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祥同志,这是我妹子。
四婶就是你要找的妹子?
对,就是她,周正堂一脸的喜出望外。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们两个是一个村的,有祥叔拿手一拍大腿。找到了就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咱得赶快躲到地道里,鬼子马上就会追过来,有祥叔一边说一边去偏房帮货郎等人拔锅。货郎叔,这地道一通,你家就不能在这烧火做饭了。没关系,我会有办法的,货郎慷慨地挥了挥手。
几个人纷纷从灶膛内跳下去,毛妮和正堂也来到偏屋。正堂哥哥,你去吧,自己多保重,毛妮望着周正堂心中十分不舍,当着货郎,又不能过分流露出自己的情感。她激动,惊喜,依依不舍而又焦急万分。她担心鬼子会把刚刚重逢的正堂哥哥抓了去,一年多来日思夜盼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有千言万语要说,一时却又无从说起,也没有时间来得及说,更不能当着货郎的面说出那些思念的话。她把积在心头的话留在了肚子里,更把一份爱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哦,不行,妮妮,你也要躲起来,这次是汉奸王万年带着鬼子来的,他认识你,周正堂跳进灶膛后对站在灶边的毛妮说。
那好,四婶也赶紧一块儿下去,老祥叔催促着。这时他们听到哐哐哐的砸门声,开门,快开门。
货郎的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他帮着毛妮进到灶膛里,你赶快进去躲起来吧。
毛妮望了一眼货郎,你和娘要当心,说完就随周正堂进了地道。
老祥叔最后一个跳进灶膛,货郎叔,外面就全靠你了。
货郎擦一把汗,迅速把灶锅按原样放好,长吁一口气,迈步来到院子里,高声问道,谁呀——
是皇军,还不快开门,他妈的磨蹭什么。
货郎神色自若地把门打开,看到汉奸王万年领着十几个鬼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
鬼子不由分说闯了进来,开始四处搜查。汉奸王万年认识货郎,货郎,刚才有八路进来没有,有的话赶快交出来,不然小心脑袋搬家。
王万年,是陈集村王有德的儿子,自从他们家被周正堂放火烧了后,就投靠到关道闸鬼子那里,做了汉奸,成为鬼子面前一条摇尾乞怜、毕恭毕敬、百依百顺的走狗。而在陈集村百姓面前却是耀武扬威、神气十足,王家在村里更加专横跋扈。村民们嘴上不敢说什么,看见王万年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不敢出一口,背地里恨不得扒了他们父子的皮。
第一章 汉奸搜查
有没有八路,你们自己找啊,我要是说没有,您也不信不是。货郎不卑不亢地拿眼斜着王万年。
王万年带着几个鬼子闯进屋里,门前门后,墙角旮旯里搜了个遍。有个鬼子一脚揣翻了墙边的长凳,拿枪把桌子上的水碗扒拉到地上,挑起饭筐扔了出去,里面的团子撒了一地。有一个正好滚到王万年脚下,王万年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货郎娘吓得直哆嗦,货郎看到王万年那狼狈样偷偷地笑了。王万年一下子恼了,气急败坏地伸手把桌子给掀翻了,他妈的想摔死老子不成。
屋子里找不到,王万年带着鬼子又来到院子里,他四下里瞧着,看见了那间灶锅下有地道的茅草屋。货郎有些紧张。几个鬼子随着王万年走进了灶房,灶房里除了锅台、灶锅和一堆柴禾,还有一个烧火时坐着的蒲团,什么也没有,墙壁给烟火熏得黑咕隆洞的,一人多高的小屋里根本藏不下人。鬼子在屋子里转悠着。
货郎急中生智,一眼瞅见鸡笼里那只芦花鸡,跑过去抓出来提到一个鬼子眼前,太君,鸡,肥鸡,肉很鲜美,犒劳犒劳你们,拿走。
鬼子看到有鸡肉吃,呲着黄牙笑了,示意王万年把鸡接过来,王万年见鬼子高兴了也消了气,拍了拍货郎的肩膀,好,不错,货郎,对太君好没你的亏吃。我们村毛妮不是嫁到你们家了吗,你小子还挺有福气的。以后看见八路就及时报告,我会给你大洋的,会让你的货郎铺开得旺旺的,有花不完的钱。
货郎心里骂着王万年狗汉奸,嘴上却笑嘻嘻地说,一定,一定。
什么也没有搜到,鬼子悻悻地走了,临走对货郎挑着大拇指,八路的没有,良民的大大的。汉奸王万年象只哈巴狗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货郎娘坐在炕上,看着给鬼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呜呜地哭起来,这些挨刀的小鬼子,还让人活不活了,碗给摔了,桌子给掀了,还有我那芦花鸡,那是给俺没出生的孙子预备的,今儿便宜了这帮狗东西,强盗。
货郎等鬼子走远赶紧关上门,跑进灶屋搬下灶锅,朝里面喊着,毛妮——有祥——黑洞洞的地道里,没有一丝回声。
有祥叔领着几个人在黑漆漆的地道里走着,不时打着火镰火石照一下路。毛妮紧紧跟在周正堂的身后,地道里的土还没完全清理干净,路又黑,毛妮摇摇晃晃地走着,周正堂只好拉着她的手,怕她摔倒。毛妮冰凉的手握在周正堂结实有力的手里,感觉那样温暖和熟悉,两颗心扑通通地跳着,挨得近时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谁都不说一句话。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在经历生离死别后又意外地重逢了,重逢又能怎样,物是人非,事过境迁,上天弄人,命运竟是这样差强人意!两个人只能这样默默享受这一刻牵手的温馨,慢慢品尝人生酿出的这杯苦酒。他们希望这段黑漆漆的地道长一些,再长一些,或许永远就这样在黑暗中携手走下去,不再分离。
终于到了南窑下的地道出口,有祥叔踩着木梯爬了上去,用力打开盖在上面的平板石,爬了出去,后面的人一个个跟着爬了上来,不到二里地的路竟象是走了几个时辰。
有祥同志,我们这次任务的完成多亏了你,要不是撞上王万年,陈集村大壮同志不会受伤,也不知道伤势怎样,可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走,估计鬼子这会儿正在村里闹腾呢,不会追到这里来。周正堂用力握了握有祥叔的手。
大壮那儿我会瞅机会去看望的,你们赶快走吧,有什么指示就来南窑,村里的地道已经基本上都通好了,走地道比地面更安全。老祥叔满怀信心地望着这位年轻英俊的八路军指挥员。
