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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铲完了雪就跑回宿舍围坐一圈玩扑克牌,阿楠就站在我的旁边看我出牌。他穿的过于单薄了,脱下单衣外套,里面只穿一件棉线长袖T恤,被洗的有些发旧的蓝色。蜜色肌肤,纯黑眼睛。他那时候才十九岁,甜蜜的气息,令人难以忘怀。只可惜太短暂了,他只停留了一会儿就穿起衣服出了宿舍。
爱从来如此,爱必有延续,从这里流淌到那里,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某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它未曾改变,一如往昔。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到许多年之后才有所顿悟。所以我所给予他的,是我曾给予过的。我亲切待他,仿佛训练有素。
但自从我们上次生气,到现在也不讲话。。 最好的txt下载网
沙棘上的花朵
我在班级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看到阿楠过来,便早早回宿舍了。楼道通明,屋子里却黑漆漆,这是学校为了让我们去上晚自习。楼道里几个女生敞着门,坐在屋门边闲聊。我推门走进宿舍,萧萧正在固定电话边打电话,听到有人开门便背转过身去,大波浪卷发披了一后背。桌上点着一支蜡烛,何嘉莉坐桌边算高数题,其其格则拿着本小说在看。
“你去结婚吧,可我还是会再见你。只要我愿意,一张火车票就可以把我带到你身边。你依然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我只是把你寄存在她那里。。。。。。”萧萧情绪激动,用难懂的阿拉善右旗方言讲着,过了一会儿又狠狠说了句:“我是不会去参加你的婚礼的。”
萧萧挂了电话,正转过身来,桌边的其其格便诧异的问了句:“萧萧你会讲蒙语?”
“不会啊。”她纳闷道。
“那你刚才讲的是什么?”
“哦。。。。。。”她明白了,笑道:“那是我们右旗的方言。”
“你听不出来?”我奇怪。
“难道你能?”何嘉莉怀疑。
“大致明白。”
“那你说说她刚才讲的什么。”
我看了萧萧一眼,她已经走到床边坐下,冲我笑了笑,说:“没关系,你说吧。”
我便简略说道:“她的男朋友要结婚了。”
“你男朋友?你男朋友不是在农大?”何嘉莉问道。
“刚打电话的是我曾经的初恋。”萧萧解释说。
“哦。。。。。。”我们明白似的点点头。
“萧萧过这边坐。”何嘉莉让她到桌前来,又喊我:“H也过来。”
我们并排坐到了桌前,她双手平放在腿上,坐得很正,还有些拘谨,对我们讲起来她的初恋:“他比我大四岁,是我在右旗念高中时认识的。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也是因为他,让我读了很多有趣的书。只可惜,我不可能因为他放弃我的学业,不来读大学。他说他没有办法再等我三年。所以,我来上学,他去结婚了。”
她在阿拉善的生活可能另有一番情景,有欠细节的概述与真情有着偏差。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阿拉善的沙漠,那是一个晴朗无风的下午,她约了他去沙漠里,他们坐在面朝西的一个沙坡上,望着天边冷却了的太阳。它像个挨了烧的铁饼,红通通的流光溢彩。这时候的沙漠像盖了条红丝巾,透着红色的光芒。他们并排而坐,她才十八岁,可他已经二十二岁了。他也曾过过十八岁,之后又经历了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和二十二。现在,他看看身边这个姑娘,她还只是个学生,束着头发,穿蓝色运动服。她的脑袋尤其另他注意,他突然感到,这里面正酝酿着的不过是他当年所经历的再重复一遍罢了,他完全清楚这脑袋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她一开口,他就了解了,她一笑,更是全都暴露。他甚至从未像今天这样了解十八岁的内心世界。真是不公平啊,就好像看着对方的底牌在出牌一样。这对他来说也可能成为一种幼稚游戏,而渐渐感到乏味。虽然他曾一度爱过她,但他没想到她如此不适合自己。他的表情有点儿冷,但若她怪怨什么,他又总是在笑。他从这段感情的主角变成了观众。
我有一个关于她初来学校时的记忆,那时候下了大雪,据说是这个城市十年之中最大的一场雪。雪花如白雾弥漫,萧条树影里的冰雪世界,墙面的颜色和树干的颜色彼此相近。而雪的纯白,轻盈铺展,掩盖了一切不必要的,只剩些树和房屋的线条,显得异常优美。学生们到篮球场去打雪仗,呼喊声隐隐传来。我们宿舍人还有几个男生在校园里照相,远远的望见萧萧走了过来。她刚才在班级里学习,这会儿要回宿舍了。她大概转过柳树的时候就看见我们了,便沿路边匆匆往过走。一个男生看见了她,喊道:“萧萧,来照相啊!”萧萧拒绝的摆摆手,眼神却望着另一边离开得更快了。“别走啊,来照张相嘛。”男生还在喊她,“萧萧,萧萧!”但她躲也似的匆忙走开了。男生面子上挂不住,说了句:“她以为她是谁啊。”我站在旁边一直望着她从走来到离去,她穿一件蓝色外套,用一支单调的发夹将头发低低的束起,整个人显得拘谨而又拒人以千里之外,也许她真正想要避开的是我们这几个女生。她从不认得我们,我们也不认得她。我很少注意到她,没有什么突出,隐在那几个女生当中不分彼此。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一幕记得这样牢固,但如果不是这样,我对她在最初时候的记忆还能有什么可寻呢。
“算了,还是忘掉的好。”何嘉莉劝慰道。
“是啊。”萧萧笑着叹口气。“我也希望能忘掉他,但有时又很纠结。”
