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荒原的兴衰轮替:最后的罗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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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布荒原的兴衰轮替:最后的罗布人-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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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冻到底的港湾里。而赫定探险队驻扎的河岸营地有了一个新的地名:图拉萨干乌依——老爷建的村落。附近的罗布人居然将这里视为新的“巴扎”(集市),为他们寂寞的生活增添了新的乐趣。
  1899年12月20日,斯文·赫定带领装备充足的驼队,离开英格可力的前进营地,向南走进了沙漠。他此行的目的是穿越塔克拉玛干东部的死寂荒漠抵达车尔臣河(即今且末河)。当然,这只是一个辅助目标,这只是一次“适应性行军”。在旅途中度过了1899年的圣诞和1900年的元旦,赫定于1900年2月及时回到了英格可力。
  在英格可力营地的日子虽然过得满快,但赫定的神经却越来越紧张。春天已经来临。他穿过了大部分欧洲和整个中亚。当然不是特意来这儿狩猎休假的。从车尔臣(即今且末)回到英格可力,两个罗布人就成了他帐篷的常客。一个是1899年11月底临时雇的罗布人奥尔得克,另一个是这次刚从路上偶然结识的、罗布人中有名的猎人(猎驼人)阿布都热依木。以后的实践证明,奥尔得克和阿布都热依木是20世纪前期罗布荒原探险发现的见证人。他们两人,再加上罗布人首领(伯克)昆其康的儿子托克塔阿洪,就是一整部楼兰——罗布荒原探险史。
  纯粹是普通人的爱看热闹的习惯,把罗布人奥尔得克引进了20世纪罗布荒原探险史。
  1899年11月底,漂流塔里木河途中赫定到达了塔里木河下游最典型的地段卡拉。卡拉的临时营地来了一个闲着没事的罗布人。他的家在离卡拉几十公里远的罗布人的村落——英格可力,听说“海丁图拉”又来了,就自动赶来。一连几天他一言不发,看赫定和探险队忙碌着,既不要求什么,也不离去。晚上,就坐在篝火边,“熬更”直到天明。有活计就帮帮忙,正赶上用餐,也不用人专门邀请,主动上桌。
  探险队“队长”是赫定的旧仆、俄领中亚人斯拉木巴依。一开始斯拉木巴依还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这个不速之客是别有企图。他正为不时发生驼马草料的短缺而烦恼。但赫定倒是从不怀疑罗布人。这个看热闹的罗布人看着看着,就自然而然地加入到行列里来了,不论是钉马掌,还是捆驮架,他一瞧就会,也没有谁跟他讲过报酬问题。这样,探险队在解雇了一个驼工之后,就雇用了这个罗布人。
  成为驼夫的罗布人除了极为熟悉罗布荒原,特别是喀拉库顺附近情外,他对探险呀,测量呀,考古呀……都兴致勃勃。
  他,就是时年37岁的奥尔得克。奥尔得克的含义是“野鸭子”。
  1997年,我见到了奥尔得克的老友尼牙孜的两个年届百岁的儿子乌斯满、亚生兄弟,探悉了奥尔得克的身世:他原是世居老阿不旦的罗布人,老阿不旦废弃后,奥尔得克家族搬到米兰西北的英格可力。在参加赫定探险队时,他还没有结婚。当赫定于1901年离开塔里木回国以后,他才娶妻生子。他只有一个儿子,叫萨迪克。他的后人目前还生活在尉犁的塔里木乡。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5)
奥尔得克出自典型的罗布人家庭,孩子生下来,母亲第一眼见到什么,就用什么命名,他是一只高飞的孤鹜(野鸭子)的投影,是春季或秋季出生的。在罗布方言之中,奥尔得克含义就是“野鸭子”。他的弟弟叫“派莱”,含义是手套,显然分娩在寒冬。而奥尔得克本人是罗布人当中十分活跃的人,生前常到米兰作客。
