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九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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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爱丽丝九月号-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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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在《海神家族》中,有一个情节非常感人:“我”回到台湾,去疗养院见父亲,丈夫陪在身边,年迈、慈祥、衰弱、权威的父亲危危颤颤地道歉。而“我”突然看到“当年年轻的父亲站在基隆码头等待他的爱人,他心痛如绞地离开基隆;也看到为生活瞎忙为外遇奔波的父亲;看到一个不合群而在军队饱受排挤的父亲;看到一个见到女人便流露心馋表情的父亲;看到一个愤怒无言刚从监狱返家的父亲……”我想,我不是为苍老的父亲而悲哀,而是为小说里的那些女儿而痛心。她们都是失去父亲的女儿,没有人爱的女儿,她们眼中的父亲,是曾经引以为耻,并再也不想见面的人。

陈玉慧:迁移的蓝色灵魂(3)
C:对,《海神家族》里面的男性全部都缺席的,里面有七个女儿,但全部都没有父亲。因为在我的人生过程中,我的父亲是缺席的,我的祖父外公全都去世;我父亲也是常常不在家,所以在我家里男性是缺席的。而台湾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有Motherland,但却没有Fatherland。
  M:感觉上很你是一个很野性、很果断的人,你曾感到孤独吗?
  C:我是很乱无章法,或者说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倒不是野性,是任性,而且我常做极端的决定,不能说很果断,应该说很盲目 ,我常感到孤独,在结婚前,我都觉得孤独是我一生的题目之一。
  “青春一个穿牛仔裤仍然很酷的女性身体”
  M:说到那两篇刊登在《Alice》上的《在维林的房间》和《你可以到天堂》时。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青春感,是很多国内作家几乎快要丧失的,这种青春感是和忧郁、伤感联系在一起的。有人称你为“忧郁派始祖”?
  C:是啊,我年轻时因为看了太多西方小说和电影,再加上情绪上很敏感,所以经常处于忧郁的状态,那些伤感现在回想起来,有70%是强说愁,而30%是真的足以令人忧郁。你说的青春感,其实是某种对时间的无感,在创作时我把时间忘了,内在的我,一直是一个小孩,也许是小男孩。
  被称为“忧郁派始祖”可能我有一阵子写散文时喜欢抒发某种诗意的忧伤,我童年渴望爱的内在呼喊,我在巴黎柏林慕尼黑时写了许多,收录进一本叫《我的灵魂感到巨大的饿》的散文集里,那个书名真的是那时我的心境。但最近几年,年纪也增长了许多,我仍感饥饿,但没那么昏饿了。
  M:你觉得青春对你,意味着什么?
  C:青春于我就是拥有可以挥霍的时间,可以做错事或决定,重新来过。青春于我是甜美的笑容,青春于我就是可以同时做三件事,可以一天之内从巴黎搬家到纽约,可以从一家夜店玩到另一家,可以爱上不该爱的人。青春是煽情,是*,是有一个穿牛仔裤仍然很酷的女性身体。
  M:很多年轻人写作都从自己的故事开始写,而你开始写自己的故事(也就是《海神家族》)却暂停了二十年,为什么呢?
  C:我在写作上起步很早,但却很晚熟。像张爱玲三十岁前就把最重要的著作都写完了,而我写了那么久,才感觉自己可以开始准备好好写了,之前那二十本书彷佛是写作的煅炼。
  “中文是字和字之间的蒙太奇”
  M:你丈夫是德国评论家,他形容你的句子“经常像诗,读你的文章就像坐在美丽的河岸,然后逐渐进入冥想”。你觉得你是怎样找到中国文字的节奏、旋律,甚至画面,并且赋予它们生命?
