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浦东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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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浦东老街-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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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击乐之类的技术含量不高,即便非专业性训练,一两个时辰大体就能基本把握。 

  不过,赵氏清音班的打击乐角色中,大佬倌的地位一如既往地稳固。并非由于大佬倌具有什么技术专利或业务特长,主要还是朝向大佬倌在老街的人望。古镇周边十里八乡的,无论是“白相”还是“门图”清音班不少,完全是一个公开市场的竞争格局。大佬倌入伙,无疑有助于提高团队及其产品的市场知誉度和影响力。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几枚山芋(27)
我家与赵家是邻居,东西一墙之隔。 

  我家借住着大桥底下的一间西厢房,周身单壁黄道砖,无论是哪个方向的接近,拆了墙是一家,不拆墙,成为一家的条件也很现实。四面邻居、彼此动静,大体上总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 

  黄梅雨季,夏夜纳凉,农闲时节,隔墙赵家总能传来清音班的音乐之声。日常时久也就非常耳熟,非常习惯了,作为读书或者闲暇之余的精神调剂。 

  说起来,赵培清伯伯不止能够从容跻身我的父辈,资历上,再上一个台阶与我爷爷齐肩也并不为过。 

  由于赵家是老街上唯一的农业人口,平常,同街上其他人家往来不算多,除了红白喜事的供求场面。我倒是同赵培清伯伯形成了例外,虽然称不上忘年交之类的,但交往既多历史甚至还可以一直上溯到三年困难时期。 

  还是万幸没能经历旧社会。就是三年困难时期,饿肚子感受,印象仍然非常深刻。 

  一次,也是肚子饿得实在有些撑不住,隐约听老街上大名鼎鼎的洋辣子胡羊说,这乡下田间收成了包菜后,丢弃的根部挖出来放在火上烤一烤,填肚子也是可以的。我有点心动,就约了隔壁的小毛,两人一起去离老街不远的乡下碰运气。 

  离老街不远的乡下,果然找到了满地收获包菜后只留下包菜根的地块。我和小毛高兴成什么似的,费了点劲,挖了两个包菜根。 

  那玩意留在地里是有道理的,挖它并不十分轻而易举,否则不一定轮得上我们。我俩得手后,正要心满意足离开时,恰巧遇上了农民赵培清。

  赵培清伯伯站在田埂上,肩上扛柄铁搭,头上罩顶草帽,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严肃。 

  我胆小,躲在小毛身后,小毛也胆战心惊地辩解道,赵伯伯,我、我们没偷地里的东西,只是挖了两个菜根。 

  我知道。这地里早已收拾完毕,没有多余的东西。严肃的赵培清伯伯话语并不严厉,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小毛提到的“偷”字。 

  你们挖菜根干什么?脸色有点缓和的赵培清又问。 

  烤了吃,赵伯伯。我见赵培清伯伯并无恶意,就大胆许多,从小毛身后探出头来谨慎地应答。 

  赵培清伯伯听了,沉闷了好一阵子,末了,才有气无力地说,这东西怎么能吃。 

  洋辣子说,他吃过,只要烤的好,起码还是可以充饥的。真的,赵伯伯,我们不会骗你的。小毛辩解道。 

  算了,你们把菜根扔了。跟我回去,我给你们两个山芋(红薯)。赵培清伯伯说着,从我们手里夺过包菜根,好像是为了出气,扔出很远。 

  虽然没有吃过烤包菜根,只是看留在地里始终没人关怀的情形,或者确实已经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我和小毛一起尾随赵培清伯伯回家拿了几枚山芋,在野地里弄些茅草点燃了烤着吃。真好,不只是味道,关键在于能够满足肚皮一时的迫切需要。 

  等我和小毛心满意足地想着回家已经是月上树梢,星斗漫天了。

  我和小毛刚刚迈进老街地面,远远听得传来阵阵低沉的箫声。晚风中,那声音时断时续、隐隐约约。随着我们的深入,大体可以判明,箫声来自我家附近的赵家那边。箫声低沉处如泣如诉、愁肠百转,激扬时悲愤交加、撕心裂肺。 

  当时,我和小毛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是奇怪,原先我们听的都是清音班无论是悲是喜的合奏形式,想不到今晚此时的箫声独奏也能够如此扣人心弦。好奇的小毛和我悄悄地循声摸进了赵家。 

  月光下,有人独自坐在院子里,旁若无人全神贯注地吹奏。仔细一看,是赵培清伯伯。 

  我们有点惊奇,也不知今天发生了什么变故,赵伯伯居然如此心情在自家院里独奏。 

  可能是好奇的我忘乎所以一不小心弄出点动静,被惊动的赵培清伯伯一下子停止了吹奏,朝我们这边询问,是谁。 

  赵伯伯,你好,还是我们,小毛和我。我一边期期艾艾地应对,一边和小毛走上前去。 

  哦,是你们俩。肚子还饿吗。赵伯伯关心地询问。 

  我们把山芋全烤着吃了,今天吃得很饱,谢谢你,赵伯伯。还是我说。 

  赵伯伯,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吹奏。小毛这时好奇的问。 

  心情不好。赵培清伯伯摇摇头说。 那又是为什么。还是小毛追问。 

  也不为什么。我们赵家是农民,就是没能收获更多东西保障哪怕是自家,还有你们这些孩子吃穿,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赵培清伯伯说。 

  其实,我们老师说了,这困难是暂时的,是帝修反封锁造成的。再说,比起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受苦大众,我们新中国的少年儿童还是非常幸福的。我把老师说的那些鼓舞人心的话,向赵培清伯伯细心转述。 