好,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周正堂转过头望着毛妮,妮妮,我要走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多保重。
毛妮深情地望着周正堂,点了点头,她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一年多以前痛不欲生走投无路的正堂哥哥被迫出走,现在像个英雄一般回来了,威武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知道自己有太多的话要问,要说,但不是现在。正堂哥哥,你去吧,多打鬼子,多抓汉奸,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别忘了张麻子庄也有你的一个家。
泪光从周正堂的眼里一闪而过,他禁不住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毛妮,然后带着几个游击队员一路向西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
明亮亮的太阳照在宽阔平坦的大路上,也照在毛妮久被黑暗和思念压抑、撕扯的心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毛妮开心地笑了,她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第一章 出逃参军
一年多以前,周正堂的爹娘不堪王有德的欺辱,双双含恨死去。悲愤中的周正堂在大年三十晚上火烧了王有德家的房子,逃离陈集村。他沿着封冻的马子河漫无目的地奔着、奔着,直至累饿交加最后一头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暖炕上,身上盖着棉被,一位长满落腮胡子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望着他。看他醒来亲切地说,小伙子,饿了吧,吃点东西。
周正堂挣扎着坐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是您救了我?
中年男子过来扶住他,还是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这一会儿工夫就醒了。
周正堂仔细打量着眼前救他的人,一身灰色的衣服,一顶灰色的军帽。周正堂眼睛一亮,他的心突突地乱跳起来,您是八路,八路军。
那人点了点头,你晕倒在河边,正好被我们遇上,就把你背回来了。
这时一位小战士端了一碗粥进来,中年男子对小战士说,再去拿两个窝窝头。小战士答应一声放下粥出去了。中年男子把粥递给周正堂,小伙子,赶快趁热喝下去。
周正堂感觉见到了亲人一般,眼泪忍不住涌上来,他哽咽着说,我要参军,我要当八路军战士,我要拿枪打鬼子,杀吃人的恶人,收下我吧。
中年男子依旧笑呵呵的,好,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吃,周正堂二十几岁的人竟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看得出来中年男子很喜欢英俊倔强的周正堂,参军可以,不过我得听听你的遭遇,看够不够格参军,中年男子哈哈地大笑着。周正堂一边吃饭一边把爹娘的惨死和自己放火然后逃离陈集村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中年男子静静地听完,拍了拍周正堂的肩膀,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八路军战士了,周正堂同志。
穿上军装的周正堂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眉宇之间透出凛凛正气。这个无家可归的人终于找到了新家,感受着革命队伍的集体温暖。仇恨的火焰不时在他胸中燃起,烧灼着他,他盼望哪一天能够重新回到黄涯镇,回到陈集村,亲手杀死王有德,给自己的爹娘报仇血恨。他更盼着能够早一天回去见到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毛妮妹妹。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鬼子的大扫荡开始后,实行烧光杀光抢光政策,对铁应洼一带也加紧监控与封锁。老百姓流离失所,痛苦不堪,游击队的活动也受到了很大牵制,处于不利之中,情况十分糟糕。上级决定派对这一带地理环境熟悉,而又机智勇敢的周正堂回来配合游击队的对敌斗争。
周正堂回来后首先带领几个游击队员设法摸清关道闸鬼子的活动情况。经过几天的勘察,周正堂发现鬼子左藤经常到陈集村王有德家出入,有时晚上还在那里过夜。而且陈集村以及临近几个村没有遭到鬼子的扫荡,安然无恙。一天深夜,周正堂带两个队员悄悄来到柱子婶家,柱子婶儿子大壮给王有德家做帮工,许多情况可以从大壮那儿打听到。大壮一家见到深夜归来的周正堂又惊又喜,柱子婶看到周正堂还活着高兴地直流泪。从大壮那里周正堂了解到,王家为了讨好巴结鬼子,经常好酒好菜地把鬼子左藤请到家里吃喝,没想到左藤看中了颇有姿色的王万年的媳妇,每隔几天就到王家过一次夜。王万年请神容易送神难,只好打碎槽牙肚里咽,忍气吞声地当起了活王八,趾高气扬地戴着鬼子给的绿帽子,在陈集村老百姓面前八面威风。老百姓背地里拍着手地笑话外强中干的王万年,孝敬鬼子把自己媳妇都给搭上了,还在那儿瞎神气,真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地丢人。
周正堂从柱子婶那儿知道了毛妮嫁给了邻村的张货郎,他的心像被人摘去了一般。他一点也不怨恨毛妮,他知道毛妮也是事出无奈,如果自己不从家中逃走,妮妮肯定会嫁给自己的。
从那时侯开始陈大壮也秘密加入了游击队,成为从王家了解鬼子活动情况的重要人员。这一天周正堂又来到大壮家打探情况,趁晌午人们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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