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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没有见过武后如此撒泼,怯生生惊悸地说:“朕……也是体弱多病,看你日夜操劳于心不忍,一时考虑不周,没有和爱卿商量,就冒冒失失地想禅位让贤……”
武后忍下气恼:“陛下要禅位让贤,未尝不可,弘儿也是我的嫡亲骨肉,我巴不得他仁德俱备早登大宝,可,他真的是朝野传颂的那样忠孝贤良德才具全吗?”
高宗不识时务想为爱子美言:“不只是朕亲有感触,偏爱深信。而今举国上下他也是美名传扬啊!”
“传扬的是哀家纵子行凶,让他连年举兵东征,使得哀鸿遍野的民怨沸腾……。”
“好了好了,又是王勃那套陈词乱调,东征捷报频传也是事实……”
“那是报喜不报忧,得了小胜利,打了大败仗,不说耗尽的民脂民膏,光是牺牲的将士已不是几千几万,而是十数万……”
“你送来的火急求援的文书战表,我也看过一二……”
“那些慌报的军情,误国误民,是罪孽……!”
“也不能全都归罪于我儿李弘!”
“他是监军,军情失察罪责难逃!”
夫妻反目各不相让,紧紧分辨,互相驳斥,高宗终于无言对答,近似败阵求饶地:“朕不是推迟了禅位让贤的打算了吗?”
“禅位给他这好战喜功不惜人命的伪君子,他不配!”
“啊!”高宗大惊:“你,你要贬谪他为庶人?”
武后叹息地道:“还没有这么严重,我这做娘的也盼他成龙,知过能改呀!”
高宗松了口气:“好好,我今后多加管教,严格训导,这东征,我命他……不不,你就下旨撤兵撤兵。”
武后轻视地讪笑道:“这样草草收兵,圣上不怕有丧国威,遗笑天下!”
高宗蒙了:“这仗还要打下去!”
武后冷静地说:“还是让你那监军的皇太子,继续征兵征粮亲自援送前方。”
高宗更加迷惑:“你要让我们这没有武功的儿子去亲征……?”
“唉!”武后最后摊去底牌:“我让他凑足军备,整顿军容,亲自去东辽,带领全军热热闹闹地胜利班师回朝。”
“好好。”高宗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朕的爱卿不愧有文韬武略,佩服啊佩服!”
叠映嘉凌江景色:两山夹畤激流奔腾,峡江两岸高峰相对而出,绵延横堵,前进视若无路,辗转又现江流。险滩礁石屹立江中,堵得恶浪翻滚,狂涛汹涌。江水如蛟龙猛兽迎着险舟再扑向船头。
歌声:黄河的水,川江的浪,
峡岸相逼似回肠,
回肠百折路茫茫,
路茫茫,路茫茫,
何处是尽头?何日返故乡?
逆流而上心不悔
既已弄险舟,拼搏战恶浪。
迎难而上,迎难而上,迎战恶浪只能上。
黄河的水呀,川江的浪,
水底不平涛若狂,
狂涛怒吼路茫茫。
路茫茫,路茫茫
何须问前途?何苦意彷徨?