  C:我认为文字的美感除了画面或视觉性的连结,旋律和节奏也特别重要,而这些是自然产生的,一方面很小就开始写日记,写作是跟自己的灵魂对谈,陪灵魂散步,那些句子是附灵说话,当你贴近你的灵魂,那些句子会自然出现。中国古诗或者电影蒙太奇手法在经营文句的视觉性对我有较大影响,而喜欢音乐和舞蹈又使我注意节奏和旋律的衔接。
  M:你的文章受到谁的影响最大?
  C:《诗经》或中国古诗对我有影响,不同人生阶段,影响我的人也不同,十七岁前黑塞的书对我有极大的启发,之后是尼采和叔本华,大学时代读很多心理分析学如荣格和弗罗伊德的著作,也看了太多欧洲电影,之后到法国,我读杜拉斯、贝克特,有一阵子我爱读美国小说,短篇小说家卡佛的极简风格对我也有启发。

陈玉慧:迁移的蓝色灵魂(4)
M:你是用中文写作吗?在另一个语言系统中,用中文写作的感觉怎样?
  C:我用中文写作,虽然会几门外语,但逐渐知道,我只能以母语创作,而且我很荣幸自己可以用中文创作。中文是非常曼妙的语文,你几乎爱怎么写就可以怎么写,不像德文的解剖感很强,而法文却像分析,中文是字和字之间的蒙太奇,对我而言,是一个非常容易抒情的语文。
  M:你觉得你和其它用中文写作的作家有什么不同之处?
  C:我没想过,应该没有特别不同,如果有的话,我猜是在题材和语调上,因为长久生活在他乡,我关心的主题与他们不同,而经常使用外语说话,使我的中文写作时的语调和他们也不同。
  M:之前我想把这篇采访稿的定名为《流浪的蓝色灵魂》,因为你总在漂泊,而且蓝色也是一种流动的、富有内涵的颜色。现在我觉得应该改成《迁移的蓝色灵魂》,流浪很美,但也有点悲,而迁移更像是一种需要遵循的自然法则。你觉得人必须正视迁移吗?迁移的意义在哪里?
  C:英国作家布鲁斯查特文(Bruce Chatwin)曾说,人类的起源便是游牧生活,所以人迟早还是会回到游牧去,而今天的世界距离愈来愈小,人类迁移的可能性增加,愈来愈多的人过着精神游牧的生活,以前的人迁移是为了求生,现在是为了追求精神的满足。
  而精神上的迁移与游牧是很必要的,那意味你对异文化的兴趣,以及一个对文化开放的立场,一个人如果不对于异已或异乡文化感到兴趣,那么他会逐渐流于民族主义,而多半是狭隘的民族主义,我认为在全球快速流通的廿一世纪,人类应从过去的经验里提升出来,不宜再犯老错误。
  '底栏:'
  《海神家族》:陈玉慧在此书中透过一个台湾女子的寻根溯源,以复瓣玫瑰的结构一层层揭露家族的幽暗与秘密,同一旋律在不同章节变奏交响,独自又紧密衔接,一波*展出冲突、分裂、对抗,而至和解的终乐章。这是一部男性不断缺失的家庭史:一心想开飞机而抛家弃子的外公、为政治献身离家背井的叔公,以及被*放逐在不同女人间而不能负责的父亲,缺席的男人造成爱的缺席,无爱的女人只能彼此折磨、伤害,却又不得不互相依赖。
  陈玉慧所建构的阴性史观,再再与传统男性大叙事背道而驰,女子的小情小爱,成为叙事重心,却最终撑起所有的重量,颠覆传统框架。她透过小我的描绘,影射整个台湾的命运,揉杂三代人近百年的台湾历史,融贯民俗、宗教、历史与人物回顾,为台湾近年来长篇小说的重要收获。
  ——摘自诚品网络书店
  《维林的房间》:刊登于《Alice》:十字,以维林收拾房间作为故事的起始,引发出维林讲述了维林在父母死后,将自己在孤独中流放,却遇到了自己的所爱——美优,却始终静默于口,不将爱意诉说。而在这个收拾房间的契机下,美优终于忍不住给维林一次选择,正如《Alice》这期的主题:十字所蕴藏的意义,在这样一个短小却又曲折紧凑的故事中,得到了诠释。
