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还是在做了一个学期同桌之后,才知道彼此住得这么近。
其实也不奇怪,我上下学很少从那个门进出,因为那边车多而且我还是逆行,所以我宁可绕一点儿远,也会找个相对僻静的路通行。而米罗则不然,那条马路他风风雨雨地走了十多年。
“看来你还不是混得特拽啊,要不这片儿早就通吃了,我还能不认识你?”我们俩推着车子走在小区里,既然这样,我索性就把他送过去好了。
“这边不是我管,”米罗说,眼睛眯成一条缝。
“借口。”
“真的,你不信去对面问问。”
“不要了,我怕一提你的名字,再上来一帮人把我打一顿。”
“嗬嗬——”
米罗跟我到了楼下,我把车锁好,继续陪他往前走。
“对了,寒假有空儿找我去玩儿吧,”他边走边说,“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我同意了。因为我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我们从来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彼此的性格差异太大相处的不太和睦而已。临分手的时候,我们交换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家里的电话,但是从没有问过他。
拿过写着号码的纸在路灯下一看,我们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前四位数都是一样的。
米罗:
卡妙的家竟然和我家只隔了一条马路,一想起这事来,我都会觉得好笑。
走在过街天桥上的时候,我停下来,靠着栏杆抽了根烟,回头望了望他家那幢大楼,灯火通明的地方,也许某个光亮就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再想想我自己冰冷的小窝,应该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我忽然觉得不太那么抵触回到那个家里,因为我知道,他们走了之后,这个地方对我并不是完全陌生的——至少,一路之隔的地方,还有我认识的人。
从此以后,就有一个人跟我一起上学放学了。
我在天桥底下买了一个烤白薯,因为我知道家里应该没什么可吃的东西了。回到家之后,我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一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烤白薯,一手拿着笤帚准备把满屋的狼藉清扫一遍。既然他们把这个房子扔给了我,我就不能让自己活在一个猪圈里。
忽然,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我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前四位一样的号码。
“喂?”我赶忙拿起来,话筒贴在耳边。
那边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到家了?”
“是啊,正打扫卫生呢。”
“家里还有吃的?”
“买了个烤白薯,你呢?”
“还没吃呢,我家有炖排骨,要不要过来啊?”
“你少馋我了,我这是粗粮,有益健康,”嘴上这么说,可我的胃已经开始对排骨这两个字有了生理反应,仿佛刚才我那白薯没到它那里报道一样,咕噜一声提醒我注意。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送过去一点儿,反正也近……”他在那边好像在吃一个苹果,咔吱咔吱地声音实在让我的胃口很难过。
“不用了,天挺冷的,你就别出来了,”我赶忙阻止他,让他给我送饭,多过意不去,怎么都跟赈济灾民一样,尽管路程确实不远。
“就这样吧,等着我,8栋1单元2号对吧?顶多……嗯……半个小时。”
撂下电话,我花了两分钟思考卡妙这是说真事儿呢,还是跟我客气客气,最后,鉴于他平日里说一不二且没多少幽默感的行事作风,我怀疑他过一会儿真的会拿着赈灾粮过来。
那么……我扫视了一眼家里严峻的清洁形势,决定抓紧一切时间,大干特干苦干一场。
半个小时之后——
“你家还挺难找得,”卡妙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一兜东西递给我,我一接,沉甸甸的,是个饭盒,还热乎乎,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你不常来,当然找不到了,”我把他让进屋子,刚做开的水给他到了一杯,“对了,你爸妈知道你过来嘛?”
“他们没在家,”卡妙说着,打量我家的客厅,在意识到我的诧异之后,立刻笑了笑,“今天他们同学聚会,给我把饭做好了,留了张条在家里就玩去了……快点儿吃吧,一会儿凉了,上边的是米饭。”
我心想,这家伙想的还挺周到,心里一阵感激,“对了,你也没吃呢吧?一起吧。”
“嗯……”他转悠了一圈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好,反正我也有点儿饿了。”
他拿来的东西足够我吃一天的了,不过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亲自下厨,把我家库存的五个鸡蛋统统贡献出来,摊了一个鸡蛋饼;冰箱里还有一罐可乐,正好我们每人一杯。
摆上两副碗筷,我把电视打开,我们俩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气氛有点儿沉闷。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是这个距离坐在一起,中午也会坐在一起吃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换了环境,我们两个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呃,味道还不错吧?”还是他率先打破沉默,转过头问了我一句。
“嗯,很不错!”我拼命的点头,说实话,粗粮再健康,也没有肉解馋。
又是一阵沉默,他一直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我则在极力搜索有什么可以让我们聊聊天,到最后却发现我们两个从未有过什么共同话题,通常说不到三句就吵起来了。
所以,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我们俩吃晚饭,我把碗筷拿到厨房,他跟进来帮我收拾东西,本不太宽敞的厨房由于我们两个同时在场越发显得有些狭小了。
“对了,你父母同学聚会,怎么两个人都去了?”我一边刷着盘子,随口问了一句。
他把剩下的吃的放进冰箱,顺手把几个过期的调料给我扔进垃圾桶里,“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爸妈是高中同学,认识的都是一帮人,当然有聚会一起去了……”
“是吗,那还真得挺有缘分的,”我笑笑,把洗净的盘子码在一起。
“当然了,他们那会儿还是同桌呢,”他说着,冰箱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话音落地,我们刚好同时转身。
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卡妙:
因为我是走着去给米罗送饭,所以那天晚上,他执意要亲自送我回家。
“你不知道,这边小流氓可多了,我还是送送你吧,”他用这个理由说服我,还没等我说什么,已经拿着钥匙穿戴整齐和我走出家门了。
“哪来什么小流氓,我看即便真的有,现在就站我跟前呢吧?”
