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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艳听见这话,火药味越加的浓,大叫道:“哟,哟,还想打我呀,来呀,去勾结你家一家人来打呀。老子若说了一个怕字就不姓陈。呵,看不出来,你爹你妈没教给你什么本事,倒教会了你打人,你就打,老子要皱眉一下就是你养的……”一边把身子蹭过来,又道:“人家说的‘家懒外勤’,我看你倒是在家里凶狠,对外头懦弱,对我你是威风得紧,在别人的面前你连屁都不敢放响。你来打罢,老子一生最后悔做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这样一个窝囊废,你要敢打老子倒能够给你证明一下……”身体直把马龙财抵得往后退,眼见要撞到那墙壁上,马龙财便稍稍用力推她,约是重心不稳之故,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膝盖上磕碰起石榴大的一个包来。陈晓艳顾不得腿上的痛,哭起来了,一通咒骂昏天暗地的扑将过来。马龙财火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她对骂,但男人的口舌不及女人的好使,他气愤不过,又上前要给陈晓艳几个嘴巴,手在半空僵硬,打不下去。陈晓艳耍泼起来非同一般,随手捞个汤勺扔来,正打在他的额角,瞬间也起了一个包。
陈晓艳把这事详细道来,要母亲为她伸冤,黯黯的道:“往常见他做些龌龊事时你说说他,他也听得进去,或者笑笑或者不回答你的话。可现在,别说说他几句,你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那牛眼睛鼓得大大的,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全然是要吃人的模样,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越来越容不得人,像昨天,我也没说几句话罢,他便打了我。把我推到地上,膝盖都磕碰了这么一片伤痕——”张明英气道:“你就那么憨,甘心让他打你也不还手,怎么我就养了你这些软弱东西……”陈晓艳泣道:“我怎么没还手,趁他不注意时我扔了个汤勺打在他的额角,他额角也起了一个青包。当时他只是捂着额角,恨很的瞪我,模样像要吃了我才心够。”张明英道:“你也要知些事,不要拿那些太重的东西砸他,砸伤了还不是你们自己开医药费,那还不是自己家的钱。至于他打你,若真有个长短来,我和你爸不会放过他的。这小龙财,也实在不知理。”陈晓艳抹泪道:“往时与他一家人吵架时,我本想离婚算了,可你们说夫妻间和和睦睦的,哪能因与公婆闹了矛盾就往那方面想,我是越来越觉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大约是还不敢怎么样,现在窥着我是软弱的,他才耍起威风来。妈。我在那个家里与老的不和,与他也是一个钉子一个扳子,我是生活不下去了。那里就是一个火坑,我跳下去了,趁还未被烧死的时候我得跳出来。”
言未毕,张明英勃然变色道:“瞧,总是个不懂事的姑娘,又说这些不好听的话了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一个家庭能够永远风平浪静的。吵嘴是难免的了,人人都像你这样吵一下嘴就要离婚,这却得了,怕是全中国都要闹离婚了。夫妻间不记隔夜仇,你在这里住着,他知道错后就会来向你认错,接你回去了。到时我们会好好说说他的——唉,我养你们几个也真够操心了,这晓飞的事情还没完,你又来了。”陈晓艳见说,抹了眼泪小声问:“晓飞的事怎样了?”
张明英骂道:“那挨刀的,纯粹是不懂事哩,我找人帮他提亲他总是心不在焉的,还用一些不成体统的话得罪人家,只是去喜欢那个阿芬。他与你说过那个阿芬罢,你该知道人家对阿芬的评价有多坏,若他真娶了阿芬,这脸他丢得起,我却丢不起。跟他说了多少次了,但他是没了魂儿,死性不改。前几日又来跟我说他除了那女人谁也不要,他宁愿去做和尚……哎哟,这还像个人话吗?好象我做的一切都是害他了。我跟他说了‘你决定罢,你要选择她还是选择我,是她重要还是我重要,还是这个家重要。’也不知他听得进话不。这几日倒不再提起了,你找时间也帮我好好劝劝他。”陈晓艳道:“他是与我说过,那阿芬倒像真的很可怜。”张明英没好气道:“你听他说,那还不把黑的说成白的了——”
陈晓艳问起后奶的死及分家的事,张明英不服气的告诉了她,小青青哭起来,陈晓艳忙捞起衣服喂奶,兀自哭过不住,张明英问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吵?”陈晓艳道:“因昨天病了,要去医院他爹却拿不出钱来,就只买了几粒药让她吃,大约是还没好的原故。”张明英埋怨道:“你们恁不象话,即便大人吵架也得先照顾好了孩子再说,这样拿孩子的病拖着是怎么一会事?”陈晓艳觉得理亏,垂头不语,张明英道:“晓飞做饭时你快先带她去肖医生那里看看。”
陈晓艳有些不自在,道:“我走的时候很匆忙,没带钱出来。”张明英越发恼火道:“你瞧你当妈了,做事还是这样的不会计算,空手空脚的出来,还想要离婚哩,人家聪明的,若到要离婚的份上了,还要死皮赖脸的坐着将他家的家底吃光。而你,空手空脚的出来了,衣服也不曾带得一件,这样离婚人家倒喜欢哩。”唠叨着进房间里拿了几块钱来道:“拿这点钱去看看,我和你一起去。”去了一会回来,幸得肖医生说病得不太重,打一针吃几粒药也就好了,陈晓艳才未多受责骂。
三娘母吃了晚饭,也只是闲聊,陈晓艳把自己受的委屈一遍一遍絮叨,使陈晓飞听得烦躁,碍于母亲在前,不便说什么。天黑了,张明英还劝女儿不要想那离婚的事,不料这回陈晓艳似乎有些决心,说怎么也不回那个家了,张明英没法,要去找李云惠等人来劝慰一下。同时也去哭丧一回。
