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与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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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与糊涂-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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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说的柔嫘、柳梅她们心里酸酸的,几位年龄较大的农村来的男同学,也觉得老人说得入情入理。连笑稔也觉得无懈可击。

  “大爷,您说的也在理。”笑稔稍稍考虑了一下,说道:“可是,您也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啊。”

  “她愿意的。她怎么能不愿意呢?她是我的闺女,打小儿就听话,体谅人。再说了,我们庄户人的命,不值钱啊,能过日子就很好了,哪能顾那么多呢。”

  笑稔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他步步后退。什么生存环境自会有什么谋划,他觉得没有权利和资格去责备老人落后或曰糊涂,老人所考虑的,在现在中国的某些乡村环境中,还是很现实的。我们既然无法解除他的后顾之忧,也就不能责备老人家的考虑是如此的不上档次,毕竟,在那样一种残酷环境中生活的是他,而不是他笑稔,他要很现实的去面对人生的种种苦难。可是,笑稔也很清楚,杨瑞花一旦回到那个环境中,等待着她的又将是什么。不过,难道为了杨瑞花一人的幸福,在当下,就可置她父母、兄长的后半生安危于不顾吗?那她的幸福又有什么意义?

  笑稔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

  人越聚越多,以至于吵嚷声掩盖了上课铃声。以至于班主任秦老师迈步走进教室了,大家还没发现。秦老师见状,习惯的干咳了两声,还特地加大了力度。有几个同学发现了,赶紧回到座位上。绝大多数同学还没注意到。气得他大吼一声:“上课了,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大家呼的一哄而散,将老人显了出来。就像脱了粒的玉米棒,玉米芯立时就露了出来。

  “你是来做什么的?”秦老师即刻发现了老人,气冲冲地说道:“出去吧,这是教室,不能随便进。”

  “老师,他是杨瑞花的父亲,”笑稔看见老人点头哈腰得走出了教室,便站起来大声说道:“他是来拉杨瑞花回家给儿子转亲的。我们……”

  “你给我坐下。”秦老师用教杆啪一敲讲桌吼道。

  “老师,”柳梅坐在位上大声喊道:“您还是劝劝杨大爷吧,杨瑞花昨天已为这事哭了一天了,这两天饭也没怎么吃。”

  “对。”柔嫘接着说道:“她不想走,她还想继续上学。”

  “继续上学又能怎么样呢?都给我闭嘴,就你们知道的多!”秦老师说着又用教杆敲了敲桌子:“现在上课,今天我们……”他说着打开备课本,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来回压了压纸页,然后从讲桌左前方的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粉笔,转身想向黑板上写什么。

  “老师。”笑稔再一次站起来,娉儿和柔儿两人都没能拽住他,只好胆战心惊的听他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你不能对自己学生的遭遇不管不问,保护学生是您的职责。”

  教室里起了嗡嗡声,不少同学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哗!满满一盒粉笔从讲台上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笑稔,砰的一声,打在笑稔的额头上,有几支飘落进黎娉和柔嫘的脖领里,其余的都散落到他们的课桌和地上去了。

  一股屈辱感从笑稔的心底油然升起,他真想顺手抄起桌上的书本掷向老师,但他忍住了,他紧咬住下嘴唇,笔直的站着,竭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时,老师又跳下讲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还没等坐在笑稔外边的柔嫘站起身来,就已把伸过手来抓住笑稔的肩头往外拉,笑稔使劲一抖肩头,挣脱了老师的手。

  “你快给我滚!马上就给我卷铺盖走。”秦老师气呼呼地说着,再度伸手去抓笑稔,笑稔急向左边躲过,将他闪了个趔趄,差些磕在桌子上。这下,他更火了,抱起笑稔的书,捎带着同桌柔嫘的一些书,唰,唰,狠命地向门口接二连三的砸去。

  全班同学目瞪口呆。

  就在笑稔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书飞向门口的当口,秦老师一把抓抓了他:“给我出去。”

  笑稔马上用力抓住桌子,边挣扎着边说道:“我就不。”

  “就怕依不着你。”秦老师继续用力拉,桌子已被他们拉歪了,前排的同学只好站到了旁边去。

  “你,你,你算什么老师,只关心分数,不管人死活,今天我就不出这教室。”笑稔两手紧紧抱着桌子,嘴里还嘟囔着。

  几位班干部和年龄大一点的学生试探着过来拉架,被老师狠命甩了几甩,甩得他们趔趔趄趄再不敢靠前。

  僵持间,左右两处教室正讲着课的老师相继走了过来:“怎么了?乜是做什么?”

  黎娉走过来,扯了扯秦老师,道:“老师,老师,快别生气了。”示意他别的老师来了。

  她又使眼色要笑稔快走。

  笑稔从另一侧低头而走,走到秦老师身边说道:“你找到中央我也不怕。”

  “你给我双滚!”秦老师拿出吃奶的力气狂吼一声,震的屋后一排大杨树上的鸟儿们呼的一下惊飞了。也把前排教室里讲课的老师们引来了,紧接着,一些正在办公或闲聊的老师们也来了,通往八三级一班教室的各条路上人流络绎不绝,大家象是去赴一场已经开演的晚会。

  “秦老师,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值得吗?”老师们齐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解劝他:“这样的学生,还要他干么?快撵他家去就是。”

  还没容笑稔挤出教室,早有眼明手快的一位大年纪的老师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连呵斥带牵的,把他拖出教室,笑稔这才知道,天空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在那位老老师的牵引下,笑稔很快站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桌前。

  那位老老师简单介绍了笑稔刚才的英勇行为后,就退了出去。

  教导主任很长时间没动静。

  过了一阵,他将桌上的文件归拢了归拢,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开言问笑稔:“宗笑稔啊,你有理想吗?”