  《你可以到天堂》:刊登于《Alice》:圣杯,在这样一个散发着中东异域风情的短篇故事中,陈玉慧并没有一味的流连于浪漫华光,相反却塑造了一个带有悲剧色彩的爱情故事;“圣杯”的三角也预意着不确定的命运,陈玉慧正是将这个旅行中偶然邂逅的故事书写成小说,没有刻意的开始与结束,因为命运就如三角那样,任何一角都可以成为开始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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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1)
“黑”作为一种语词,和肮脏?恐怖?无政府主义,以及不祥的征兆有关。这承袭自古代人类对黑夜的恐惧。与此同时,这个充满了负面隐喻的颜色,却在与服装结合的过程中,被永恒地时髦化了。如果说,时尚残酷的轮变会汰尽一切时下的鲜货,很幸运,黑色将成为得以逃出生天的唯一。
  1
  对黑色的科学认识,起源于牛顿。他不仅发现了万有引力,同时也通过三棱镜发现黑色并不存在于光谱中。它就像一只怪兽,把所有映照其上的光线,统统吞噬。因此,它成了可以隐藏一切色彩和情感的最佳载体。正如藏污纳垢的黑夜一样,正义与罪恶共存于暗淡无光的夜晚。相较其他颜色而言,黑色在情感表达上的零度,也许才是唯一值得信赖的客观呈现。
  当然,黑色走进时装系统的历史,远久于牛顿的科学。当初,仅仅是因为黑色不存在于自然之中,所以极难为面料染色,才成为只有少数贵族才负担得起的颜色。因此,黑色的袍子对于社会而言,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同时也代言了高尚的生活方式。资产阶级革命展开后,新兴资产阶级,摒弃了一切繁冗娇气的贵族服装,却仅仅保留了黑色以满足其着装轻便严肃的要求。一时间,黑色成为最大的男性时尚,代表了严苛的剪裁?低调与财富。这一意象至今仍在男装中发挥着作用。
  而黑色进入女装则和服丧的传统有关。19世纪,随着染黑的技术变得不那么奢侈后,黑色作为葬仪的规定用色被广泛地应用开来。鳏寡孤独者,也必定一身黑。
  从Chanel最富盛名的小黑裙(little black dress)开始,黑色真正走进了现代时尚界。先前的巴黎被东方异域风格所占领,时装色彩夸张且刺激。Chanel把黑色重新带进了时髦,之后经由好莱坞明星Marilyn Monroe?Audrey Hepburn的演绎,这种极端高雅的色彩,与简约紧凑的款式组合便成为了永世的经典。然而,仅仅作为一种色彩,黑色不可能统御时装界那么久。小黑裙,仅仅只是体现了一种绚烂过后,对平静与自我约束的渴求。而黑色也才刚刚展露了其丰富的内涵而已。
  2
  电影《黑衣人》(Man in Black)中主角如是解释“黑衣”的意义:“从服装上,你无从分辨出对任何族群的从属,甚至湮没于人群中。你整个形象被雕琢成与过去的人事隔绝。你是个谣言,你从未出生。匿名就是你的名字,沉默就是你的母语。你不再是系统的一部分,你高于它,凌驾于它,超越了它。”在这里“黑衣”成为隐匿了身份,从而高于世俗系统的一种符码。而钟爱黑色的日本时装设计师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也有过类似的阐述,只不过他植根于自己的东方传统:“忍者的精神是黑色的。忍者一定要把自己打扮成无形,从颜色和形象上都必须是黑色的。”黑色的夜行衣,把穿着者丢进无穷无尽的黑夜中,使之近乎于消失,而忍者却掌管着许多人的生死。
  因此,黑色在这里,可以被解释成具有神性的颜色,将人抽离出庸常的七情六欲以及既定的社会系统,从而体现出穿者隐秘的恐怖高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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