“嘿嘿……”他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口袋,咧嘴一笑,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曝露在空气中,“不错,你终于开始了解我了。”
“嘁,”我不屑的对他做了鬼脸,揣着口袋,走下台阶。
“等等,”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身子拉到他跟前,“你这围巾怎么系的,别别扭扭的……”
他的手指灵巧的整理着我的羊绒围巾,弄好之后,替我把大衣的领子紧了紧,别说,果然比刚才四面透风的感觉暖和多了。借着楼门口的灯光,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这号人也有如此认真的表情。
一个过街天桥,我们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将他小学时候经常逃课出去玩,所以初中被父母送进了一所严厉的寄宿学校,在那里他结识了爱欧里亚;我们还聊起了这边原来是什么样子的,说这条马路原来只有3米多宽,路两旁有高大的白杨树可惜都砍了;最后甚至讨论到了附近哪家的早点比较好吃,哪家夏天卖的西瓜最甜……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天空是纯净的蓝黑色,没有云彩,只有这个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满天星斗。我们趴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下边川流不息的汽车,亮着尾灯,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街景,炫着霓虹。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用几个月都不曾了解过的东西,花一天,一个晚上,一个小时,就统统搞定了。从小到大,我同学家住的离我都很远,我从来没在学校之外的时间里,和一个朋友呆到这么晚,可是现在不同了。
“其实……我……”跟我告别的时候,他忽然支支吾吾,“我抽烟喝酒打架,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孩子……”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我告诉你就是想要你知道,我没有其他人嘴里说得那么好,我这个人毛病挺多的。”
“噢——”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走过去,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很郑重的语气告诉他,“别担心,在关于你的那些传言上,我从来都不相信别人所说的——也就是,我压根儿也没把你看得多好。”
“喂,你这也太坦白了吧,给我点儿面子好不好?”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能给我面子的就不是卡妙了。”
就是这样,我们其实很熟悉对方脾气秉性,在互相看不顺眼的磨合里逐渐忍耐了,接受了,习惯了彼此的性格。
我本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重新认识他,也许某一天,我会发现他还有很多的优点。但是,时间的流逝,远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米罗:
我本以为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重新了解卡妙,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和和睦睦的相处。但是一转眼,我们就迎来了毕业的季节。
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频繁更换座位的学期里,我们两个一直没有被分开,实在是一件很小概率的事件。大概是我习惯了拼不出来单词的时候随口问他一句,大概是他习惯了看不清板书的时候凑过来看我的一眼,以至于换了一个声音,换了一种笔迹都显得那么不适应。虽然我们隔三差五的“战争”仍然是让四邻不安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我们都习惯了,其他人也渐渐习惯了。
那段时间,卡妙每天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英语书揪着我的脖领子听写单词,我曾经对他这种棍棒式填鸭教育法极为不满。这也直接导致了我后来每天都扔给他一篇练习题,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就这样,几个月之后,我的英语和他的数学成绩都破天荒地跳到了及格线之上。重点大学,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提前录取的通知书发下来的那天,爱欧里亚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已经考上了心仪已久的警官学校,今天中午他在家做庄请客,让我顺便叫上卡妙一起去。
“老兄,祝贺你了,以后就该叫你sir了!”我打开一瓶啤酒,给我们仨满上,然后举起手里的杯子,“干了!”
“兄弟,以后……咱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你……”爱欧里亚的酒量我是了解的,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可是对酒精的免疫力实在低下,三杯下肚舌头开始打结,“还有卡妙,你们要经常去找我玩啊……”
“放心,一定的,”卡妙这家伙酒量还是蛮好的,喝到这会儿脸色都没有改变,他搭着爱欧里亚的肩膀,“等我回来,一定跟米罗去看你。”
“好!够义气!”爱欧里亚抬起头,眼睛不知道是看着卡妙,还是看着卡妙的身后,“说真的……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这人可交……要不是、要不是你……光靠这家伙(他指指我)……就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