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卢照邻翻了个身自言:“就学那瞎子赶夜路,反正看不见……”
邵大震向王勃笑笑说:“他要你不紧不慢走着瞧,瞧也无用。”
杜微也笑道:“急也没有用!”
“憨儿!”他又喊,室内没动静。王勃向二人笑道:“大概我身上的瞌睡虫,都爬到他身上去了。说罢他进入房内,立刻又跑出来大喊:“憨儿,憨儿—!”
杜微问道:“出了什么事?”
王勃疑惑:“憨儿不见了,我室内的衣物书籍也不见了。难道说有人入室偷盗了。”
“哈哈哈”薛仁走进庭院:“哪个江洋大盗青天白日敢入县衙内院行窃。是本县命人将王少府的用物搬入后花园了。”
卢照邻侧过身去说酒话:“……不告而取总是偷偷!”
薛仁不介意地一笑:“嘿嘿,这个酒罐子又装多了,王少府恕我对下属不拘小节。”
杜微和邵大震上前行礼:“见过薛大人。”
“哈哈,你们是文人相交酒为媒,推杯换盏才有诗文。我啊只通些官样文章,就缺少你们这样的闲情雅致。真羡慕你们这些青年人啊!”
王勃上前施礼:“学生见过县台大人。”
薛仁上前扶住:“免礼免礼,不敢当不敢当。本县近有小恙,未能来访王少府,还望见谅。”
王勃恭谦地说:“敝人是县台属下,怎当得起大人过问,还望早日分派事务,让学生能够尽职尽力。”
“嗨,瘦了的骆驼比马壮。您是武皇后慧眼青睐的才子,皇太子器重的文杰。益州长吏高大人早已明示,武后娘娘旨意,让王少府暂且屈居衙内,调养身心,一旦朝中需要,将召你返回京都委以重任。”
王勃疑问道:“武皇后哪能下这样的懿旨?”
薛仁笑道:“总之这是上司指令,本县奉命执行。请!”他一付奉迎媚态的礼让,全无半点上司的架式。
王勃很不自在尴尬地问:“去哪里!”
薛仁恭请道:“凤栖梧桐,龙潜碧潭。请王少府迂居后花园清静的高处,鸣翠阁。”
县令薛仁和杜微陪着王勃来到鸣翠阁前。
薛仁十分客气:“尊驾能屈居小县,使这衙内蓬荜增光辉,全县添异彩。”王勃频频蹙眉,薛仁依然讨好:“这阁,后有古松,前载绿竹,每当清风徐来松涛高呼,翠竹低鸣,因之隋朝一位雅士题名曰鸣翠阁,是衙内最精致的所在,愿王少府在此多有佳作问世。”
鸣翠阁下,薛华正开门出来,不料与王勃照面,他又缩了进去,将门关上。
薛仁忙喊住:“华儿,出来。”
门又开了,薛华无奈何走了出来,沉默地站在门口。
薛仁热情介绍:“他叫薛华,是本县主簿,我的嫡亲侄儿。我特地命他住在这阁下面,与王少府作个伴。他呀,从小喜好诗赋。华儿,今后要向王少府多多讨教。”
薛华尊敬的深深拱手抓搑,王勃目不正视微微还礼,爱理不理地随即登楼走上阁去。
阁内憨儿正与书僮抱琴在整理书架、书桌。憨儿见了王勃,迎过来说:“公子,这里真清静。哦,他叫抱琴,是我的忘年之交。”
“忘年之交?”王勃乐了:“你也有了忘年之交。”
憨儿声明:“我比他大八岁,我和他已经是八拜之交,结拜的义兄弟了。我是他的干哥哥!”
王勃笑道:“好,你总算当上干哥哥,今后要互相关照,这一两银子,去给你干弟弟买件衣服,算我的贺礼。”
憨儿接过银子高兴地拉着抱琴:“走,我们逛大街去。”
他二人下楼正遇见薛华,抱琴欲言:“少爷!”
薛华笑了:“我知道,这里二两银是我的贺礼,你们哥儿俩去逛街吧!”
