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身陷罗网,无力自拔,怎么有力量去拯救别人?”
“我有办法帮你逃出去,快答应吧。”
魏钦公的思想激烈斗争着,看得出四姨太完全出于一片真心,如果他能同意,这位贵夫人很可能把他救出虎口。但他不能不考虑他和她究竟保持一种什么关系,又把她带到哪里去。
“钦公,快下决心吧,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再过几天,他们见我没有用,就会让我回去了,甚至会责怪我。”她突然抓住他的双肩,简直是在苦苦哀求。
“你让我带你到哪里去?”
“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我会永远伴随着你。”她的面频渐渐贴在他急剧跳动的胸口上。
魏钦公理智地轻轻推开四姨太:“容我想想吧。”
。。。。。。
三天过去了,四姨太竟没有来。
这天,魏钦公的身后突然响起—声温柔地呼唤:“钦公!”
他猛地回过头来,见四姨太正深情地望着他。
今天,她穿—件黑绒旗袍,前襟左角上绣着一朵牡丹,不过没涂脂粉,看去既华贵又淡雅。
“有紧急情况要告诉你。”四姨太情绪很不稳定。
“什么事?”魏钦公站起身,警惕地问。
“今晚朱司令到一个秘密地点开紧急会议去了。听说华北治安军派来的一个要员谈判。只要朱司令愿意归顺日军,叫他当军长,负责济、菏区的防务工作。万一谈成,队伍就要重新编制。今夜是个好机会,我劝你立即离开这里。”四姨太由于过分激动,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走法?”
“我送你出去。”
“还是一块走?”魏钦公没有去掉原来的顾虑。
“不,你一个人走,免得他们发现。”
“你怎么办?”魏钦公实在不愿把灾难留给好心的四姨太。
“我什么都想了,决不能因为我绊着你的手脚,你只管走,我有办法对付朱世勤。”看来,四姨太已经考虑成熟。
魏钦公一时犹豫难决。
“事不宜迟,说走就得走,快跟我来。”四姨太说罢,拉起魏钦公就要往外走。
这时,女仆慌慌张张跑进来。
“四太太,司令回来啦,叫你马上回去。”
四姨太摇摇头:“看来今晚不行了,看看再说吧。”她长吁了一口气,依恋地看了魏钦公最后二瞄跟随女仆离开了小院。
自那日,四姨太再没有来过。魏钦公总觉得有些负疚,他多渴望能再见她一面啊!时间煎熬着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魏钦公又翻开四姨太的习作,失神地看首,想借以稀释自己的烦愁。
突然院中传来一阵杂的脚步声,他机敏地把手里的画幅塞在书堆里,走出了内间。
原来来人是汤静,他进屋就对魏钦公说:“明天就要开办训练班,你要担任主讲。请你抓紧准备一下。”
魏钦公苦笑了一下,说:“我一直在准备,老兄的催阵鼓可真厉害呀。”
汤静从魏钦公的话音里听出了新的含意,知道大功即将告成,再不须详盘细问,于是,,颇有分寸地说:“开会前我来邀你怎么样?”
魏钦公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训练班的筹备工作业已就绪。
这天晚上,四姨太突然来见魏钦公:“不走就没机会了。。。。。。”
5搬兵如救火
在四姨太的配合下,魏钦公连夜逃出尚楼,本打算一下正东,直奔鲁南。可估计朱世1勤会派人向东追捕,于是就扭头西走,准备出了朱部防区再向南拐,然后折过来东行。他踏着坎坎坷坷的田间小道,急行了一个昼夜。待脱离了危险区,才感到浑身困乏无力;他多想睡上一觉,那怕是打个盹也好哇,可这不现实的想法只一闪就打消了。他抬头望望西方,那里有替他受难、病重的爹爹呀!他自己逃出来了,但给爹爹留下的将是什么?他不敢想下去……爹爹啊,为了给同志们伸冤报仇,就顾不得您老人家了。他伏在地上向西方连连磕了三个响头,爬起身抹去泪水,又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第三天黎明时分,魏钦公渡过了徽山湖,渐渐接近了津浦路。为了平安穿过铁路,他在路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停下来,向群众打听情况。听当地老乡说,近来鬼子对津浦线封锁很严,白天有巡逻队,夜间有装甲车,老百姓过路得验良民证,对青年人查得更紧,没良民证的,不是抓去出苦力,就是抹脖子。夜里不准过路;装甲车来回奔跑,探照灯不停地摇晃,碰上就是死的。魏钦公经过一番考虑,只有夜间去冒险了。他在一位老大娘家耐着性子等到天黑,就悄悄向铁道逼进。
夜,向大地撒下了无边无际的黑幕,星,向人间闪烁着微弱清冷的光。魏钦公在凹凸不平的漫洼里摸索着前进。天黑路生,一脚深,一脚浅,一阵快,—一阵慢,铁路终于象尸条巨蟒横在了面前。他加快了速度,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哼?这时,突然到南边有一道耀眼的闪光,光愈来愈明,响声越来越大,装甲车发出惊人的轰鸣,探照灯射出刺眼的光。。。。。。他一直趴着未动,敌人不下车,说什么也不暴露目标,必须赶快寻找一条退路。借看强烈的灯光如他看到西北方向有一片柳林,他想,万不得巳时,就向柳林转移。
这时,几个鬼子突然从车上眺下来端着枪,猫着腰扒尸步步向土丘逼近。魏钦公手无寸铁,如不赶快转移,岂不是束手就擒?就在这时,一个鬼子被脚下的土梗绊了一跤,敌人以为出于什么事,一阵忙乱。魏钦公趁机跃起,象出膛的子弹向柳林射去。“啪!啪——”敌人尾随着射击。
魏钦公多日来昼夜赶路,不顾食宿,又加上仿后的体力虚弱,刚冲进柳林,顿时感到头重脚轻,步履不稳。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
魏钦公好象甜甜地睡了一觉。当他微微睁开惺忪的眼睛时,发现屋内亮着一盏黑油灯,昏暗的光线映出了憧憧的人影。这是身在何处,装甲车、探照灯、柳林,闪电般地在他眼前掠过……
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个朴素的农民家庭,他躺在了松软而暖烘烘的地铺上。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有人连声惊呼。
人们马上围过来,一个穿绿色军装的人,俯在他的身边,亲切地呼唤:“钦公同志!”
