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我能明白。小泽次郎不仅熟悉中日两国的宗教文化,同爷爷打交道的这些日子里,他自我感觉有关中华文化包括习俗方面获益颇丰,仿佛已经弄成了半个中国通似的。
学无止境。小泽次郎告诫自己,在宗教和文化习俗的常识问题上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谨慎,例如在这个王道士面前的任何卖弄,难保不会暴露出底气不足的马脚。
*当天,除了小泽一郎等大日本皇军高级将领,也包括地头上一串串有头有脸、从政经商的社会名流,只是,民间的汉奸称呼有点不雅。
爷爷及小泽次郎作为共同司仪,主持*的全部进程。俩人并排站立在舞台一侧,小泽次郎一身军服,爷爷身披道袍,对照明显。据说也可以是日中亲善,两国不同政治军事和文化习俗融合的那点表示。
会议第一项议程是揭幕。把这些日子遮盖在未爆弹上的头盖打开,让在场的人们了解,日中亲善虽然近来不幸陷入战争泥潭。但是,只要当事双方共同努力,依然可以铸剑为犁,化干戈为玉帛。如予不信,眼前这不抵抗的青龙道观和不爆炸的日本航空大弹相安无事、友好相处就是事实。
就在开场揭幕时,本来被爷爷弄在台底下好好打瞌睡的阿黄,不知被什么东西惊醒睁开了双眼。首先跃入它眼帘的就是那颗巨大的未爆弹。阿黄有点欣喜,这不就是前几天主人天天坚持弄给自己吃的美味佳肴样式吗。
阿黄有点恍然大悟了,怪不得这几天遮盖成那么严密,还有荷枪实弹者把守,原来其中密藏个既好又大的真家伙。常听人们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可要汲取这教训,眼前机会难得不可稍有错失。
前些天,阿黄吃未爆弹造型罐头肉有点上瘾。最近两天爷爷再没给它吃,就有点困惑。现在谜底终于被揭开了,原来是被藏起来,摆放在了今天人多势众的大场合。
一时,阿黄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扑上前去,对准未爆弹就是狠命一口。
这就是阿黄的不对。太馋,还过于心切。这未爆弹真家伙哪能是你阿黄之类轻易上口的。当即,阿黄崩掉两枚虎牙不算,整个还被未爆弹大家伙顶撞出去,一时摔成头昏眼花七荤八素。
很多人看到不知何处猛地窜出一条大黄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刚刚揭开头盖的未爆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有人甚至惊呼,不好,要炸。几个胆小的就此趴在地上瘫作一团。
意外并没有发生,未爆弹纹丝不动,依然竖立在那边,顶着大太阳熠熠生辉地刺眼。
看到小泽一郎等日本正规军人始终一本正经地站立在那里,几个首先趴在地上的难免有点不好意思,爬起来掸掸身上泥土,一连讪笑,口中不住地解嘲说,误会了,还是有点误会。
阿黄出其不意的举动没能动摇未爆弹,仍然有点晃动了*本来的严肃氛围。从初始的庄严肃穆转而有点结构性松散。一时,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倾向性的观点是,这仪式好好地,平白无故窜出条大黄狗扑向未爆弹,实在没能显示出什么好兆头。
这边人们还没松出一口气,出师不利的阿黄稍作调整,又坚持上前,继续接近未爆弹。
这次,汲取教训的阿黄没有前次那么猴急。它先是挨着未爆弹,谨慎地嗅嗅舔舔,没闻出熟悉的传统气息。于是,它瞅着未爆弹中间微凹处,心想,这或者就是薄弱环节,又是一口,只是没有首次那么大力。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一时,阿黄有点恼羞成怒,你这家伙个头大了怎么了,老子今天还真不信了,啃不动你。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本来,规模空前的*是要传递日中亲善友好信息的。结果,一上来就是阿黄式的连续两出独脚戏。
台上的小泽一郎气不打一处来,顾不上脸面,冲着台下守卫的士兵吆喝起来,你们,通通大大的饭桶。
被长官称为饭桶的士兵们自然不敢怠慢,迅速行动,着急慌忙地上前驱赶阿黄。也许,昔日未爆弹形式的滋味实在太好,阿黄坚持不肯放弃;也许,日本兵碍于未爆弹仍然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行动比较谨慎。
总之,阵仗不小的日本兵们的驱赶努力没能获得如期效果。只是将阿黄式的个别表演,演变成了一条狗与一群日本兵之间的周旋。一旦人多势众的日本兵始终没能占据上风,场面开始出现了整体性的混乱。
小泽一郎见状真生气了,火头还不小。他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混蛋,死啦死啦的干活。
一个年轻的日本兵看到长官愤怒起来,有点性急。举枪瞄准阿黄,准备死啦死啦地干活。八嘎。年轻士兵屁股上挨了一脚,是小队长干的。
连续遭受挫折的年轻日本兵心有未甘,楞了一下,好像终于有点想明白了,调转长枪,用枪托对准阿黄,使出浑身力气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严重后果就是这个经验不足的年轻日本兵酿成的。这一枪托下去,本来的对象是阿黄。想那阿黄何其灵活。就在枪托袭来之际,早就一个箭步窜出了好几丈远。吃不到美味佳肴固然可惜,自身安全维护更加重要,这浅显道理阿黄懂,否则,偷鸡不成,蚀掉的未必就是区区一把米而已。
阿黄逃之夭夭了,年轻的日本兵没能收住自己用力过猛、砸下去的那一枪托,力量朝着未爆弹。
一直好端端竖立在一旁未曾招谁惹谁的日本未爆航空大弹,就此平白无故遭受沉重打击。
本来,这未爆弹即便被飞机从高空中砸向地面,形成那么大的撞击力都毫无动静,虽然不一定是小泽他们想象成是从万里之外的日本国,赶来青龙道观与之搞和平联谊,至少也没能形成破坏性的爆炸事实。
