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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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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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队天天吃肉,吃可口的榨菜、粉条、豆腐乳、海带及点心饼子等,这些老百姓罕见的美食,作为诱饵,自有后方千方百计张罗着源源不断送来、让炮灰们免费大嚼,顶多,连队只在附近买点新鲜蔬菜和柴禾而已,没必要买肉。这幸运而正派家庭的死猪肉,白送连队连队也不会要,没长成熟的短命畜牲,不仅吃着心里腻,而且里面还有磕牙割舌的弹片。夫妇二人被同情了几根早餐剩下的油条………农村正一年一度春荒时节,连队泔水桶里的饭粒,农民也争相捞去晒干珍藏………愁苦地背着讨厌的肉回去了。

  吴玉兰与黄成,从小学算起,虽不同年级,但同校十一年又同派两载,互有好感又视同路人。还枪时首次聊上了天,聊得像个老朋友,聊得张清华在一旁暗自惊诧随后又发了呆。往后的事就自然了,大家很快便知道他俩耍上了朋友。但吴玉兰还是不能见指导员,一见到就要努力使自己宁静自然。

  …………

  现在好了,用不着再冒险借人消愁了,指导员已走了,留下家乡那心爱的农妇和两个宝贝孩子,忽略了吴玉兰还未敢献出的一片痴情,给她留下一把漂亮的电镀小折刀,然后永远地走了。

  小折刀曾在指导员腰间与他朝夕相处,现在到了吴玉兰手中。进纳溪城后这两天,每天晚上睡下后,她都要把它捂在胸上,仔细地回顾指导员给她小刀时的情景,他给她这把小刀,等于给了她一条命。

  事情发生在对联派发起总攻的头天晚上,即六月三十号的昏黑之夜。

  那天傍晚,本团将阵地移交给了其它县市的队伍,然后要急行军几十里,从纳溪城西南远郊,密秘地由南绕道插到城东郊埋伏,去扼断江边公路和山上的古驿道,堵住企图逃往下游的逃窜之敌'不过当初只有少数当官的知道这计划,而绝大部分人都是盲目地跟着向导走'。

  在此之前的六月中下旬,川南一带阴雨连绵。月底又是两天大雨,已被雨水浸透泡软了的田野,好多地方被冲得沟壑纵横,溪流变成小河漫上了公路,梯田成了多级瀑布。三十日早晨虽然转晴,可是乡间的大小道路早已成了泥沟或滑槽,田坎路比泥鳅背还滑。在伟大节日前夕的那个黄昏中,一队队“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革命人,扛着各式杀人凶器,庄严肃穆地匆匆奔向各方,去进入自己或他人的墓地。他们中间,有的刚从数百里外被匆匆运来,下车还未喘息片刻,就被急急地带往屠场去了,居然还有健壮的女革命家雄纠纠地扛着机枪行进在队列中。男男女女个个表情激昂凝重,每人的鞋底都绑着防滑的铁脚码,沉闷的大地上,响着一片响亮而悲壮的脚码嚓嚓声。人们已下定决心,要用他人、甚至自己的血肉来向党的生日献礼。

  出发前已三令五申,行进中必须保持绝对谨慎,不准呼喊或大声讲话,每人左臂系一白布条,凭借星光近距离辨认,非万不得已不准打电筒,如与联派队伍相遇或误入联派阵地,不准主动开火,不准恋战或停留。并再三警告:一旦掉队或迷路就性命难保,万一当了俘虏,绝对不准在天亮前吐露任何情况,否则以现行反革命论处。

  也许怪吴玉兰没学会绑铁脚码的技术,也许那铁家伙根本就不是帮人走长路的东西,更可能是她负荷太重 ………这次奉命参战,她和几个姑娘同后勤战士们一道,虽不冲锋陷阵,但要保障战地供给和伤病救护;尽管有碍长途跋涉的医药箱已被男后勤战士背走,但身上的大米,盐、火柴、药品绷带、以及自己的水壶、干粮和防身手榴弹等等,担负的重量也不亚于扛枪炮弹药的男战士,加之道路太滑,脚码开头还能帮上忙,走到半路时,就渐渐成了祸害。

