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接言:“我们尽可能让她怀着善良心地,平安度过这一生。”
“哥子,哥子,我的大胡子哥……”金寡妇喊着进来了。她脱了加罩的圣母衣冠,依旧是一身川味极浓的素净服饰,一阵风飘然而至,被薛华和杜微拦住。她笑道:“小恩公你也在这里。哈哈哈,笑话比天大,天大的大笑话。薛公子你都看见了,那个人高马大漂亮的大和尚,大家还一口一声喊他护国大师,他竟糊里糊涂将我当成了护法圣母,我的虎娃子也成了转世灵童了。哈哈哈”笑了又说:“我若不看见老恩公和小恩公那样敬重他,我才不让他们捉弄呢!”
薛华追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哈哈哈”金寡妇先笑后说:“他们法力大,我的点子多。法力再大也挡不住吃了要拉。我钻进厕所就溜出了后门,来看我的大胡子哥子了。”
“妹子……。”卢照邻挣扎抬起身来。”
“啊!”金寡妇冲了过去:“我的哥子,你,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卢照邻反而追问:“妹子,我们的虎娃子呢!”
“他呀,他现在成了转世灵童了。”她扶持卢照邻躺在靠椅上边说:“你放心,他在老恩公那里,侍候他的人多着呢,丢不了。”
高履行驿馆花厅内,高履行正在与怀义密谈:“她丢不了。恶虎也舍不下虎崽子,她寡妇娘怎离得开她的命根子小孤儿。”高履行送过一块糕点又道:“再说我是她救难的大恩公。她放心扔下孩子,去哪里我知道,已经派人去暗中保护了。”
怀义不吃糕点,不饮茶追问:“你说太子李弘命人来传密旨,要你暗中处决了寡妇的孤儿,他们这用心分明是……。”
“大师护国,深知国情。这是太子有意暗中对抗武后娘娘。他想除了孤儿,寡妇心死了,定然不会随活佛入京见驾了。”
“太子的密旨可在?”
“太子殿下心怀诡密,一贯是口传密旨不留痕迹。”
“传旨之人呢?”
“已在返京途中,坠入剑川深谷了。”
“哦!”怀义已经领悟道:“这圣母返京沿途不准声张。等在此地寺院讲经说法后,再让她母子随我赴圣山佛窟朝拜我佛。皇后今有密旨命你……专人将王勃暗暗护送入京,途中若有失误,唯你是问。”
高履行跪下答应:“谨遵懿旨。”
卢照邻的寝室内。王勃,杜微侍立在一旁。金寡妇被卢照邻拉住了手,喘喘而言:“……妹子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母子……。”
“哥啊,哥你可不能撇下我啊……”
“你,你快回去,一步也不要离开虎娃子,千万不要……。”话未说完气已绝。
“哥——,你怎么撇下了你妹子呀……”
薛仁妇夫陪着高履行进到室内,薛华也随了进来。室内悲哭的人也没有注意他们。高履行走近室中,略站一会叹道:“唉,老夫来迟一步了。”他话声落地,才引起室内燥动。
王勃杜微对这伙人的到来十分惊疑,薛华劝慰地走到王勃身边,悲切地看看卢照邻,又安慰的手给了王勃一个暗示,杜微则怯怯后退。高履行满面哀伤,指示县太太刘氏上前劝慰哭得昏天晕地的金寡妇。
刘氏同情地说:“一切是天数,人死是升天,你现在是……。”
高履行高声说话,压住刘氏话语:“不要过伤悲痛了。你的儿子正哭着吵着要娘呢!”
“老恩公——!”金寡妇抬头见是高履行,像见慈父哭了过去,被高履行关怀扶住。
高履行劝道:“唉!卢照邻一代文杰,此生这样惨淡,临死有你这样的干妹子送终,也是仙缘,定能早升仙界的。你是护佛圣母,当在佛前多念经为他超度。”
“老恩公,我哪能是什么圣母……。”
“这是仙机佛缘,护国法师是受菩萨的仙兆前来引渡你母子呀!快回佛寺,圣僧怀义*师正讲经说法。全城善男信女都期盼朝拜护佛圣母你们母子呢!”