见母亲走后,陈晓飞冷冷问:“又吵架了?”因这语调太冷,陈晓艳一怔一怔的,扑簌簌落下一串泪珠来,哽咽道:“不只吵,他还打了我。”陈晓飞听了他们这半天的话,知道他们为什么而吵架,但陈晓艳还要把那说了几十遍的话与弟弟说一遍,幻想也能收获几句同情安慰的话,或为她叫冤几声。未料陈晓飞听完她的陈述,脸上非但没她所希望看见的表情,倒有些不屑,说:“你说的一个钉子一个扳子,谁对谁错,谁又知道。”
陈晓艳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说什么?”陈晓飞道:“我说你们为的都是些微乎其微的小事,却闹出大事来,这到底是谁的错呀?这值得不值得呀?不过呢,话不投机半句多……人的好坏本来就是相对而言,世界上本没有绝对好的人,要看你怎样去面对他。你们两人的性格本不和,而且你还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是对他不满。但你们却结婚了,你说两个人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共同的目的人生活在一起能不吵架能不打架吗?”陈晓艳沉闷了半日,突然道:“我想离婚,可是妈不准。”陈晓飞大胆说道:“早该离了,作为夫妻,这是要生活一辈子的,能合则合,好好的过这一辈子;不能合则分,各得其所。自己若不喜欢,就不要把自己硬绑在那棵树上,或许我还是个小孩子,说的话不是那么正确,但我觉得我应该说出我心里的真实看法。姐,想想吧,你自结婚以来哪一天快乐过,又有什么时候活得是安安稳稳的?若真的生活得这么累的话,不如分开,这或许对你们都好。”
陈晓艳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并且我早说过,但爸爸妈妈他们都不允许。”陈晓飞冷笑道:“你自己的婚姻问题倒要别人为你决定呀?生活是你自己的,婚姻还是你自己的,受苦也是你自己的,为什么你要征求别人的同意呢?不是我说你,你这一生也太顺从了。结婚前,也就是烧香那日,你不是闹着要退婚的么,可是爸妈阻止你你就服从了他们的安排了,以至于结了婚。你越来越发现他不适合你,你又说要离婚了,仍然是爸妈不同意,你也仍然是顺从,事情到了今天,小青青也出世了,你再要离婚便多了一个负担。可以说你会这样的不快乐,完全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怨不了别人,包括姐夫。曾经你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到了今天你的变化很大,你的心起了变化,使你看身边的人都不顺眼;你又变得消沉,总是埋怨自己的苦命;你还变得泼辣,总觉得心里有无数的怨恨,需要不可理喻的争吵来发泄——这一切都是你身边的环境所至。其实,我觉得你大不必这样累的生活,自己的命运总该自己捏着,你认定了是正确的就应该去尝试一下,即便最终弄得个头破血流的结果又有什么,至少你在奋斗的时候已经留下了一段精彩。到了今天,你的心里还是那该死的顺从,说真的,爸妈他们有时候说的话未必就是正确的,至少我们应该知道取舍,人有一颗叛逆的心不一定就是坏事。你现在也许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你应该深思一下你的人生的真谛,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也没有谁可以为你选择什么,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不如意,关键的是对身边的环境你若不能去适应,就要想方设法的去改变它……”
在陈晓艳的面前,陈晓飞成了一个说教者。陈晓艳沉思不语,脸上一片黯然一片无奈,仿佛顶住烈风的伞,不知道是该顺从风的力道还是由着人的意志。陈晓飞又道:“姐,我们是好姐弟,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前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所以我才会与你说这番话。”陈晓艳点点头,心里作了无数次思想斗争后异常镇定的说:“我看我还是离婚吧。跟他我是真的生活不下去了。”陈小飞道:“相信你的决定不会有错,这对你们都好,不然若干年后你又会像现在一样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坚定自己的立场一样。”陈晓艳苦笑道:“现在离婚,最难解决的就是小青青的问题了,你说我是要她还是不要她?”陈晓飞一口应承道:“当然要了,她是你的亲骨肉,怎么不要。”陈晓艳作难道:“我也想要,但我怕以后我养不活她。”陈晓飞道:“她还有我这个舅舅呢,我养她,我供她上学……我不信我七尺身躯会沦落到养不起一个小孩的地步。”
陈晓艳再不言语了,心中在想着这离婚,她要想的事太多,牵绊太多。想着小青青,自己的女儿。陈晓艳平素见了没爹或没娘的孩子心里就很酸很苦,不愿自己的孩子也被别人心酸。小青青是该没爹还是该没妈,像是站在悬崖边看浓雾笼罩的崖的深处,陈晓艳心中没底,但她有些铁了心,她觉得弟弟的话是对的,她就因为顺从而走着错误的路到了今天,而且在这条错路上行走的人或许不只她。她要将就着别人,别人也要想方设法将就着她,将就出来的生活本来就含隐着大的隐患。也许马龙财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窝囊,正如陈晓飞所说。心中先已怨恶的人,哪还能寻找到他的优点,哪又有心思去寻找他的优点。就像一堆大粪,有人捏了鼻子从旁边走过,仍被熏昏了头而骂骂咧咧,但农家肥是最好的肥料,只有热心于土地的农民才会把它当作宝贝。陈晓艳又想起父亲和母亲,在自己的离婚上,他们不仅是牵绊更是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