魏钦公完全清醒过来,他注视着这个呼唤他的人,一张方正的面孔,两道长长的浓眉,一双园园的眼睛。多么亲切,多么熟悉啊,对,他认出来了,这是朱煜入同志。
朱煜如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军人,也在亲切地呼唤他。
“这不是王立然吗?”魏钦公又惊又喜,急忙折身起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激动而又困惑地问:“我怎么会到这里?”
朱煜如把叠好的被子垫在他背后,让他依好,王立然端来一碗开水让他喝下去。他们这才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朱煜如带着三十六名共产党员离开何团后,就到湖东拉了游击。他们很快在群众中扎下了根,坚持了敌后游击战,并和湖上游击队配合,经常在夜间插入敌人心脏,偷袭岗楼,截击巡逻队,还不断割电线、扒铁道,破坏敌人的交通运筑。他们在战斗中,发展壮大了自己,人人配备了精锐武器,不仅有步枪,短枪,还有了手炮、轻机枪。人员也扩充到八十多名,形成了一支颇有战斗力的游击队伍。前几天,就是他们在这十带炸毁了敌人的军火列车,打死了一些鬼子和伪军,缴获了大批武器。今天夜里,他们准备再截击鬼子的装甲车。预先就隐蔽在柳林里。当鬼子下车追击魏钦公,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有利条件,几个鬼子全部被打死,装甲车仓皇逃跑。
“钦公同志,不是听说你。。。。。。”朱煜如叙述完他们的经历,就接着询问魏钦公,对他的遇难,心里一直是个谜。
“老伙计,都知道你牺牲了。”王立然补充说。
魏钦公摸摸腮颊上的伤疤,淡淡一笑,诙谐地说:“我确是找*报到去了,可他说革命还需要我,又让我回来啦!”接着把详细经过也述说了一遍。在场的人无不摇头惊叹。
“今天要不是碰上你们,恐怕真要找*报到了。。。。。。”魏钦公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怕是后半夜了吧?”王未然回答。
“我得抓紧走。”魏钦公说着下了床,穿上鞋。
“钦公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二天,明晚我们送你过路。朱煜如看着魏钦公那仍显疲惫而又虚弱的样子,希望他能养养精神。
“不,今夜无论如何得动身。我必须把肃托的事情告诉分局。”
“哎呀,你这身体能撑得了?”朱煜如实在有些担心。
魏钦公蹬蹬腿,抖抖肩,攥攥拳:“您看,绝没问题,我这一觉已经休息过来了,很多同志都等着上级来人呢。”
朱煜如理解战友的心情,不过,他还是劝说:“湖西区肃托的情况,不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反映上去了吗?估计上级就要来人了。”
“搬兵如救火嘛,我对肃托了解得比较详细,亲自给领导谈谈很有必要。”魏钦公丝毫没有活动的意思。
“既是这样,我们今夜就送你过路。”朱煜如接着对大家说:“同志们,准备出发!”
“好,辛苦大家一趟。”魏钦公显得十分兴奋。
“你看,我差点忘了,这里还保存着你的遗物呢!”这话听来象是开玩笑,其实朱煜如的态度十分严肃。
“我的遗物?”魏钦公瞪着困惑的眼睛。
“对呀,你的日记本、绿挎包……”
“怎么到你手里的?”魏钦公越发不解。
“是李县长的女儿带来的。秀婷同志临赴刑场时,把一切东西都交给她了,其中还有她亲自写的一份报告。”
“怎么,秀婷她……”这噩耗如同晴天霹雳,魏钦公立时感到天旋地转,身子晃动了几下,险些栽倒。
王立然慌忙扶住他。
朱煜如自知失言,忙劝慰说:“钦公同志,前几天,听从湖西来的人说,秀婷好象还活着。即使牺牲了,也得经得起这个打击。肃托中我们牺牲了多少好同志啊,但幸存者就该更坚强地生活和战斗下去,同志,千万保重啊!”
魏钦公忍住了眼泪,忍住了悲哀,控制住感情,忙问:“报告在哪里?”
“我已经转送山东分局了。”
朱煜如让战士拿来魏钦公的挎包,亲自给战友挎在肩上,东西都在里面,带上它到分局有用处。
魏钦公捧起挎包,眼里涌出了泪花,呆了好一阵,才坚决果断地说:“煜如同志,我走啦!”
朱煜如看出了魏钦公此刻的心情;于是既安慰又鼓励地说:“钦公同志,要化悲痛为力量,顽强地战斗下去,向英灵奉献最珍贵的祭礼。”接着再次叮咛,路上要处处小心。为了安全些,你可以绕过滕县,直奔白彦,穿过费县、上冶,往东就是抱犊崮。到了那里,再详细打听分局的驻地吧。”
魏钦公紧紧握着朱煜川的手。
“出发!”朱煜如下达了命令,三十多人的精干小分队,象一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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