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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两年前——即1946年秋,鲁中南(当时叫鲁南)军区前线办事处根据华东军区敌工部的指示,就开始重点做三绥区的工作。对该部的组织编制、武器装备、官兵思想动态,以及驻地的社会情况等,开展调查研究和搜集情报。还秘密派了一些干部打入该部做联络工作,建立了一些能出入敌区的秘密交通线和落脚点,并和五十九军工兵营长韩立才、七十七军军务科王洁民建立了秘密联系。
随着形势的变化,华东局“国军”工作部副部长韩去非向鲁中南军区前线办事处敌工科副科长孙秉超当面交代说:“国民党三绥区副司令官何基沣、张克侠是中央掌握的重要上层关系,我军已派李连城同志秘密打入何基沣处当副官,孙秉超的任务是秘密保持与何基沣、张克侠的联系,传达上级的有关指示,秘密做些接应工作,并在何、张的配合下,伺机对该部军官做做团结争取工作,开展秘密策反。”
韩去非还交代:孙秉超化名李荸云,是以陈毅司令员秘书的名义,与何基沣、张克侠联系的。还规定了联系方法、进入敌区的路线,以及必要的物质准备。
在便衣武装的护送下,孙秉超经临城、舍马驹进入徐州,又转至贾汪,在何基沣的宿舍里与何见了面。
孙秉超传达了陈毅司令员等华东军政首长对何基沣的问候,说明了自己此行的任务,说:“何司令官今后有什么希望和要求,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的,请及时转告。”
何基沣很高兴,清癯瘦削而略带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这就好了,有事可以及时联系了。”
孙秉超在贾汪住了几天,与何基沣见了几次面。何说了三绥区的许多情况,包括一些军官对起义的态度。他对蒋介石排斥西北军、利用内战消灭西北军的阴谋非常愤慨,对我军非常向往,对陈毅司令员充满敬佩和信任之情。
孙秉超又在徐州秘密会见了张克侠。张也谈了许多情况。张克侠后来还交给孙秉超一份《徐州城防部署图》,说:“这份图很重要,共制了3份,这是其中一份,很宝贵,你务必及早送回去,面交陈毅或粟裕司令员。”
这份图共有好多张,内容有徐州城防部队的部署、番号、兵种、兵器、兵员数量等,还有炮兵群的设置,标明了炮的种类、数量,还用红颜色标明了火网封锁的方向和地段工事配置的情况,还有各种碉堡和地堡群的结构、数量、每个地堡的位置,用红线箭头标明了射击和封锁的方向,以及一些城防指挥机构的位置,等等。
徐州是国民党“剿总”的所在地,是“首都”南京的北大门。可是它的城防要图却完完整整地落入了我军之手。这对我军来说,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啊!仅凭这张绝密图,就应该奖赏给张克侠一个大勋章。
张克侠为什么能搞到如此绝密的城防图?原来,他曾经以三绥区副司令官而兼任过徐州城防司令的要职。试想,还有什么秘密瞒得住这位城防司令?
张克侠兼任徐州城防司令期间,徐州市市长名叫滕杰,是个军统特务。一天,他得意洋洋地对张克侠夸口说:“徐州已被我们(军统)控制,共产党在徐州根本无立足之地。有个共产党潜来徐州后,多年不敢活动。有个共产党刚进徐州就被我们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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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敌营20年(2)
张克侠听后,一向生性沉默、寡言少语的他不禁哈哈大笑,说:“滕市长如此精明干练,手下人员又如此得力,当可确保徐州无虞矣!”其实,张克侠心中暗笑这个特务有眼不识泰山,我这个1929年入党的共产党员,你怎么就没有识破、反而要受我的指挥呢?
滕杰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位穿着堂堂国军中将服的副司令官,竟然会是一个潜伏的共产党!他不仅未被军统识破,反而把绝密情报偷偷交给了人民解放军派来的联络人员。这对军统局实在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当年孙秉超得到这份绝密情报后,连夜从徐州赶到临城,由地下工作关系——国民党三绥区的一个名叫张兆芙的上校团长,亲自将他送出防区。尔后我第十纵队又连夜用吉普车将他送到曲阜华野司令部。
粟裕亲自接见了孙秉超,听孙汇报了第三绥靖区的情况,对《徐州城防部署图》翻来覆去仔细端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啊,即将对徐州及其周围地区发起进攻的前夕,能得到如此宝贵的敌情资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其作用是无可估量的。
眼下,孙秉超又奉命引导杨斯德潜入三绥区。这虽然是个艰巨的新任务,但对他来说是熟门熟路,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世界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特别是搞地下工作,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因此必须设想得十分周密,要确保万无一失。为了安全进入敌占区,孙秉超给杨斯德搞来了一套便衣,两人化装成商人模样,在三名便衣武工队员的护送下,从临城东北的山区出发,步行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上,在黑夜降临后,借着夜幕的掩护进入了接近敌人的地区。这儿几乎是个无人地带,敌人常出来活动,老百姓大部跑光。好在孙秉超地形熟,道路熟,又摸黑走了一个晚上,黎明时分到达了陶庄附近。
这里已经是国民党统治区。大战在即,气氛显得相当紧张,国民党士兵荷枪实弹往来巡逻,寒光闪闪的刺刀在阳光映照下特别耀眼,满藏杀机。
可是,孙秉超和杨斯德却心中坦然。护送的武工队员已经回去了,他们两人不慌不忙地找到了三绥区第七十七军三十七师一一一团三营营长王世江。由他负责接应是绝对保险的,因为他是早在1938年就入党的中共特别党员,在敌营已埋伏了十年之久,各方面的人事关系都挺熟。更何况孙秉超身上还装有敌三绥区的证件,何怕之有!