  是吗,这样就好。你们这些孩子真懂事。赵培清伯伯深深叹口气说。 

  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特别是赵培清伯伯那不温不火但始终充满善意的农民式坚持。

第五章 赵一同学(28)
从那以后,我去赵家的次数多了。倒也并非总是惦记着赵培清伯伯家里的山芋。

  随着时间的推移,吃饭问题确实犹如老师所说,属于暂时的困难正在逐渐过去。我常去赵家,因为我和赵培清伯伯的儿子成为了同班同学。 

  赵培清伯伯的儿子叫赵一。我不知道赵伯伯为什么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个如此单调名字。 

  向赵一询问。赵一本人也无法道出个所以然,他大体猜测,父亲赵培清是个农民。比较讲究实际。赵一是大儿子,自然与第一什么的有缘,如果再算上时至今日赵一还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更比较名副其实了。 

  我读书成绩一直不赖。传闻老街上很多家长们常常这样引导自己子女,如果你们读书能学到弟弟的一半,我们作为父母的也就可以相当地知足了。 

  整条老街,年纪比我大的一概叫我弟弟;而年纪比我小的,全部称我为哥哥。本来,这哥哥和弟弟是家庭内部成员的温馨称谓,怎么弄成了我个人在老街上的呼唤专利,具体原因长期不明。后来我下乡插队,一个自称是我亲姐姐的摸索下乡前来探望我,这事故缘由才终于被理出个大致头绪。 

  这话扯得有点远。 

  赵一同学的功课长期后进。一次,赵培清伯伯居然亲自拎了一些田间的农副产品,非常正式也相当例外地推开我的家门。向我父母请求说,希望能够得到允许,今后让我常去他家走动,不是邀请作客,主要是协助改善他儿子赵一的学习成绩。 

  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父母当场满口应承,只是坚持退回了农副产品。表示都是小孩,又是邻居,学习做个伴取长补短也是应该的。 

  我们念书当年,功课包括回家作业不如现今学生那么负重。所以,将回家作业挪个地,搬去了赵家也不全是负担。赵一他家的客堂大,而且还是整体水门汀的。一旦每天半小时左右就可以打发过去的回家作业完成,打弹子,翻香烟牌子,抽贱骨头什么的,场地优势相当明显,尤其刮风下雨的时候。

  要说赵培清伯伯给我留下最后也是最为深刻的印象,还是他别具一格的辞世方式。

第五章 梁祝送别(29)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夜,已经考上大学的我,七月头放暑假返家。一进家门就听父母说,已经知天命的赵培清伯伯处于弥留之际,恐怕时日不多了。 

  想到三年困难时期的山芋,包括在赵家做功课时不时尝点农家果蔬,清音班好听的音乐,我马上前去赵家,想再看赵培清伯伯最后一眼。 

  赵培清伯伯已经被病魔折腾得瘦到不行,见我有点意外,嘴唇努力蠕动,但很难发出清晰声音。全靠我昔日的赵同学一旁翻译,才大体领会点赵培清伯伯的意思。

  他说如今我成为了老街上比较稀缺的大学生,希望今后能够一如既往地给予赵一帮助,过去的同学可以实现未来长时期的共同进步…… 

  我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努力,请他老人家放心。 

  也就在当晚夜半,我醒了,比较被动的那种,被隔壁赵家阵阵音乐动静。听得出,居然还是《梁祝》,是江南丝竹演奏的那支经典的协奏曲。 

  我下意识地看看桌子上的闹钟,凌晨一点不到。夜已经很沉了,也很宁静。就是偶尔从西面马路深处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也有点沉闷,似乎成为了某种善意的提醒,世界已经放松了,完全放松的世界,除却了现实,只接纳属于不加丝毫掩饰的个人原始的梦…… 

  但是,现在这平静被《梁祝》搅动了,以深夜音乐的方式。凭心而论,旋律很美,和宁静的夜晚很般配。 

  当然,如果不在此时隔壁的赵家,不是整个老街人尽皆知,赵培清伯伯已经病入膏肓的现在,而是其他某个恰当的场合,表达更加无懈可击。 

  优美的旋律在夜空中轻轻流淌,穿窗入户,不问意愿,温柔而固执地拨动相干和不相干者的心弦。 

  我总是有点纳闷,深更半夜的,赵家而且赵培清伯伯还病重在床,谁还有如此雅兴,以至于放弃重病之中的赵伯伯包括休息,启动午夜音乐会。 

  我好奇地推开北面的后窗,探出脑袋想探个究竟。伸出头去,哈,一下乐了。我家自东好几户人家居然家家后窗都探出一溜好多个大脑袋。 

  我家东面邻居毛家。小毛在镇上环卫所工作,早上三四点钟就起身了,所以特别烦人家深夜打搅他的好梦。 

  现在,这家伙操着大嗓门不问情由地嚷开了,怎么回事,夜半歌声啊,让不让人睡觉,明天赶早还要上班挣钱养家糊口呢。 其他几个脑袋没那么大声,但也窃窃私语起来。总体上流露出不满。 

  此时,隔壁赵家也探出个脑袋来,是赵一的妹妹赵二。浓浓的夜色下看不清神色,沙哑的声音传递出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了。家父弥留,说是要听《梁祝》,可以走得轻松,想不到…… 

  赵二哽咽了,话还没说完,随手拉上了窗户。 

  顿时,自我家往东,窗框里所有的脑袋都收缩了,包括小毛。想必弄清缘由的各位,特别是小毛,躺床上整理思路去了。是啊,不说困难时期那关键几枚山芋,就是冲着赵培清伯伯弥留之际的最后一点念想,你小毛这边一惊一乍的于情于理毕竟有点绕不过去。小毛是好人坏嘴皮子,现在他那边有多后悔,我不用问,心里也能切实感觉。 

  我默默地关上窗户,透过窗扉遥望夜空,月朦胧、星依稀,以苍穹之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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