  与奥尔得克相比,罗布猎人阿布都热依木进入罗布荒原探险史的过程,具有更大的偶然性。
  1900年2月,从车尔臣(即今且末)返回英格可力是赶路为主。赫定暗自早已打定主意,回到营地的下一步,就不可避免地要以罗布泊为终极目标了。可是他心中还系着个疙瘩,还有个大难题——如何找到前往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径,以便做一次南北穿越——没有解决。
  在路经都拉里时,赫定临时决定,避开直通要塞的大道,绕一点路在都拉里要塞北边的树林里吃中饭。
  由于近邻的青海、甘肃局势动荡不安,在七八年前——1892年(清光绪十八年)——新疆巡抚不惜花费数十万两白银的帑藏,在阿拉干与铁干里克之间建造了一座坚固城堡,并命名为“蒲昌城”,由挟制罗布地区的将领扼守,还放置了一支精兵,作为机动的威慑力量。此后,又把刚刚招抚的、由青海入新的成批起事回族安顿在蒲昌城附近屯田。这样,当地人就称蒲昌城为“都拉里”(实际的读音是“图拉里克”),意思是“老爷住的地方”。此刻不论赫定还是探险队里的罗布人,没有谁想惊动官府。所以他们避开要塞,停留在附近的胡杨林之中。
  这时,都拉里郊外树林里已经有了一家小憩的罗布人,经交谈获悉,那是送出嫁的妹妹到都拉里的兄弟俩,哥哥叫做阿布都热依木,弟弟叫做买力克阿洪。他们世居罗布荒原北方叫做“辛格尔”的山村。
  罗布人的特点之一,就是两人偶然相遇,外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是素不相识还是本为一家。这次有些不同,奥尔得克一听那哥哥的名字,立即对赫定说,这个阿布都热依木是最棒的、大名鼎鼎的猎人,“猎驼人”!在罗布人当中,打虎将有可能是个“半残废”,可猎驼人却不同凡响,在他们看来,野骆驼那是百兽的精魄。赫定不由对这个阿布都热依木另眼看待。他忽然想起,普尔热瓦尔斯基的门徒、俄国中亚探险家科兹洛夫在一本专门批驳他的书《罗布淖尔》里,提到过在库鲁克塔格山麓辛格尔地方有一家罗布人,家长叫帕万,帕万的儿子是个精明强干的猎人。而只有这个罗布猎人知道前往荒原不冻泉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径,抵达了阿提米西布拉克,才能取得足够的淡水,做一次罗布荒原的南北穿越。这本《罗布淖尔》是赫定目前的“每日必读”,在行囊里就有一部。甚至可以说,时隔几年他迫不及待地来到罗布荒原,很大成分就是出于要回答科兹洛夫在《罗布淖尔》一书中提出的责难。所以,抵达阿提米西布拉克是成败的关键。阿提米西布拉克是罗布荒原北方唯一的水源地、终年不冻的荒漠甘泉。
  赫定马上取出书一读,果然,几年前把科兹洛夫带到阿提米西布拉克地方的罗布人就叫阿布都热依木。一直困扰着赫定的大难题——怎样才能抵达罗布荒原探险的关键位置阿提米西布拉克——就这样迎刃而解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6)
大致想了一下,阿布都热依木就答应为赫定领路,唯一要求是他弟弟也得一同去。
  这样,赫定的新的罗布荒原探险队里一切位置都有了合适的人选。
  回到目前已经叫做“图拉萨干乌伊” 的前进营地,赫定发现,有了奥尔得克和阿布都热依木这两个人,就下一步的进入罗布荒原的探险来说,他已经不缺少什么了,除了勇气和决心之外。
  1900年3月5日,前往罗布荒原的驼队走出了图拉萨干乌伊。
  离开英格可力,开始行程颇顺利。那几只随队的狗为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乐趣。可赫定的心理压力却越来越大。探险队先是沿孔雀河,再沿孔雀河的古河道库姆河一路东行。在营盘旧驿和雅丹布拉克略作逗留,然后就折向东南方,深入死寂空旷的荒原。路上没有人烟,没有绿色,甚至没有生命的痕迹。只是天地寥廓得让人心虚。终于,他们的路线又和一条干河(应该就是库鲁克河的故道)相交。