逆流而上志不馁
既已弄险舟,拼搏战恶浪。
迎难而上,迎难而上,克险攻艰更要上。
歌声中迭映:嘉陵江峡江景色。
王勃坦然昂立,他眼前又现当年黄河险滩中追赶真道真人,各乘险舟的险情。
王勃双眉紧锁,远眺悬崖栈道上,一列纤夫斜倾着身体,背着纤绳步步艰辛,奋力前进,不抬头,也不回头。
王勃眼中又浮现,渭水畔目送老宰相刘祥道航船远去,他白须白发在秋风中飘动。
李弘骑着高头大马,在胜利班师回朝的大旗下,昂头挺胸威风凛凛走向京城。
城门外满朝文武躬身夹道相迎。
王勃等一路四人,沿峡江,在云雾中蹒跚地行走在西蜀栈道中。栈道依悬崖,傍激流,临空驾设,盘若羊肠。仰视峭壁,山岩迎头压将下来,俯视崖下,川江惊涛怒吼不停。
李弘在班师回朝的大旗开导,“得胜令”凯歌鼓乐声中行进在长安长街上,百姓夹道观看。
一勾残月。王勃骑着矮小川马,踯躅在丛山峻岭中,银灰的寒光洒满峡谷,夜风凄凄,远远送来声声虎啸猿啼。
遥见连绵群山巍峨黝黑的剪影中,双峰兀现,相摩如利剑指天。
牵马导行白发老叟深沉苍老画外音;“西南方是剑门山,再走就要过剑门关了。”月光苍白照在老人刻满皱纹的脸上,那脸冷冷的,话冷冷的,尤其是那双深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阴冷的目光,刺得憨儿和二个武士有些怵栗。
老人沙哑地沉吟:“唉——剑门关哪鬼门关,鬼哭狼嚎人心酸,深涧流的思乡泪,奈何桥通阎王殿,难分难舍儿和女,活也难,死更难,死活过不了哪剑门关!……”
王勃惊奇地:“老人家吟的何人的诗?”
“活人的尸?哦,是啊活着的人,也都是活死尸呀,我的儿啊……”
卫士吴大胆问道:“你儿子在哪里?”
老人阴森森地指向月光下的阴暗处:“他们不是都在那里吗?”
“哦哇——”一声凄厉的嚎叫,使人毛骨森森。
“你不要吓我啊!”吴大胆吓得战栗了。
老人冷冷地说:“他们是都躺在那里嘛。”
背着包裹雨伞的憨儿,吓得躲在王勃马跟前,心寒地向侧前方窥视,两个武士也裹足不前。贾老虎轻声地向躲在他身后的吴大胆抱怨:“吴大胆,你比我胆还小,名字还起个大胆。”
“我从小怕鬼不敢走夜路,我娘才有意给我壮胆,起了这名字,大胆,偏偏我姓吴……”
“吴,吴大胆,无大胆,还是个胆小鬼!”
“哦——哦——”又是一两声惨人的长唤。
“啊,鬼叫!”贾老虎吓得躲在吴大胆身后。
老人森森的说:“这里的鬼只哭不叫。”
“鬼哭?”王勃在矮马上自问,凝视老人。
“哦——”又一声声远近的呼叫。
“这是饿狼在嚎!”老人低沉地似答非答。
“鬼哭狼嚎?”王勃有所感触地自语沉思。
夜雾开始弥漫,松林幽暗,近处怪石嶙峋象妖魔鬼怪在暗处。树林深处高高地几点绿光在月下闪灼,又是几声“哇哦,哦喔……”叫声,凄厉刺胆。“鬼火—!”吴大胆吓倒在贾老虎怀中。
“屈死的冤魂野鬼,哭也无泪,哪有这样高的鬼火。瞧,它们噗噗飞了,那是夜猫子,猫头鹰啊!”老人有气无力地解说。
“这里的鬼哭已无泪,为什么?”王勃追问。
老人愤懑沉沉地回答:“他们是逼死的,冤死的,活活打死的呀……”
王勃更加疑惑了“你见过,听过他们的哭声!”
老人牵马头也不回,低头答道:“你们会看见,会听见的……唉——!”
月光下的草丛中,隐隐约约可见一堆堆荒草丛生的坟墓,飘浮着点点蓝绿磷火。”
“鬼火!”憨儿不敢大声声张。
“哦哇!——呜哇——!”又是断续几声令人心惊的怪叫。远处又传来阵阵虎啸狼嚎。
“这是什么地方?”王勃问老叟。
“伐木场的乱葬坑。”
“伐木的人呢?”
“哪不是都躺在那里吗!”老叟阴阳怪气。
阴风一阵,茅草乱晃,磷火飘移,难数计的坟堆,散布在茫茫夜色中。
“这都是死人?”王勃惊疑不解。
“没有死的都押到剑门关那边去砍树了!”
“押去砍树木?”王勃追问:“是谁押解他们?”