  “我没有。”笑稔回答得很干脆。

  “没理想,那怎么行啊,那就好像走起路来没目标。”教导主任叹了口气,继续开导他:“你有这么好的家庭背景,如果再有好的理想,会有多好的前途啊!你为什么走纨绔子弟的那一套路数?”

  笑稔心里冷笑着,不作回答,而是把眼望向窗外,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还打起了雷。不知瑞华姐现在何处躲避?她的父亲这会儿又在哪呢?

  这时,笑稔透过窗玻璃忽然看见杨瑞花向这里跑来,后面跟着她的父亲。

  笑稔惊得目瞪口呆。教导主任说的什么,他再也听不见了。

  教导主任发觉了笑稔的目光所在,也顺着往雨里看去,只见一位女生飞跑上办公室走廊前的台阶一趔趄,差点儿摔倒。惊的笑稔“啊”了一声。这时,只见瑞花的父亲一把把她拉下台阶,两人在雨里推拉开来。雷声隆隆,大雨如注,瑞花的头发披散了开来,以至看不清她的面目。笑稔推开窗子刚想喊他们,只见老人家双膝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女儿的腿不放。杨瑞花显然是呆了一会儿,然后就见她弯腰抱住父亲的头,肩头一耸一耸的,雨,将她的话音淋湿成一段一段的碎片,砸向向窗而立的笑稔心底。

  “爹爹……你……我……不……完了”一阵抽泣声,接着又听道:“爹,你让我……先去跟……老师……说声啊。”

  她再一次挣脱开父亲的手,飞跃上台阶,还没等屋里这师生俩回过神来,只见她砰的一声推开教导处的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笑稔一愣,忙蹲下身去搀扶她:“杨姐,快别这样,你这是干什么?是谁让你出来的?”

  “笑稔,我对不起你,不要再为我受累受委屈了,有你这份心,姐姐今生今世也忘不了你。”

  说着,她又转向教导主任说:“老师,放了他吧,他是为我而跟班主任吵起来的,您要处罚就罚我吧。”

  “领导啊,”这时,瑞花的爹爹也进来了,半蹲半跪着一边给女儿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一边对教导主任说:“别难为人家孩子了,这是好孩子啊。”

  “大爷——”笑稔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揽过他们爷儿俩哭了起来,滚烫的泪水落在老人那充满汗腥味的头上,滴落在瑞花的耳朵上。

  “孩子,”老人家抬起头来,握着笑稔的手,瞪着昏花的泪眼,说道:“你是好孩子,大爷我全看到了,只是大爷我帮不了你,但大爷记着你一辈子。”

  午后,雨住了,雷霆还在天空不时的低吟,乌云依旧罩着天穹,柳梅、娉儿、柔儿及其他几位本班和其他班的女同学,再加上马树远、毛岗等一众男同学,都来送别这父女俩,在校园门口,几位男生给他们拦截了一辆熟人的拖拉机,让把他们父女捎到县城,到那儿再转乘客车回家。

  等笑稔急匆匆的抱了一抱礼物赶来时,这父女俩已走出老远了,任他怎么喊也无济于事,只好呆呆的目送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让空中的乌云吞没。 。。

5、我就怕你们训我
不久,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回家度周末的一位同学捎来了杨瑞花结婚的消息。对象是邻村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人,据说还有精神病。不能不佩服媒人的本事,虽然他们左右邻村,一河之隔,可是愣是转了两市两县三个乡镇四个村的四家,杨瑞花才能嫁过去。为了各家的香火,这四家紧紧结成了一条不可断裂的链条,杨瑞花已过三十岁的小姑子嫁到了邻县的一家,同时也跑出了本市,不过还不错,跟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只是穷得很,那家的女儿又嫁到了杨瑞花邻乡一个村里姓刘的家,这刘家的一个傻女儿嫁给了杨瑞花的傻哥哥。虽是绕了一个大圈,却仍没绕出这片山区。

  笑稔闻听,心儿好像立即碎裂成无数的小碎片,欲哭无泪。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发愣,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快?完了!怎么这么快?完了!”

  “快?”那位同学冷笑了几声道:“这样的婚姻,还由的你去花前月下的谈情说爱不成?恐怕你有这个心,媒人还没这个功夫呢。这么多家联姻,她需跑多少腿啊,如不及时把他们了结了,夜长梦多的,中间随便哪一家出了漏子,便全盘皆输。人家岂不白忙活一场?”

  笑稔仰天长叹一声,低头无言的走出他们的宿舍,漫无目的的走着。夕阳的余晖,撒在这个中等大小的操场东侧,已不能把笑稔裹照过来,于是,阴影便及时把笑稔揽进怀里。

  “婚姻,家庭,就这么快的吞噬了一个人的青春?这就是杨姐的人生?婚姻,家庭,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可是,今天,它简直就是一部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一个刽子手!要是没有它的存在,杨姐此时还会在这里与伙伴们欢笑,不!她也许会在北京或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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