:“学生嘛!当务之急是学习!怎么能有点小毛病就不赖呢!下不为例啊!以后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得起朝廷对得起人民!嗯,你回吧。”
宝玉退出来,松口气:妈的总算是全身而退了!心中对这书院又恶一层,对办公室那位更是大大地瞧不起。心中又忽然一阵悲戚,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自言自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之后几天宝玉不过在课堂上胡乱对付着,老师讲什么,一概听不进去,后来胆子愈发大了,或是看课外书,或是趴在课桌上写诗,因最厌数学,故那本数学教材的留白处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诗。他思量待有机会便给林妹妹,此人生一大乐事!
星期天下午后两节课放小假,宝玉心想和众姐妹已又几天没有近距离接触了,便以纸条相约在书院附近的莱茵河咖啡馆相见,连蒋玉菡秦钟一并邀上。一个 纸球儿传给探春途中,敲在一同窗头上,那厮咧嘴愤然:妈的!又不考试传什么纸条!宝玉心惊,免不了又赔笑息事宁人。
放了学,湘云、探春、迎春、宝钗、黛玉秦钟蒋玉菡如约儿至。宝玉喜之不尽,叫来服务生,说上来一大堆菜名儿,什么“烧花鸭烧紫鹅酱鸡腊肉腊豆腐……蒸丸子汆丸子三鲜丸子四喜丸子……”
服务生淡淡道:小同学,这是咖啡馆,没有这些个东西。
宝玉汗。一桌人摇头晃脑故作轻松抠指甲咬手装作没看见。善解人意。
“哦,那咖啡也行……也行……”宝玉呢喃。服务生下去。众人平寂。蒋玉菡首先打破尴尬局面,笑道:“呵呵,咖啡也不错啊!咖啡也不错!我们聊点什么啊,这次出来凑到一块儿可不容易!”
“机会千载难逢!”湘云喜形于色。
“还没上咖啡,你倒先兴奋起来了!”黛玉笑道。
众人大笑,宝钗忽然打手势,大家一个急刹车,想到这是公共场所……果然数道凌厉的目光如刀似剑射将过来。几个人如芒在背。黛玉小声道:何苦来呢!来这地方!湘云大不满,于是对林姐姐大不敬:还不是你弄出来的笑话儿!怪谁!黛玉红了脸,瞪湘云一眼,嘴唇颤半天,蹦出一句:别理我烦着呢!起身要走,宝玉宝钗急忙拉住,笑道:妹妹闹着玩儿呢,何必当真!走了大家都没意思……强扭半天,瓜还是留下来了,且不管甜不甜。
服务生将咖啡上来。要说咖啡除了蒋玉菡外大家都还没喝过。湘云首先灌上一口,又如数喷出来——“这东西是苦的!”
蒋玉菡笑道:湘云妹妹好会说笑……呵呵,这只是一般的咖啡,若是让你喝苏门答腊黑咖啡——
“苦吗?少见多怪,我就不觉得苦。”黛玉抿一口,道。
湘云嬉笑道:“林姐姐哪里会觉得苦!人家天天吃药,早就千锤百炼了……古人云:久入兰芝之室,而不觉其香——只可惜,林姐姐的是味苦的中药。”
黛玉看也不看她,淡淡道:中药怎么了?中药治本。
“那西药还见效快呢!”湘云道。
“中药治本!中药好!”
“西药见效快!西药好!”
“中药好!”
“西药好!”
“中药好!”
“西药好!”
“……”
二人乐此不疲,如此一支烟工夫,在场的各位实在忍不住了振臂高呼:中——西——结——合!