老叟停顿了一下:“官家!”
“官家要砍多少树木?”
老人牵着马,穿行在砍伐过的荒芜林场,边走边答:“砍的都是大树,古树啊!唉,从我大孙子出世头两年砍起,大前年我大孙娃子也被抓去砍树了。”
“砍这么多古树做什么?”
“做什么”老叟回头愤恨的眼光,狠狠盯视王勃象是责问:“你还不知道!”口中却说:“你不是官家人吗?”
“呜哦——”远远又几声长短怪叫。
王勃耐心又问:“这,我不知道。”
“打仗啊,造大战船啊!”老叟牵马向怪声方向走去。
“造战船?”王勃一时还没悟过来。
“攻打高句丽,要飘洋过海呀!”老叟加快了脚步。
“哦,东征!”王勃面对夜雾中的无数荒冢,无限凄楚涌上心头长叹道:“唉,何只是血染的沙场有白骨,荒山野岭也有冤魂啊!”
“呜哦——”近处不远一声长长的怪声。
蓦然,茫茫乱坟中,一个丈余高,瘦长的怪影平地升起。
“妈呀!”憨儿吓得缩到王勃的坐骑后面。
两个卫士慌得被树根绊倒。
那高大无常的怪影,一声凄惨哀鸣,又几个绰绰鬼影,跳跳跃跃,相应呼叫。
王勃的坐骑惊得立起前蹄,他勒住缰绳,策马要冲过去,马被老人紧紧抓住了笼头。
说书人:“疑心生暗鬼,劫难多冤魂。谁说债有头,冤有主,冤冤能相报,生不能报仇,死也要活捉,这都是受苦人的空话。打着义旗出师有名,为君王争霸逞威武,枉死在战场的将士,和这伐木造船屈死的百姓,谁给他们报仇雪恨?天知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八集鸣翠阁上秋夜长
说书人慨然而说:据说人死了变鬼,鬼是人变的。可总是人怕鬼,没听说鬼怕人。尤其是那些弱者,他们无权、无钱、无力,活着没有能力反抗,只能以死相拼。死了还没有能报仇雪恨,变成了孤魂野鬼也要找冤家对头。像熬桂英活捉王魁的恐怖故事太多了,也太恐怖。不过那都是传说。
王勃一伙人在伐木场碰上的鬼就不同了,他们都是被官家强征徭役,活活冤死的,官家就是他们冤家对头。在这群冤魂野鬼中,王勃这伙人,就是他们复仇的冤家,活捉的对头,这仇人相见,怒火中烧,分外眼红的情景,能不触目惊心,万分恐怖吗?”
牵马老叟紧紧抓住了笼头高叫了声:“冤魂出来了,快逃啊!”
憨儿和两个武士回头欲逃,王勃吼了声:“不要跑!”这伙人站住了。
刹那间,高大的无常,乱窜的冤魂消失在夜雾弥漫的乱葬坑中。
恐怖笼罩了整个山谷,寂静,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枯树、灌木、丛林、怪石,在人们的眼中,都幻化成了奇形怪状狰狞的鬼怪。
残缺月芽儿的银辉,映得漫地轻雾滚滚四溢,几处坟堆中断续喷出似烟花的星火,影影约约,大小鬼魅又在坟野中隐现……
猿声悲啼,饿狼哀嚎,枭叫,虎啸,远远近近,断断续续从四山深谷幽暗中飘来,尤其乱坟中凄惨鬼哭,悲戚沉沉,更刺得人心紧缩。
突然,陡峭的山崖上,滚下一些大小岩石,王勃的一行人,吓得四处躲藏,逃奔。
“不要乱动!”王勃拔出了白鹤剑,寒光闪烁。
白发老叟脸色突变,将川马勒得更紧:“不要惊了马!”
惨淡的月光下,乱坟堆中升起几柱湿柴冲出的白烟雾,远远又隐隐绰绰移动着一群大大小小、高高矮矮奇形怪状的魅影。磷火在远近滚动飘浮……
王勃翻身下马,持剑向乱坟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