“不,我不是圣母,我的哥刚刚断气呀……”
“杜微,”高履行吩咐:“卢少府的后事由你主持操办,不可草率马虎。”他又向薛华:“薛华,你陪薛夫人护送圣母去寺院讲经坛,护国*师正在等她母子。”
“不,不,我要留下陪我的哥啊!”金寡妇又冲到床前。
王勃悲痛地劝说:“这里一切由我们安排,你切切要记住卢大哥的叮嘱,他要你一步不要离开你的虎娃子。”
薛华也劝道:“你放心走吧,虎娃子还在哭着要娘呢……”
“我的哥——!”金寡妇又在床前跪下,被刘氏和丫环扶走。
室内安静下来。高履行立于室中宣道:“王勃接旨。”王勃又一惊疑地跪下:“皇后娘娘口谕,命薛仁县令护送你回京听参!”
王勃不解问道:“小吏王勃奉公尽职,从无违犯王法,为何听参还要护返京都!”
高履行故弄玄虚留下威慑:“王少府正气凛然,刚直不阿,剑川庙小留不住大菩萨。这,也是天机不可泄露。”说罢拂袖而去。
薛仁这才说话:“王少府请早着准备,后日卢少府发丧后,我们立即登程。
唐宫,紫云殿内金炉宝鼎飘出袅绕御香,绿珠成串的珠帘外,一群武后培植的中青年,才资俊秀的硕学鸿儒——“北门学士”鱼贯进入殿内侍立两旁。武后盛装端坐已定,他们伏跪朝拜后肃立在玉阶下。
武后和霭地表彰:“诸位学士,昔日先王太宗为李氏皇嗣,亲自撰写为王者必读的‘帝范’。而今你等依哀家授意,撰写了为臣者务必遵从的守则。哀家已反复删改增添,题名为‘臣轨’。这样,‘帝范臣轨’,可作为后代君臣修身养性,治国安邦的传世宝鉴,尔等功莫大焉!”
众学士虔诚地:“全是皇后功德齐天!”
“哈哈哈你们过讲了。”武后高兴地吩咐:’给著作郎元学士,起居郎周学士,卫学士赐坐。”
元、周、卫三学士谢恩后坐下,其他学士依立他们身后,也对这格外恩赐感到荣耀。
武后示意后,上官婉儿将书稿捧出帘外。
武后继续说:“你们集贤殿书院,速将这‘臣轨’书稿抄辑成册,授于文臣武将。你们的功绩哀家另有封赏。”
众学士又躬身谢恩:“谢娘娘千岁,千千岁。”
武后又询问:“日前让你们评议王勃的那篇诗稿,可曾有了定论?”
白发苍苍的元万顷离坐上奏:“启奏娘娘,臣等忍了又忍反复阅读了王勃这篇不堪入目的乐府‘临高台’,实在义愤填膺,玷污了耳目……。”
武后制止地发问:“你们的定论如何?”
元万顷权威性严正地论断:“诗文通篇是王勃标新立异的那种文风。只能出于他*不羁的手笔,字迹文稿绝非伪造,更无篡改。”
“如此说来,王勃是肆意忤逆犯上?”
“字字确凿,大逆不道!”
“依你之见,该将王勃如何发落?”
元万顷:“当依王法,严加惩处。
武后向众人:“你们呢?”
众学士异口同声:“当依王法,严加惩处!”
武后双眉紧蹙,凛然不动,不加可否!
上官婉儿面露鄙夷一笑,轻轻斥语:“兴灾乐祸,哼!”
