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过了龙门定上那个九重天
新月初升,五个青年人轮流背着,扛着,抬着;变着方式爱护小心地爬上王家的老坟山,他们穿过苍松翠柏的林子,将麻袋中的王勃,轻轻放在守坟人的门前,然后远远向门上扔了两三块石头,五位青年人迅速消逝在密林中。
投石时灯光熄了的小屋,灯又亮了。门开了条缝,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头探了出来,发现月光下的麻袋在蠕动。他慌忙出来四下打量后,解开袋口,发现了口被堵住了的王勃。他解开了捆绑王勃的绳索,扶到室内卧倒在床上。王勃手脚都麻木了。他打量小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室内醒目的是几部书卷,桌上的端砚。笔墨,和琴案上,一架梧桐木的古琴。
老人貌似村夫,却透出一股儒雅傲气,他为王勃捧来碗热粥,王勃饥饮饱食后,精神恢复了。舒展精骨,他又甩胳膊又伸腿,并向老人尊敬的跪下去:“多谢老公公搭救。”
“老人疑惑的问:“谁将你捆进了麻袋?”
“不知道?”
“看来定是有人要谋害你。”
“是的,一准是那个奸臣,兵部侍郎裴宏武。”
“哦,是裴炎那个老贼的侄儿啊!”老人脱口而出。
王勃不解地:“你也认识他们?”
“哦哦……忠臣流芳千古,奸侫遗臭万年。坏事干多了的人,知道的人也多。”
王勃笑道:“对对,我小时候刚会说话,我爷爷就抱在膝上就教我学这两句话。还有忠臣不事二主……
“烈女不嫁二夫。”老人又接下句,他忙问:“你父亲……”
“我父亲名叫王福畤,我爷爷是隋朝有名教书育人的老夫子王通。他过世好多年了,人家都尊敬称他文中子。”
老人拿过了油灯来,照在王勃孩子气的脸上:“你,你就是名满龙门的神童王勃了。”
王勃厌烦的说:“什么神童神童,我听见人家这样喊,我心里就腻味,我三岁能背百家姓,四岁能背三字经,都是我祖父和师叔公一个字一个字教的,那时是当山歌唱,我哪懂得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呀!”
老人喜爱上幼稚天真又直率的王勃了:“现在呢,你认为人最初是善是恶呢?他送上了白馒头。
“老公公,这个该请教你老人家呢。娃娃出生就嚎啕大哭;吃奶还咬娘*,你能说他是性恶;娃娃出生不分好人坏人,给奶吃的便叫娘,这能说她是性善吗?”他大口大口吃馒头。
老人顺着王勃,似答非答:“不能不能,初生的娃娃不会分好坏,哪能断定他性善,性恶是不是娘胎里带来的呢?”爷又端给一碗茶。
“对对对,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王勃痛饮了一大口,认真的说;“比方说,那个大坏蛋裴宏武,他出娘胎哪能就生就了要当奸臣。
“有道理。”老人给王勃添茶:“跟好人学好人,跟上了巫婆跳大神。慢慢吃,慢慢吃,你爱吃这里还有。”
两个青年扶着老的,牵着小的往回送他们。
王福畤花厅,裴宏武上门问罪,一巴掌把桌上的盖碗茶拍翻了。他正坐厅上大吼大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老子,才有这样的崽!”
王福畤站着赔不是;“都怨我,都怨我教子不严,教子不严父之过,我给您赔礼我向您道谦。”
“得了吧!”裴宏武不像钦差像泼皮:“十二三岁的娃娃告皇状,上谏书,开天辟地我头回见。说到天崩地陷我也不相信他能写,他的身后有主谋;这个阴谋划策的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不不,”王福畤慌了手脚,乱了方寸:“裴大人,你是奉旨出京的钦差大臣,执行的是王法。……
“不要忘了,我还受了皇太子殿下重任的!”
“是啊,是啊,我也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旨,我有斗大的胆,也不敢抗旨不遵啊!”