“还是说说你现在的男朋友吧。”何嘉莉说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到现在的男友,萧萧轻松愉悦起来,讲道:“他和我是高中同学 ,以前并没有什么来往。后来都到了呼和,打过几次电话,他说约我出去吃饭,我就去了。我记得那天我们约好在广场见面,他先到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在等我,人显得很清新。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她边说边微微笑着,烛光闪闪照着她的面庞,整个人的姿态,语调,用词,都好像在刻意维持着某种美的气氛。我们三个人被包围其中,畅游她眼中的世界。“每周五的时候我都会去见他,如果天气好的话,我就沿后面那条街走去。一路上人也不多,感觉特别好。”
到后来,她又给我们讲了一个事情,她说道:“以前,咱们班的杨杰也追过我。大一元旦那天,聚餐结束后,他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但我没有答应。”
他可能打过去电话直截了当的说:“做我的女朋友吧。”他喝了酒,有些醉了,又说“我很喜欢你。”事情突如其来。他们也曾讲过几句话,但都无关紧要,更想不出他会突然打来电话说这番话。她有些错愕,但又立刻镇定下来,委婉的拒绝了。
“他还追过你?”萧萧话刚落,何嘉莉就惊叹起来。“他也追过我们H,也是大一的时候。是吧,H。”
萧萧扭头看向我,问我:“真的?”
“嗯。”我点了下头。
何嘉莉和其其格互看对方,好笑道:“这人!”
“我啊,只找我们阿拉善的男人,阿拉善右旗的男人。必得在同一个地方长大,才让人感到亲切,熟悉。”她充满想象的讲道。
我们全都被她逗笑了。 。 想看书来
滴水的窗台
到了周五的时候,她果然去了苏龙那边,一应洗漱用品都装了去。
“我记得那天。”萧萧说。“我周五下午过去,但第二天就回来了,我本应该周日才回来的。想来真是气人,他竟敢把我扔路边。”
这件事我已经听她讲过一遍了。
“我那天实在不想去他朋友那儿吃饭,走到半路的时候我叫他停下车子,我不想去了,我让他和我一起回去。他不肯,我也站在路边不走。他问我说:‘你走不走?’我不理他。他又说:‘你不走我可走了。’我也没有说话,他就真的骑上电动车离开了。我以为他过一会儿就会回来,就坐在路边等,等啊等,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他,他竟真把我扔在路边自己走了。”萧萧怪怨道。“我心里赌气,又希望他能返回来找我,就坐在那儿一直等,整整等了一下午。”
我想她是真能等一下午的。
过了一会儿我问她:“你为什么总是问他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知道。”
我们宿舍的电话就挂在一进门处,每次她站在门边打电话,都会背对着我们,把电话线绕在指尖抚弄。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她问他。
他不回答,好像在电话那头笑。
“你为什么就不告诉我?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到了吗?”她好像很有把握的说,但转而间又失去了自信,焦躁起来。“不就是姐姐的名字吗,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你就是故意的。。。。。。快点儿告诉我,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他还是笑,偏偏不肯讲。
“好,我再问一遍。”她压低了声音,威胁的口吻说:“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这个老旧的问题,害她整天在电话里追问。到最后,连我都惊讶,他何苦非守着这个答案不可。
“我啊,要带着一壶水,沿我们阿拉善的马路,直走到西藏去。”
她幻想翩翩,一时说到这里,一时又跑去那边,好似她的恋人给了她无限灵感。香氛涌动的语句如同一粒粒晶莹的字镶嵌而出。而她所描述的情节,又完全染了她的气质。荒野,一望无际的干燥,所有的植物披了刺,稀稀落落的散布成一丛一丛,在清晨和中午,和日落之时,变换着它的模样。
我拿出笔记本来,把她说的话记录下来。她讲得真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写下来,只断断续续记着零星话语。
“我还是怀念过去。我记得我姥姥家的房子,那是土房子,走出屋来,又是大片裸露的土地,房子和土地的颜色连成一片。到了晚上,我们围坐在炕上,上面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点一盏油灯。像现在,灯光多明亮,但却没有那样的气氛了。你知道的,那种昏黄又暗淡的光芒,黑夜里你围坐在它的旁边,会觉得特别温馨。到现在,我也不能忘怀。”
他极有耐心,一直听她讲完。他仿佛一直拿着话筒听,脸上挂着我想象出的笑容。她讲了许多,最后突然抱怨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总是我在讲。你这个人,什么也不说。”后来她又嘱咐:“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一直不打给你呢?那么你也一直不打给我吗?”
自从我见过她的男友,我就更知道他在电话那头的笑容是怎么样的了。她那天牵着他的手迎面走来,穿一件暖融融的淡蓝色上衣,正低头浅笑,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我从旁经过。她的男友走在她身边,却显得很不协调,他配合着她的浪漫情怀,但又似笑非笑,脸上挂着不适应而产生的尴尬神情。
“哎呀,他们公然在校园的路上接吻。”有那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