憨儿与抱琴携手雀跃而去。
杜微伴王勃在阁上围着环廊四下观望。鸣翠阁在县衙后花园的后方。阁后一道围墙依山而筑,从阁上看去,隔墙也是一座花园。园内有一股清泉曲曲流入一泓碧池中。只是那花园荒芜杂草丛生,花卉纷乱,一大片茂密的竹林,浓绿沉沉,给荒园更添了一种阴森森的气氛。
王勃似自言自语:“嗨,果然是吃人的老虎不露牙,这薛县令叔侄一俗一雅,看起来都文质彬彬的。杜兄,长孙驸马真正是被这个县太爷活活打死的。”
杜微怯怯地说:“我也是贬到剑阁才听人说的。唉!这里是个变相的监狱呀!”
王勃笑道:“我们都见过了,与朝堂相比还是这个监狱来得幽雅清静。”
杜微轻轻地说:“有人说剑阁县衙就是阎王殿,冤死的人不少啊!”
王勃坦然地:“京都更是个枉死城,昏君只要昏一昏头,全国冤死屈煞的人,阎王爷也计算不清!”
“小心!”杜微吓坏了:“你还是那个大嗓门,须防隔墙有耳。”指指阁下。
阁下仰慕王勃的薛华,无意听见,为避嫌退回到室内。
王勃笑道:“你也还是那样胆小怕事。一死无大难,怕什么?”
杜微笑了:“你光棍一条死了没有人哭,我可还有妻儿老小啊!”
王勃同意了:“是啊,人生难免一死,怕的就是钝刀子割肉,活罪难受啊!”
薛华在楼下,不自禁叹了口气;“唉!”他又自觉地立刻躲回房中,关上门。
“楼下有人!”王勃警惕地。
杜微提醒:“别忘了阎王离不开森罗殿,人间处处藏小鬼呀!”
阁上红烛高烧,一阵哄笑声中王勃手拿书卷指着经典驳经典,卢照邻拍案辩斥,粗声大气吼不停,杜微轻描淡写谈高论,邵大震痛心疾首吐妙言。憨儿和抱琴为他们上点心,筛热茶。四个人各抒己见谈笑生风。
卢照邻笑骂道:“我若是秦始皇,先将王勃的诗赋怪论全烧了,然后将你们三个大逆不道敢批经忘典的文人全活埋了!”
王勃笑道:“你呀焚书坑儒不管用了,如今争鸣何止百家,我们更是些已经不怕死,敢于骂阎罗的人。”
邵大震笑道:“屎坷郎莫要笑臭虫,我们都把屈原的文章当饭撑饱了,吐出来的不是离骚是牢骚。”
杜微提醒说“对对,不要在子安贤弟的鸣翠阁上,百家争鸣纸上谈兵了。”
卢照邻自我讪笑道:“是啊,秀才造反没有兵权,只能是胡扯蛋!”
邵大震笑道:“这里是品茶,不是酒,你呀不要借茶装醉又胡说八道了。”
杜微调停道:“诸位都是沦落人,牢骚可发不可吼。已经夜深人静了。”指指楼下:“人不怕吵,鬼怕吵;不要扰得鬼不安宁抱怨人啊!”
楼下薛华拥被而坐,闻楼上谈话,对孤灯蹙眉,辗转不安,起身在室内徘徊踱步。
邵大震故意危言耸听:“……听说这花园里不洁静,常有鬼魅孤仙出没。”
窗外传来远远狗吠,更夫敲更,一阵风吹得室内烛火摇曳。
卢照邻也作谈鬼色变:“瞧瞧深更半夜,秋风飒飒,这月黑风高多暗鬼,子安哪,你孤身只影,在这望乡阁上,不要人鬼不分,被鬼迷了心窍啊!”
王勃笑道:“有道是邪不压正,你醉话里说过多遍,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若真有鬼,我到真想见活鬼呢。”
卢照邻也笑了:“你真的不怕鬼?”
“怕鬼?”王勃傲然笑道:“我敢鬼打架,他打死我,我也成了鬼;我把鬼揍死了,鬼变不成人,连鬼也做不了。”
憨儿和抱琴喊了进来:“宵夜来了!”