杨斯德和孙秉超又顺利通过各道关卡,乘火车来到徐州,迳直到都天庙营房秘密会见了张克侠。
读者看到这里,也许会疑窦丛生:张克侠何许人也?他既然1929年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在国民党军队中埋伏了20年之久,而且当到绥靖区副司令这样的大官?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陈毅和张克侠在漆黑之夜于高皇庙见了面。张克侠告诉送信人:“你这种传奇式的工作方法胆识可鉴,但未免太冒险了。”杨斯德潜入徐州都天庙营房,摇身一变成了新来的“少将高参”。
1945年8月15日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命令第三十三集团军由湖北速开徐州,名义是令其到徐州受降。但该部赶到徐州,日军受降工作已由中央嫡系第十九集团军办理完毕。三十三集团军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时大家才如梦初醒,知道受了蒋介石的骗。其实,老蒋是让他们赶到华东来打内战,向共产党进攻。12月31日,中共中央军委发电报给陈(毅)饶(漱石)黎(玉)、刘(伯承)邓(小平)、张(鼎丞)邓(子恢),详细介绍了三十三集团军及其所辖的五十九军、七十七军的沿革、作战历史、国民党对该部的破坏和削弱、该部与我党的历史渊源,等等。
第三十三集团军(第三绥靖区前身)原系冯玉祥创建的西北军,司令官冯治安,副司令官是张克侠。何基沣是七十七军军长,后来被蒋介石“明升暗降”,让其当了三绥区副司令官,却削除了其兵权。
卧底敌营20年(3)
张克侠、何基沣到华东后,中共中央即将他们的组织关系转到了中共华东局。
一天,陈毅给张克侠写了一封信,并着重交代参谋长宋时轮和七师政委曾希圣物色可靠的送信人,务必要将此信送到张克侠手中,绝不能让第三者转交。
最后选定了敌工干部柏寒,不仅因为他手里握有国民党新编第六路军的“谍报证”,还因为他富有敌军工作经验,曾四次秘密进入敌伪军盘踞的徐州,完成了多次送信任务。
笔者多次采访过柏寒同志。解放后他曾在中央公安部警卫局工作,后来调到杭州钢铁厂任党委书记。柏寒同志向笔者介绍了他给张克侠送密信的经过。
临出发前,领导上向柏寒交代说:张克侠是冯玉祥将军的连襟,早年留学苏联,回国后长期在西北军工作,曾任五十九军参谋长,现任三十三集团军中将副司令官。他思想进步,拥护和平民主,政治上可以信赖,是党中央掌握的上层关系。至于他是否中###员,则未向柏寒讲明。
两军对垒,敌营森严壁垒,要闯进敌集团军总部去见他们的中将副司令官,谈何容易!经过反复研究,最后决定先找敌第六路军一师师长、中共特别党员乜庭宾,请他设法将柏寒介绍给张克侠,因为他俩是西北军老同仁。
真是无巧不成书,乜庭宾听柏寒说明来意后,笑道:“我和侠公过去不仅是上下级,而且有相当友谊。当年他在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任副参谋长,我是军部副官处长,属他管辖,我们常在一起叙谈,很是投机,私交颇厚。我写一封信介绍你去见他,他一定会亲自接见你。”
乜庭宾当即修书一封,信中还特别说明,来人张国恩(柏寒化名)带有一位重要朋友的面交亲启信,务必请侠公亲自接见。为了路上安全和方便,乜庭宾还特地从师部谍报队物色一人陪同柏寒前往张克侠的驻地贾汪。
谍报队员的哥哥在贾汪煤矿当矿警。当晚,柏寒在三十三集团军总部附近的一家餐馆里设宴,对谍报队员和他的哥哥表表“心意”。觥筹交错之间,一位少校军官走进饭馆,在邻座坐了下来。柏寒何等机灵,遂主动上前与他搭讪,拉他入席同饮。西北军部队的军官大多土生土长,“团体”观念极浓。柏寒能说会道,酒过三巡,就大肆“吹嘘”本师师长过去是张副总座的老部下,两人交情如何如何。那个少校白吃的几杯酒下肚,谈兴也越来越浓,还夸耀地自报家门,说他是张副总座的副官,还讲了张克侠的许多逸事。
“醉翁之意不在酒”,柏寒的目的是想找到一个能进门通报的人,想不到天赐良机,碰上了张克侠的副官,此人又好饮,架不住柏寒的频频敬酒,耳热酒酣之际还顾得什么军队纪律,满口答应带柏寒见张克侠。
柏寒顺顺当当地跟随少校副官走进警卫森严的三十三集团军总部,来到了张克侠办公室门前,静等少校副官的回音。
少校很快面带喜色从里面出来,说:“张副总座有请。”
这一年张克侠45岁。他生于1900年10月7日,河北献县人,高个子,瘦长脸,清癯的脸上两道威严的目光,透露出他的睿智和英武气概。柏寒连忙向他行了个军礼,然后双手呈上乜庭宾的亲笔信。
张克侠微微颔首,看完乜的信后,又问道:“还有一封是谁的信呀?”
柏寒从怀中取出陈毅的信呈了过去。
张克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