  它先是在解放鞋下稍微有点松动,不安份地硌脚,但她能熬住,家境的贫寒和劳苦使她从小就习惯了忍受各种小痛苦,而且它毕竟还在帮着抓紧地面,大家都在没命地踉跄着努力快走,如遇稍陡的下坡竟像是奔跑,她不敢轻易停下来耽误时间。然而不久就不行了,脚码在粘泥的拽扯和重力的搓挤下,索性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地同她作起对来。她只好瘸到路旁蹲下,摸索着想把脚码带解开重拴。结果不仅没解开,反而拽成了死结!她试着再往前走,不料铁家伙经这一拉扯,干脆在脚下甩荡起来,她连忙再蹲下要把它俩扯脱甩掉,可是带子绕在脚脖子上拴结实了的,凭手把带子弄掉或扯断简直是痴心妄想。

  由于路途艰难人又多,黑夜中,队伍的前后编队早就乱了,人们如流水般从吴玉兰身边疾走而过。她站起来坚持往前走,但立即就知道自己已是寸步难行,快行的人们把她撞到了路边。

  “谁有刀儿?借一下。”她重新蹲下,边乱拽着脚码带边问,努力地想在人流中辨识出熟人来。

  没人理他她,有人吓唬;“还不快走,‘兵团’来了!”

  出发前就受到了警告:半路上要从某钻井队工地附近穿过,工地上驻有联派“川南石油兵团”一个加强连,“兵团”的武器之精良和作战之勇敢,在川南、川中地区人人皆知,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的

  现在吴玉兰最怕掉队,万一被甩到了最后,肯定迷路,八成当俘虏。不管落到武装联匪还是联派农民手中,这个俘虏………尤其女俘虏………是当不起的。整个前线,双方都流传着许多对方虐待俘虏的恐怖故事。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之可怕,不仅在于它们本身,更在于人们一旦自己手中有了俘虏后,便要依葫芦画瓢地进行报复,于是难免将某些谣言也变成了真实,而对方得知后,定会气愤填膺地如法炮制甚至变本加厉,如此恶性循环,结果就确实非常可怕了。

  据说,前段时间,某团一辆用两层厚钢钣夹厚橡皮当装甲、由推土机改装的“装甲车”在冲入联派防区后被打坏了,车上的人投降后全被当场杀害。其中一位女的死得最惨,她是去用喇叭作对敌宣传的广播员,对方只对着她的下身打了一枪,让她活活痛死的。这故事,被某些颇有感触的男战士们传得前线几乎无人不晓。

  落在联派农民手中也不行。农民们勒紧裤带用血汗养活着大干革命的城里人,而城里人却响亮地称他们为“农二痞”。自然,城市人,特别是这些跑到他们庄稼地里来打枪放炮,弄得他们成天提心吊胆的家伙,就是“君子”了。“君子”一旦落到“痞子”们手中,“痞子”们往往就要享受一下报复的快乐,及时地扬眉吐气一下子,哪怕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只须派性观点不同而“君子”又虎落平川,便可使他们争先恐后大打出手了。他们很懂得法不治众而最喜一拥而上,打太平拳太平棍甚至太平锄头脑壳,绝不听“君子”的任何辩解或哀求。上个月,从团部临时牢房逃出的三个联匪俘虏,被帮忙追赶的几十个红派农民赶上,一顿锄头脑壳,三人顿事就脑浆迸裂在水田里了。

  现在,谁都不敢掉队,全在狼狈不堪地奋力前进,个个自顾不暇,没刀子的不理采吴玉兰,有刀子的让别人去理采。她喊声渐大,有人走过她跟前时压低嗓子叱骂:

  “喊逑啥子*?找死啊。”

  “哪儿来的狐狸精!”