现在由于年轻日本兵这一击,也不知打开了未爆弹的哪个曾经闭塞环节。都那么些天了,一直被认为未爆弹基本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残废,或者仅仅是废物利用为日本军人作和平展现的玩意,崭露自身原本价值的机会突然又被日本小兵用一枪托给疏通了。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未爆弹炸了。憋足劲还有点生气的未爆弹威力确实不比同伴更小,不要说跟前所有的日本兵,费好几天时间构建起来的高大舞台,包括舞台上日本军官、政商名流要员都伴随着巨大声响和滚滚浓烟一起直冲云天。
那天,围观的群众不少,很多是被武装押送到现场的。只是好几百人与未爆弹之间隔着个舞台,舞台升天了,后面的众人感觉不妙本能地悉数迅速就地卧倒,除了一些距离相对近者被洒落下来的爆炸物砸成小伤,余者并无大碍。
当然,站在舞台上的人并非一网打尽,安然无恙的除了我爷爷还包括那位小泽次郎。
就在日本小兵高举枪托往下砸的刹那间,我爷爷一看情况不妙,纵身跳下舞台一侧,顺势还将小泽次郎一同推了下去。
只是俩人距离炸弹不远,更近的小泽次郎一条腿炸没了。爷爷远些,但左脚后跟也削去一块,送医后传出说要瘸,而且还是终身的。
最为侥幸的是肇事者阿黄。它只是损失两枚虎牙,在爆炸事发之前,就是那年轻又缺乏经验的日本小兵高高举起枪托的刹那,阿黄早就逃得影踪头不见。
至于那青龙道观,损毁也并不严重。除了门庭有些歪斜,远远看去,模样有点怪,整个流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不屑神态。
事后,当地老百姓有议论说,日本炸弹炸死了那么多皇军要员和当地汉奸名流,说明从战争屠杀到和平亲善,远不如某些人想象的那么轻快和简单。
第一章 爷爷意愿(7)
据爷爷说,大难不死的小泽次郎后来亲临老街做过回访。首次,大约是五十年代中叶的某个秋天。
当小泽次郎拖着不太便利的身躯,支撑着空洞右腿的拐杖敲点着地面,缓缓接近爷爷,身后还紧跟着一位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一向平静的爷爷略微有点意外。
这次,有备而来的小泽次郎倒是相对平静。他先是深深地向我爷爷鞠躬,一连好几个,一个比一个有深度,说是感谢王先生的当年救命之恩。
爷爷并不客气,小泽先生,你也不要着急着感谢。当年,阿黄闹场的导演就是在下我。意外的只是没料到会引爆航空哑弹。原先只是想利用阿黄制造点混乱,在乱中我可以刺杀几个日本军政要员,并趁机脱身。爷爷进一步揭示复仇根源,你要知道,当年,我父亲就是牺牲在你们进攻上海的战斗中,是被航空弹炸死的。我必须为自己的父亲,也是为广大被日本侵略军杀害的广大无辜中国百姓报仇雪恨。
小泽次郎说,我能理解,也确实了解个大概。
什么,你事前已经掌握了动态。爷爷吃惊地反问。
不。我当年受伤回国,一直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救我。后来,我认真回顾了事件前后的所有细节,才理出与您今天提供信息大体一致的基本头绪。
那你不恨我。爷爷追问。
不恨,兄长是咎由自取,我也受到了报应。您王先生不仅拯救了我的肉体,也包括灵魂。当然,这只是战败以后这些年来,我经过深刻反思的私人体会。小泽次郎说,我知道。这世界上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于您的仇恨,我能够理解,我也会汲取教训。但我还是要向您表达救命之恩,这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大爱。您,王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中国人。这次,我带儿子随行。当然,主要是想碰碰运气,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再度与您相遇。今天,我和孩子十分幸运,见到了您,所以,我包括犬子都可以非常非常地不虚此行。
只是,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期待您给我的孩子取个名字。希望您千万不要推辞。小泽次郎又开始掬躬致意,我,犬子以及我们整个小泽家族再次恳请您,并表示深深的谢意。
小泽次郎是诚恳的,随行孩子稚气的脸上同样展示期待。
据说,爷爷一时却不过情面。毕竟,小泽次郎当年只是侵华日军的文职人员,当时还送了那么多的罐头,客观上,也是自己报仇雪恨并获得意外成功的仰仗。
现在,小泽次郎作为当事人能够对侵华战争罪行有所认识,对自己孩子取名或者还包含着其他方面的寓意,却之不恭。爷爷沉思片刻说,就叫“平安”吧。
平则安、平则顺;平为因,安为果;平从于,心气是也;心平则气缓,气缓则诸事皆圆;一个人包括组织甚至国家之所以感觉不安,实乃平之所欠,方为安之所缺也。爷爷说,这需要修炼,也是境界。
我私底下猜测,爷爷替小泽次郎儿子提名时的基本内容,极可能取之于慈安道长传授的法事道场经文的某个部分。
“平安、平安”小泽次郎喃喃自语、若有所思。他再度向爷爷深深鞠躬,表示完全接受爷爷的提议,自己孩子正式命名为小泽平安。
全国解放后,我爷爷凭借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传奇事迹,包括在解放上海的浦东外围战中建功立业。加上太爷又是革命先烈,当地政府坚持给爷爷评功摆好,提议安排本县某局出任副职。爷爷一口回绝了。
爷爷说,自己没有什么专业特长,加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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