众生倒。宝玉叫苦不迭,伙同众人劝二位妹妹,终不能消气, 于是此聚会不欢而散。至此宝玉发誓再也不喝咖啡。回书院的路上,又劝慰林妹妹一番,从身上掏出数学课本,将写的诗给她看,林妹妹才稍安。各自回去,不提。
女生宿舍楼前挂满了刚洗的衣服被单等物,宝钗黛玉等人大惊,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于是急忙爬上楼,将衣服被单等洗将干净,下的楼来,却发现早已没了晾衣服绳位,怨声载道。
惜春最后一个下来,一手拈佛株一手拿一件——仅有的衬衣,道:“若想晾衣,哪儿都可晾衣,只要心中有绳儿——”
“哎呦我说惜春师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儿!”湘云怒气未消,便往惜春身上撒气。
“只要我的话能给大家带来一丝风凉,贫尼也心满意足了。”惜春道。
姐妹们欲哭无泪。探春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心中无绳,外面也无绳!这衣服往哪儿搁啊?”
惜春缄口。倒是宝钗查看半天地形,道:“我看西面还有些空地,我们找两根竿子,宿舍有绳子,我们自己弄一个晾衣架来。”
湘云大喜:“还是宝钗姐姐有大智慧!我去拿绳子!”
众姐妹忙开,不消片刻,便在传达室老头儿那儿弄来两根竹竿,湘云的绳子早就枕戈待旦了。宿舍楼下有把生锈的铁锹,虽不锋利,可在软地上挖两个坑还绰绰有余,姐妹几个轮番上阵,何况黛玉还有葬花的经验,挖个坑儿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了。在黛玉坐镇指导,宝钗英明领导下,两个坑很快挖好,然后放竿,填土,压实,工程完毕,皆大欢喜,湘云道,想不到这么简单!就这么挖个坑儿,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哎!成了!众姐妹兴高采烈将衣服挂上,惜春师傅也喜新厌旧,抛弃心中旧绳不用,将自己的衬衫慎重挂上。几个人审视一番,说笑一回,回去休息,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宝钗下楼,忽然花容失色,原来昨天的劳动成果不知让哪个挨千刀的给糟蹋了——竿去衣空。她急忙把黛玉探春等人叫下来,搜寻半天,未果,正自心焦,忽见一矮小男生手持一纸筒喇叭边走边喊:同学们注意了!同学们注意了!今有不法之徒私开方便之门,于女生宿舍楼前立竿两根,系绳一条,上挂衣服若干,此行经已严重违反我书院院纪院规!作为处罚,现已将赃物没收!犯罪嫌疑人若想取回,有胆儿的就到学生会纪检部总部,地址——书院办公楼后第二个过道儿小杨树下,对面有堆煤球……同学们注意了,同学们注意了……
姐妹几个面面相觑,忽然湘云张牙舞爪扑向小个子男生——“你这个畜生——”
小个子男生躲闪未及,早被湘云扑倒在地,喇叭甩出好远。“你,你,你想做个啥子?!”小个子忽操一口南腔慌忙问。
“把衣服还我们!”湘云踩住他,怒道。
“是你们弄的?咦——你这话咋个说!要东西就去找我们部长噻!我只是个副滴!”
“你们部长在哪儿?”探春过来,拉住还欲动手的湘云,问。
副部长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说:“哎呀大佬!刚才我不是说了噻!在办公楼后第二个过道儿小杨树下,对面有一堆煤球……”
“少废话!”湘云大喝一声,拿起小个子男生找小杨树去了。宝钗等人紧随。
正部长是个高大的胖子,见几位美女来,笑脸相迎。他身后参差不齐站着七八个男女,估计是副部长喝副副部长们。湘云把小个子部长扔过去,正部长接住,小个子连声道谢。
“我就是叫做正胖部长的。”胖部长撮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小胡子道。
“我们不管什么胖正部长瘦正部长!我要我们的衣服——”湘云道。
“还有竹竿喝绳子!”探春补充道。
“顺便提一句,你扔过来的这个,才是‘瘦’部长——还是副的。副的!我才是正的!——衣服想要回,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湘云问。
胖部长手指拈来拈去——“罚款!”
湘云冷笑,“好呀!那你要多少啊?!”
“一吊。”
“我靠!我看你拿我那条绳子上吊去吧你!”湘云大骂。宝钗拉过她,冷冷冲胖部长说:“莫说一吊钱,就是十吊,一百吊,我们也拿的出来。可我们一没有犯法,二没有乱纪,为什么要拿?何况这罚款历来是交给书院领导,哪干你们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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