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托着下巴,嘴角含笑的盯着他看。
被我刚才的英姿迷住了吗?叶观澜一瞬间又红了脸。
花青瓷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苍白色的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缓慢而清晰。
“你喜欢我?”花青瓷问道。
叶观澜心里一乐,现在这场景多像是告白的前奏啊,他立刻捉住花青瓷敲着桌子的那只手,一双手掌交叠着将它捂在手心里,亮着眼睛注视着花青瓷,半晌才回答道,“我喜欢你。”
花青瓷依旧是那副表情,似乎完全没有被叶少爷的行为所触动,“一会就难说了。”
“什么难说?”叶观澜有些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的漫长沉默,让叶观澜觉得连空气都凝重了起来,他依旧握着花青瓷的手,却隐约的觉得掌中那只一向安定的手,有那么几个瞬间,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让他忍不住将其握得更紧,仿佛不这样做,面前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似的。
最终,还是花青瓷自己打断了这一段沉默。他的声线依旧清亮干净,没有情绪,一如以往。
“我是说,一会,你就能开始慢慢的认识我是个怎样的人……在那之后,你说不定就不敢喜欢我了。”花青瓷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眉眼却还是冷的,即便像盛放的桃花一般秀美,却也还是冷的。“以前也有人坐在我身边,说他们喜欢我,可是后来,他们就都逃走了……”
闻言,叶观澜气急。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叶观澜不满的喊道,“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有什么敢不敢的!”
花青瓷轻笑一声,眸子弯弯的看了叶观澜一眼,“可别说大话……”
他笑着笑着,突然间就不笑了。
就好像是突然撕掉了什么面具似的,一瞬间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眉冷眼,叶观澜因为这突然之间的变化惊了下,缓过神来时却觉得……比起那些勉强出来的笑容,这样无悲无喜的冷淡眉眼,似乎更适合他些。
“你刚才赶人的方法不对。”花青瓷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懒洋洋的。
哈?不对?哪里不对?叶观澜皱起眉。
花青瓷慢悠悠的继续解释,“你刚才的行为,只告诉了他们,你的剑不错,是我的同伴,他们这点人……不够应付。”
“那不就够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兵法上策啊,哪里不对?”叶观澜纳闷。
“你那叫纸上谈兵,”花青瓷轻笑,“不对在,你没有和他们真刀真枪的动手,就放他们走了。”
“那会怎样?”
“若你刚才真刀真枪的教训下他们,今天这事儿也就算结束了。让他们了解下你的实力,证明你并不好惹,你又和我一路,他们必然会回去周密计划,择日再来,或者挑我落单的时候单独找上我,这般……我们好歹还能有点清静。”
“都‘周密计划’了还能清静?”叶观澜奇道。
“你这么干脆的放他们走,只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初出茅庐的少爷,很快,他们就会喊上更多的人,把我们堵在这里。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吧,解决掉了再上路。”花青瓷喝了口茶,面上波澜不惊。
叶观澜语塞。
他确实未有踏入阵营,浩气盟恶人谷的恩怨确实没插手过,虽然总是听得这两方掐个你死我活,坊间说书人嘴中那些尔虞我诈,对他而言也仅仅止于是个故事。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两边人都要找花青瓷寻仇,而自己一不小心,为他引来了更多的仇人。
“哎?”叶观澜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了?”
“等等,你不是浩气盟的吗,为什么两边要一起找你麻烦,同为浩气,不是你自己人吗?”叶观澜把这个一开始的疑惑又重复了一遍。
花青瓷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有仇就是有仇,还分阵营吗。”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同阵营又如何,内战而已。总有些人不懂为什么要内战,为什么要打所谓自己人,为什么要被仇杀埋尸,为什么要互相唾骂互相嘲弄,总是去追究原因,追究源头,一定要判断个谁对谁错……战争这种事情,哪里需要理由,又哪里谈得上对错,利益当头各为其主而已。个人的仇恨,集团的责任,资源的抢掠,领地的占有,还有单纯的想要做帝王傲视众生的心情……小打小闹或者是血流千里……哼,人性罢了。”
叶观澜怔怔的听着,听着花青瓷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就仿佛是在谈论一碗加了点葱花的阳春面。
“那……你和他们有什么仇?他们要这样群聚来堵截你?”