“有有,开国的功臣,魏征、李靖、房玄龄是你爹的门徒,还有你情同手足的师兄刘祥道,还是武后娘娘的得力重臣,你呀,撑腰的多着呢!”
“可,可我怎能和裴大人相提并论,太子继位指日可见,你是太子股肱重臣,我哪敢鸡蛋往石头上碰啊!”
“敢哪,今天你不是指使你家的小神童,当着州府官员,龙门父老乡亲,当着那个钦差告了我这钦差,一状就准,我正等着杀头充军呢!”
“冤枉,这是天大的冤枉!”
“冤不冤,你不要喊得太早了!满京城都传着,你那个好学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皇粮,活活饿死在首阳山的爹,还好好地活在世上,武皇后也在追究呢,你就等着满门抄斩,灭九族吧!”裴宏武用力一撸,将那盖碗茶撸到地上,砸了粉碎,他气冲冲不告而别冲出了花厅。
“天哪!”王福畤无力地坐在了太师椅上了。
初升的月芽已挂中天,王寿、憨儿和家丁打着灯笼,穿街走巷高呼低唤:“五公子该回家了;小少爷快回家呀……!”
有好心的大娘,大婶领着自家的儿子,敲着响器喊着:“小神童啊,该回家啰!”
王寿指责了憨儿:“我老了跟不上,你为什么不死死盯牢!”
憨儿抹着眼泪犟嘴:“我是一步不拉,紧跟着的。就在那里,就是在那里,他撒了泡尿就不见了!”他大哭了说:“就在那里,就在那里的呀!”
送王勃去了坟山的五个青年过来劝慰:“不要哭了,小神童也许是在那里和你们娃娃捉迷藏,他不定还藏在哪里睡着了。”
另一个也劝说:“你家府上小少爷,人见人爱,又是个神童,神着呢,不定走迷了路,有人把他带回家去,明天准会送回来!”
“一定丢不了,丢不了。”
月芽高悬,银辉普照,松柏绿色如黛,秋月给高的乔木,矮的灌木满撒了灰蒙蒙一层银色。秋虫低鸣,更给坟山透出一种清纯的寂静。
王勃向王通的坟茔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祖父大人见谅,孙儿王勃偶然到这里,没有给您恭敬香烛,没有烧些纸钱。爷爷你……。
老人扶起王勃笑道:“心到神知,礼到人知。你爷爷见你来诚心诚意的叩头,他老人的心里已很高兴了,再见到你人虽不高学问高,年龄不大志气大,我……想他可高兴着呢。”
“老公公,你说我祖父过世后,你就在这里倍伴他到如今?”王勃关怀地问。
“嗳嗳……是啊,我一直和你祖先作伴,替他们看守坟茔,打扫墓地。”
“我替我祖先和我父兄们叩谢您了”说着王勃大礼叩拜。
这一下老人搞得不知如何下台阶,急忙扶起王勃道:“这这,这是应该的,我,我是看守坟山的人嘛!”
王勃认真地询问:“你说你是我祖父生前形影不离的好友?”
“可以说我们是知音,知心知性情,是通情达礼的朋友,好朋友。”
“哪,我求你实话实说告诉我,不许说谎。”
“行啊”,老人撩起苍白的胡须:“凭这把胡须我保证,只要我知道的……”
“一定知无不言。”王勃和老人三击掌,老人抓住他小手,坐在石凳上听他诘问:“你知道商纣王有两个老臣叫伯夷叔齐的吗?”
“知道,他是后世传扬的商朝的忠臣。周武王高举义旗为民伐纣,灭了荒淫无道,残害百姓的商纣王。伯夷叔齐忠于商朝不为周武王效力,隐居到首阳山,采厥草而食,誓死不吃周粟。”
“世上真有过这样的忠臣?”
“有有,他是记入了史册,青史流芳的大忠臣。”老人由衷敬佩,无限感慨。
“请问老公公,你说说周武王是昏王还是明君?”