憨儿提着食盒:“炒米糖开水。”
抱琴也提起食盒:“糊子酒汤圆。”
卢照邻高兴地说:“好好,正对我味口。”
邵大震玩笑地:“不好,不好,正对你味口的,在胭脂河畔的茶馆里。”
王勃不解:“我的通司,这是句么事歇后语。”
杜微笑道:“卢大胡子最对味口的是茶馆里的金寡妇。”
邵大震再补充:“那是个俏寡妇,真寡妇,她是胡子,酒里的汤圆,味道好极了,是不是?”
楼上幽默豪放,嘻笑谩骂的谈论,使得在阁下室内徘徊的薛华脸上,羡慕地也展现出和善甜美的笑容。一阵楼梯响,薛华从门缝向外窥视,目送卢照邻一伙人去远了,他悄悄开门出来。
一钩缺月挂树梢,夜凉如水,梧桐树剪影上洒满银辉。薛华向鸣翠阁上望去,阁上王勃灯下书写,文思如潮,挥笔不停。
阁下,薛华卧在床上,彻夜不寐,长吁短叹,辗转难眠。他坐了起来也挑灯夜读以谴烦闷。
说书人缓缓评说:“挠不着的才是痒,说不出的才是苦。王勃是苦中作乐,有苦,知心朋友互相诉说,痛快!薛华是有苦难诉,忧郁只能伴孤灯,烦闷!鸣翠阁中秋夜长,长夜不眠,面对苦难,情境一样,心绪两样。同是纯正青年,同住一座阁中,今后遭遇会怎样?前途难料,人生路比秋夜长。茫茫、茫茫、路茫茫啊……。
第十九集人言可畏是非多
说书人抒发感叹:“‘祸兮福所倚’,王勃自以为因祸得福,远离了京都贬山城,他想大隐隐于闹市,眼不见、心不烦。他想在世俗中,作个清高客,写写文章,读读书。内心保持他的冷峻高远,独立旷达。学卢照邻那样,饮酒不浇愁,在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境界里,闹中取静,置身世外俯视苍生,与世俗同流而不合污,发点牢骚寻开心,来一个‘外曲内直’,超脱纷争。
他能办得到吗?他呀虽然遇着知音畅所欲言,碰上小人话无半句,尤其读史书评古人的是非,写文章斥当今的弊端。他这个正义文人心中秉仁义,事事处处还是离不了政治。王勃呀,他忘了‘福兮祸所伏’。”他不能小隐于山林,妄想大隐于世俗,这是将祸当了福。他想只交君子,不近小人。可是奸佞偏要找着他,他呀想不糊涂,真糊涂啊!
说书人的音外画:
金鸡啼明,王勃迎旭日,在花丛中,池塘畔,如白鹤遨翔腾飞挥舞长剑,薛华在古树荫下窥望,惊奇、崇敬、仰慕,情不自禁一声喝彩:“好!”
王勃收剑回眸,二人目光相触,王勃冷冷地持剑转身,阔步登上阁去。
薛华尴尬无趣,怏怏不乐踱向宿舍。
阵阵嘻笑欢闹声,随之卢照邻、邵大震领着几个年青文人登上阁去。薛华掩上了房门。
稍时,薛华闻声从门缝中窥视,只见卢照邻与邵大震指挥着青年文人,前拖后搡将王勃拥向园外走去。
薛华又开门跟了出来。笑声远了,鸟声喧哗,他更感到孤身只影,寂寞空虚伫立在梧桐树下唉声叹气。
刘氏扶着小丫环肩头过来:“华儿,王勃还在阁上吗?”
“不知道。”薛华生硬地回了一句,扭头就走。
刘氏一把拖住:“这么久了,听说你连他阁上也没有去过?”
“人家闭门著书写文章,我去做什么?”薛华甩开刘氏走了。
“华儿!”刘氏呼喊不住火了,泼妇骂街:“绣花枕头,一肚子烂草包!”她一步不稳,丫头急忙掺扶住了,反而挨了她一巴掌。
薛华匆匆避开,迎面又被薛仁拦住:“华儿,你为什么不和王勃那伙人同去?”
薛华还是任性使气:“人家以文会友,我去凑什么热闹!”
“你也是名扬剑川的诗文雅士,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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