花青瓷微微的仰起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漫不经心的令人讶异。“浩气那边,好像是我早些年阻止了他们杀一个放粮的贪官,所以结了梁子之后你来我往,雪球越滚越大,总之是那群人看我不顺眼。至于恶人那边吗……”花青瓷又笑了笑,眼里突然闪过一道杀气,“他们的一个拜把兄弟要给恩人求药治病,被我碰到,于是我杀了他。”
叶观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花青瓷的话只说了一半……什么阻止杀贪官,什么杀求药治病的人……花青瓷虽然有那么多缺点,却不可能是会做这些事的人。而他刚要继续问下去,便听见了一大片脚步声。
清晨时分的那次“团团围住”,只不过是几个人分散站着把铺子围起来罢了。而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大伙人,把铺子圈了起来。
“还挺快。”
说罢,花青瓷便站起身来,拍了拍下摆,尽管他衣角上并没有什么灰尘。叶观澜见状也跟着他站起来,一手搭上了后腰的泰阿剑,正蓄势待发,却被花青瓷按住肩膀推回了座位上,接着被他一指点在胸口,浑身一麻,霎时间便没了力气。
他看见一根明晃晃的针,不知何时刺在了他的手臂上。
“坐在这儿等我,很快。”
依旧是那般清亮干净的声音,落在耳中终于有了温度,那那种情绪太烫,烫的叶观澜瞪大了眼睛。
他浑身无力的坐在铺子里,看着眼前这漫天的血影。
曾经,他在七秀坊看过苏袖跳舞,他识得那舞姿之中的剑意,也领教过苏袖的武艺,和他真正拿起剑之后,周身与剑气混为一体的凌厉杀气。当花青瓷告诉他,他和苏袖没什么,只是和平分手的朋友之时,叶观澜曾以为,这两个人如此的不同,一动一静,一疾一缓,一个行如烈火,一个狡黠内敛……尽管他领教过花青瓷的厉害,却依然固执的人为,两人既然不合,自是不会有什么共同点。
可是他错了,任何两个人,若要在茫茫人海中有什么交集,一开始的时候,必然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一部分和对方是一样的。这份一样,也许是某种职业,某种长处,某种色彩,某种气质,某种性格,某种爱好,某种欲求……
而花青瓷与苏袖的相同之处,就是面前的这漫天血影。
叶观澜怔怔的看着,眼睛眨也不眨,酸的他想去揉眼睛,身体却僵在一处,分不清是不能动,还是不想动。
直到周遭终于重新回归了之前的宁静。
直到还能动那些人终于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的逃之夭夭。
那个穿着蓝衣的人徐徐走进铺子,黑蓝相见的外衣之上,飞溅着大大小小的深色痕迹,在原本洁净的衣料上染开紫黑色的污迹,他没有像出去前那样拍打衣摆,而是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手。
擦了擦那双满是血的手。
然后,他才看向了依旧呆愣着的叶观澜。
“如何?”
花青瓷笑道,他的眉眼生的温柔,笑起来也该是很美的,那一双弯成月牙儿的桃花眼,依旧蒙着迷离的水光,可是落在叶观澜眼里,特别的不是滋味……就仿佛有什么特别酸的东西,浇在了他五脏六腑上,灼的他整个人都开始疼痛。
那只苍白色的手,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白色的手红色的血,在小铺的阴影之中,显得别样刺眼。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勾了下叶观澜的下巴,留下一道红色的水迹。
“你以前说过喜欢我的名字,可是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我弟弟名叫花杀,我的名字和他是一样的……我们的父亲在我们出生后不久,亲自手刃了仇人,结束了几代的恩怨,所以我两兄弟的名字,一个叫花青瓷,一个叫花杀。我弟弟的杀字,是个动作……”
他吐字异常清晰,一字,一字,“而我的青瓷,是凶器。”
花青瓷依旧在笑。
“叶观澜,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抖M喊谁
又是沉默,却不知道是谁的沉默。
花青瓷总是沉默,但是他却不喜欢这种气氛,如果他没有声响,大部分情况是在思考,在压抑。也许是在压抑坏点子,也许是在思量某一句话的语言方式,又或者是在衡量下一个决定的轻重取舍。这一点只有花杀明白,只有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懂得,他会陪着花青瓷一起安静,任他去想,因为这个大哥总会得出最好的策略,并且付诸行动,作为兄弟,只需相信他就好。
可是就连花杀也都不会猜到,这时候的花青瓷,就算脸上还带着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还是慌了。
也许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总该习惯了。花青瓷曾很多次这般擦擦手上的血,然后看着惊慌失措的对方,笑着说一句,既然害怕,那就走吧。
可是这回,他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紧,有些期待,也有些因为习惯而提前到来的失望,这些微妙的情绪浮上脸颊,僵在那弧度正确的表情里,僵在那他练习了很多年的笑容里,僵硬的他再也挂不住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冷掉的糖片,轻轻一拍,就裂成了碎片。
他隐约的觉得,自己心中,希望叶观澜是不一样的。
叶观澜确实不一样。
而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这长久的两两凝视之后,他只是突然地呼出一口气,扁扁嘴,表情有些委屈,“青瓷,你能先把我身上这针拔了吗,我的腿好麻。”
花青瓷怔了一下,接着抬手除去了叶观澜身上的软筋针。
“唔,好酸……”叶观澜挣扎着站起来跺了跺脚,轮着胳膊转了转圈,接着扭腰伸腿……完全无视着花青瓷,自顾自了做了一会运动以后,重新走进小铺之中,给自己倒了杯茶。
因为之前的混乱,店家已经跑的没影儿了,附近也没有人,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难受。那壶云雾茶已经凉了,倾倒在杯中的声音也有些沉闷,叶观澜端着那杯茶,仰起头,咕噜噜的倒进口中,却没有咽下去。
他鼓起腮帮子,然后两颊震动起来……是的,他在漱口。
叶观澜仰着头,偶尔转转脑袋,嘴巴一直没停,像是要把口腔中每个地方都刷干净似的。然后侧过头,把那一口茶水,尽数吐了出去。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倒了杯茶,继续漱口……
花青瓷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视线落在叶观澜身上,有些好奇,也有些讶异。叶观澜确实没逃走,看起来也不像害怕的样子……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心慌。花青瓷不知道,此刻他虽然一身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