武后转向婉儿,亦有同感轻声说:“唉,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金炉宝鼎御香飘渺。
飘渺香烟如雾似云,剑阁县城外,高履行率文武官员和倾城出动的善男信女,又都顶礼膜拜,送怀义大师骑白马返京,在和尚尼姑的佛幡宝盖族拥下,金寡妇面色肃然深含哀伤,她搂着虎娃子,母子一身锦绣法衣坐在抬阁中,被前护后拥的法僧缓缓护送向前行。
卢照邻的庭院,躺椅还空置桂花树下。王勃发结上白纱飘动,他还带着重孝,穿着皂黑的丧服,腰缠白色孝带,与杜微并立在树下。
王勃哀伤地叹道:“唉,来年南山桂花发,卢兄啊卢兄,飞来飞去将要袭何人的衣裾呀!……”
杜微劝慰:“人生无常,多有变故,子安贤弟节哀,你这就要启程赴京,路途遥远更要保重身体呀……”
“保重,保重身体又有何用。身不由己命将如何?”
“吉人自有天向。”
王勃苦笑:“嘿嘿,只怕此去是永别,我呀定是凶多吉少了。”
薛华进入庭院:“子安兄,该出发上路了。”
杜微向前道:“薛主簿同去京师,一路要多多关照我子安贤弟啊!”
王勃一步一回首,看了几眼桂花树,毅然走出庭院,空空庭院只有桂花随风落在树下的躺椅上。
当年卢照邻和众青年文人迎接王勃的城郊柏树林畔,只有杜微提酒,和更多的文人雅士来给王勃送行。王勃目睹眼前这景色依旧人事改的情景,人群中没有了卢照邻豪放的身形和笑声。他触景生情,在人群中,柏树下反复幻现出卢照邻的形影笑声。幻觉消逝后更显得寂静。忧郁,伤感的气氛压抑笼罩了整个山林。
王勃饮了杜微等捧上的饯别酒,带着手铐昂然而去,走向当年他来剑门的山道上。
歌声渐起:
饮罢饯行酒,
酒不醉人偏醉心。
踏上返程路,
路途坎坷更艰辛。
如此人生难回首,
难回首难回首啊难回首;
谁不泣离群那泣离群。
江送巴蜀水,
水似回肠鸣不平。
山横塞上云
云若迷雾遮行程
如此江山难入画
难入画,难入画呀难入画;
谁不泣离群那泣离群。
歌声中更叠以下情景:
王勃带着手铐骑在马上,与薛华叔侄并马前进,护送人员前后护着,缓缓走过剑门关,走入丛山峻岭,悬崖栈道。
峡江激流惊涛奔腾,王勃带着刑具和薛华并坐船上,官船随流逐浪而下。
王勃被押着穿越深山老林,山道盤旋,山峦层叠,云雾袅绕,前途茫茫。
莽莽山林,瀑布凌空而下,坠击深潭转入清溪。在溪边,薛仁亲自协助解差替王勃御下刑具平易近人地说道:“此地山青水秀,不似剑门深谷大川蛮荒险恶,王少府可去溪边浞洗浞洗汗水。”他又向解差吩咐:“你们也饮饮马,清凉清凉。”
薛华亲切地招呼:“子安兄,去那卧牛石上洗脚去。”他轻快地步入清溪。
王勃随之而去,立于水中仰望远处瀑布,有感而发吟道:“泉落千丈坠沉潭,瀑布愤怒吼深渊。”
薛华接吟:“转入山溪清沏底,迎向游鱼闹急滩。”
王勃感叹:“唉,飞流残喘觅归路
薛华劝慰:“牧歌似水唱炊烟”
王勃向薛华苦笑吟道:“偏有逆风掀恶浪,”
薛华拍王勃肩头念道:“长安不远在日边。”
王勃叹道:“久旱无雨,赤地千里。日在中天,越近日头,越难长安那!”
薛仁过来:“还是你们年青力壮有兴头,吟诗答对雅兴不减。”
王勃笑道:“在下功名丧失,雄心无有,已戴南冠似楚囚,哪有雅兴吟诗,我是见景生情吐怨气,薛华贤弟正在开导我风物更应该放眼量呢。”
薛华笑了:“子安兄你这一代文豪,就应该豪气冲天,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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