  ……

  听见骂声,有个已经走过了的身影折了回来,他弯下腰问:“小吴么?这儿有刀儿,你要干啥?”是指导员。

  “割脚码带带,走不动了。”

  “明天再还我。割了赶紧走,我先走了。”

  如果在白天,指导员就会看见,委屈的泪从吴玉兰眼中夺眶而出,成串地滚下腮帮。

  天亮后,吴玉兰发现自己混在其它县市的队伍中。她只好一面给他们的后勤姑娘们帮忙,一面打听本团的阵地在哪儿。围城战线太长,参战县市又多,谁也不知道她所属的连队应在什么地方。辗转中,陆续又碰上了两伙本连走散了的战士 。一行十多人,像游击队似的,边帮别人打仗,边寻找自己的部队,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自己的连队,其时,指导员刚刚牺牲。

  听说他死得很英勇,也很不值。

  刚才,他发现山下边打枪边猫腰往上爬的人群中,有个挥舞手枪指挥的,便放下手中的冲锋枪,要过身旁战士的“三八”长枪,检查枪膛和表尺后,身子欠出卧坑向那家伙瞄准。“三八”枪枪管长射程远准头大,他有把握当众一枪把那人放翻在百米之外。有人喊:“危险,指导员!”

  喊声未落,“噗”地一声,一粒流弹鬼使神差地射来,正穿进神枪手两眉之间,把后脑勺带走了一大块。人们立即把他从卧坑掩体拉回交通壕,一看,没气了,赶紧扔下他又去对付快要爬上来了的敌人。

  等吴玉兰闻讯后连跑带爬地上到山头,要亲眼看看牺牲的指导员时,战斗早已结束,指导员的遗体已集中到山下的竹林里去了,在他临时停放过的地方,还剩有一块拇指大的像豆腐般的脑浆,在阳光下真白亮。

  山下竹林里尸体较多,吴玉兰不想到那儿去看指导员了,她捧了几捧战壕上的泥土将脑浆盖上,心灰意冷地走进一个有树阴的散兵坑里坐下,想休息一会儿。几天几夜的困顿和紧张,加之突如其来的莫名凄凉,使她颓然地失了神,不觉慢慢地闭上了眼。

  往后的一切好像都在梦中:……被巨响惊醒,原来是有战友在身边放“七九”枪。……抬伤员,真沉,抬烈士出战壕,更沉,真是人们说的,死人比活人重得多。真不愿拉抬死人,弄得一手的血,有的尸体还流出了恶臭的屎尿。……到老乡房子里给伤员煮稀饭……黄昏时,山上有人喊:“撤退………撤退了!”同司务长一道扔下米锅奔出门便跑。……。和几个战士一块躲在一片斑竹林里盼着天黑,晚上,通宵提心吊胆……天亮后,满山遍野只是本派的散兵游勇,而联派早已连夜扬长而去了……

  进城后,见到分别了三、四天的留守原驻地的姑娘们,大家突然失声痛哭。

  凡是参战的后勤人员,进城后都可以成天睡大觉休息两天。吴玉兰却硬撑着眼皮,帮未参战的后勤战士们领发物品、帮厨或当采购等,困极了才上床。她不敢清闲,一清闲,那团白脑浆就要出现在眼前。

  听说抓来个联匪探子到河边去枪毙,她高兴地放下菜刀就跑出来了,要看人们怎样给指导员和战友们报仇。没料到黄成钻到身后来没话找话,还动手动脚,更没想到他会去救探子,自讨挨打丢脸!

  黄成丢人现眼了,她竭力在众人眼里显得无动于衷而落落大方,装出很有兴致的样子,去堤边观看探子落水后能否被补射的人打中,表明她已与黄成无关。。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章
六      准   许   革   命 

  进城后,内疚噬着汪三,他觉得自己对安二的死负有罪责。

  那是七月二号下午大约五点过,汪三左侧阵地上突然狂风呼啸,小青冈树和黄荆丛猛地摇晃起来,枝叶乱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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