“他是千古颂扬的有道明君。”
“那商纣王呢?”
“他是个暴虐无道的昏王。”
“这个伯夷叔齐见为民伐纣的有道明君,灭亡了荒淫无道的暴君商纣王,他俩不高兴,定要逃到首阳山上去不吃周朝粮食,吃野草,你说那山是不是周朝的。”
“周已灭商,首阳山当然属于周朝。”
“这个伯夷叔齐逃上首阳山,不吃周朝粮,偏吃周朝的厥草,活活自己饿死了自己,这俩老头儿不是倔,实在是蠢、笨、呆、傻。”
“伯夷叔齐不是逃避,是隐居。他们不是赞赏商纣暴虐荒淫,他俩是崇尚礼教,宁可殉道,不可失节。他这是死得其所有正气,可谓有气节的大忠臣。”老人凛然崇敬,宣扬得语音铿锵。
王勃嗤之以鼻鄙视的说:“就象烈女不嫁二夫,不管她丈夫是死是活,是偷盗扒窃的恶棍,还是烧杀奸淫的罪犯,改嫁了就是失节;尤其是这些守寡的寡妇们,只要还没有自杀,活着的都要守节,她们这样守节了,也称得上是烈女吗?
老人被大智惹愚,提出的诘问绕来绕去,扰得有点难断是非,他吱唔着说:“有那么点意思。”
王勃还在以自己童心的推理,还在缠来绕去地似答实问道:“伯夷叔齐这俩个老顽固,仅仅为了当荒淫残暴商纣王名下的,不侍奉两个主子的忠臣。分明是个不分是非愚蠢的笨蛋,傻瓜。”老头说:“是有点蠢……”。王勃又说:“他自己活活饿死自己,那太史令司马迁还记入青史称他是大忠臣。他这若算是忠,这样个忠法也只能称傻瓜蛋的忠,司马迁也蠢了点是吗?”老人:“好像是蠢了点”“这是愚忠。”王勃武断地:“要以这样的礼教,去教育黎民,这该断定是在愚民,你说是吗?”见老人嗯嗯啊啊难说是非,马上学他刚才的语气:“咳咳,是有那么点意思!”哈哈哈他又大笑了。
“不不……”老人还想辩驳:“这是古代圣贤立下的礼法,无礼则国不宁哪!”
“先皇太宗若不敬贤纳士,委人善任重用我祖父的一些门徒重用,那些个弃暗投明,敢说真话,敢直言谏君的魏征,那样的贰臣,那样的逆臣,大唐会有那贞观之治吗?
“不不,魏征不是逆臣,是谏臣。”
“不不,我爷爷也教导过他当官要像烈女一样讲气节。忠臣不能事二主,魏征是太宗李世民的长史,李建成的家臣,玄武门之变他投靠了先皇太宗。他已经明明白白事了二主,按礼法,算不得忠臣,”老人:“好像……”王勃接着说:“他就像是个贰臣。就象伯夷叔齐在他的主子商纣王面前,他们更是地地道道的奸臣,老公公你说是吧?”
“这这……你这样颠来倒去一讲,有理的事情……”
“就更清楚了,魏征从根子上看是最最不合乎礼法的贰臣、逆臣、奸臣,老公公你是最了解我爷爷的,他老人就不像他那变节了的门徒魏征,他是隋朝的鸿儒,为人师表,忠于隋朝,为尊礼法保存正气,不肯失节。”
“对对,所以我……嗯陪他大隐隐于市,闭门谢客。”
“后来以魏征为首的李靖、房玄龄那些投靠了大唐的门生,受先皇太宗旨意走马灯似的,轮番来聘请我爷爷进京进任弘文馆太傅。”
“我……我知道他就是拒不接见,誓不出山,最后被逼得闭门不出……”
王勃伤感地说:“结果他比伯夷叔齐还愚蠢,以死殉道宁可保气节,死也要显忠贞。”
“唉!……天命难违呀。”
“这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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