  干河河床为积沙覆盖,千年劲风已经把古岸剥蚀得面目全非。就在这了无生意的、遍布死螺壳的河滩,赫定首次在罗布荒原见到了文明的遗迹。河床为早已枯死而未扑倒在地的胡杨护卫着,虽然天一直阴沉沉的,可在远方,这虔诚礼敬上苍的死胡杨就像把天地缀合在一起的巨大针脚,紧密地铺排在地平线上。死胡杨之间,散布着陶片、纺轮、细石器、料珠……它们的故主匆匆弃此逐水而去,把家什留给风沙收拾。
  一个别致的蓝色刻花陶罐摔碎在河岸台地,似乎就是那披着破晓熹微来河边汲水的姑娘失手跌落的。姑娘方寸已乱,失魂落魄。因为她蓦地发现世代相伴的河水竟自在指顾之间不辞而别!如果谁能使不可收拾的陶罐复原,谁就能呼唤河水回归故道。
  赫定的这一发现初看似不经意,实则意义深远。在历史的皱褶里隐匿了千年之久的楼兰古老神秘的文明,正是于此绽露了底蕴。就像一部没有序言,一下子跳到第五章的残书,终于找到了能揭示来龙去脉的关键缺页。更像失去记忆的病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出处姓名。
  1900年3月23日,隐秘的野骆驼乐园——阿提米西布拉克绿洲升起了十几个世纪以来的第一缕炊烟。
  寒冰未能封杀的古老绿洲由红柳、芦苇覆盖,泉水丰饶。而阿提米西布拉克这个地名就是“60处泉水”之意。
  阿提米西布拉克是荒原上的隐秘之处,当年依靠追踪一峰受伤的公野骆驼,阿布都热依木才找到这个荒漠甘泉。泉水为野兽的足迹所簇拥,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动物界的规矩简直比人类还大,野骆驼、野猪、马鹿、狼、黄羊、山羊……直至塔里木兔、跳鼠,都是各行其路,绝不混淆,简直像阅兵式上的三军仪仗队。当然,谁也看得出来,只有野骆驼才是这儿真正的主宰。有6年“猎驼龄”的阿布都热依木也仅猎获过13峰野骆驼,足见它的机警难觅。一旦受到惊扰,据说它能一气不停地奔跑3天,而且能嗅到几公里之外的气息。所以罗布人仅凭罗布麻搓的绊马索和红柳弓箭猎得野骆驼,就如同现代人用小口径步枪打下一架超音速飞机来,主要得凭运气。这就是他们礼敬猎驼人的由来。
  顺利抵达了阿提米西布拉克,赫定不但没有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一反常态,变得急躁不安,坐卧不宁。

二 罗布荒原的主人(7)
阿布都热依木找得到去阿提米西布拉克的路,但他找不到走进赫定内心的途径。赫定不是来这儿打猎的,这,谁都看得出来,但赫定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口袋都装满冰块,他就怎么也弄不明白了。当赫定提到下一步行程的走向时,阿布都热依木惊呆了。赫定是要以这阿提米西布拉克的淡水泉沼为依托,向南走进罗布人世代相传为禁忌的魔域,去寻找一个干涸已久的古老湖盆。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伊比利斯”(魔鬼)出没之地。打从记事起,阿布都热依木就从未听说有谁进去并活着回来的。而赫定却打定主意,要用骆驼驮上冰,一路测量,一路走向南方的大湖——喀拉库顺。
  这计划听起来还是蛮不错的,除了生命危险,倒也用不着再冒别的什么险了。阿布都热依木极力反对这样做。要去喀拉库顺,可以绕行都拉里,再从罗布庄或库尔干东行,三四天就够了。按赫定目前计划的走法,除了途中无法补充饮水给养,春天的风暴也即将来临,如果一周内他不能准时到达喀拉库顺湖畔,从此他就再没什么新的计划可作了。
  认真听完阿布都热依木急切的陈述,赫定反倒沉静下来,独自思考了好久才告诉阿布都热依木,他没有听到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过的新理由,所以明天一早将继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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