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啊没事啊。〃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希诺,〃没事啊没事啊,你没事啊,坚持住啊……〃
眼泪滴在她的脸上。
也许是出现奇迹了,她微弱地睁开眼睛,手摸索地握住了我的手,嘴里喃喃的。
〃啊……〃我激动极了,〃你……你醒了……太好了……不可以睡过去了……不可以啊……〃
〃佑安……〃
我愣住。
〃佑安……〃她继续喃喃自语,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执拗地盯着我的眼睛,〃佑安……不要离开我……〃
她,把我当成佑安?没时间迟疑了,我害怕她失去最后这个信念会凋谢得更快。
〃在这里,在这里……〃我赶紧回应她,〃我不离开你,绝对不离开你。〃
这个承诺,如此熟悉,说出来又让我的鼻子发酸。
她欣慰地笑,吃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一分一毫也不放松地抓住我的手。
终于有抬着担架的白大褂冲了进来,我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希诺,看着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一条路,看着顾若若单薄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后……一切拉成无数个缓慢的镜头,在面前一幕幕切过,我摇摇脑袋,甚至以为所有的发生都是错觉。
而白大褂冰冷的声音再次把我拉回现实,〃你,是她什么人?还是跟我们回医院吧。〃
〃好。〃
〃要报警吗?〃
〃好。〃
我拖着僵硬的双腿跟在担架后,希诺的眼睛仍旧执拗地盯着我,她竟然没有丧失意识!我听见医生在小声惊讶。
佑安,佑安,其实是因为佑安吧?她要看着他,她害怕闭上眼睛,最喜欢的佑安就会离开。
救护车尖叫着向医院奔去。
我跪在担架边,眼睛不敢眨一眨,专注地看着担架上的她,想要把那张安静而执着的面孔定格在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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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双腿像绑上了千斤的石块,尽管如此,我还是挣扎地给佑安打过电话,听见那边关切的一声〃优蓝〃之后,我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你在哪?〃停顿一会,他沉静地问。
〃医院……手术室……你快来。〃我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边果断地挂断。
坐在长椅上,我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全身冷得厉害,希诺……她不会有事吧……她千万不能有事……
正在惶惶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令人心安的脚步声,佑安匆匆地奔了过来,问:〃怎么了,优蓝?〃
〃希诺……〃我抽抽答答地指着手术室。
〃希诺?〃他有些迷惑,〃她失踪很久了,我也在找她。〃
〃不不。〃我拼命摇头,〃她……〃
他抬头看了看手术室上亮起的红灯,立即明白了什么。
〃没事的。〃他安慰地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她不会有事的,她生命力不知道有多顽强……〃
〃可是……酒瓶……好多血……〃
我总算稍微平静了些,开始试着把错综复杂的线索组合起来,一一说给佑安听。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当说到我险些被若若卖给一堆陌生人的时候,搭在我背上的那只手,不禁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幸好没事。〃我仰脸,眼泪还没干,〃可是希诺……怎么办?她要是有事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叫你名字,她一直让你不要离开,她……〃
我不想自私地隐瞒什么,我那么迫切想告诉他,希诺的心里有多重视他。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而后有意转移开话题,〃对了,我还是通知晓畅吧。〃
说完,他推开我,掏出手机,径直走到走廊尽头。
昏暗的天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有说不出的沉重。电话很快就挂断,而他仍旧楞在原地,透过玻璃怔怔地望向外面。
〃佑安……〃我试探地叫他,他毫无反应。
我只好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后,喃喃自语:〃对不起……佑安……是我太冲动……才会害了希诺……〃
他仿佛没听到一样,良久,轻轻地说:〃对不起她的人,是我吧?〃
〃我和她们姐妹从八岁就在一起,晓诺和晓畅不一样,她从小就孤僻怪异,即使笑起来也很阴森,没人喜欢她。她最大的乐趣是和姐姐争东西,不过,就算争来了也不珍惜,很快就弄坏。她只是单纯地想看晓畅哭。这种心理好象是与生俱来的。〃
〃啊?〃我微微张开嘴巴。
〃我看不惯她这副样子,气冲冲地跑去质问她。那……应该是一天下午吧?她坐在栏杆上,理直气壮地告诉我,她做这些,就是因为恨晓畅,因为这个姐姐夺走了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这个理由。我被吓了一跳,以后就故意疏远她,她来接近我,我就做出很厌烦的样子,本以为这样,她会死心。〃佑安微微仰起头,脸庞笼罩在一层陈旧的光下,看样子已经全然沉溺在回忆中。我认真地听,没有疑惑被解开时的释然,竟然……竟然有些说不清的心酸。
〃事故发生在晓畅16岁生日那天,那天我答应带晓畅出去玩的,可是晓诺在她的牛奶里放了一大把安眠药,其实她的用意只是想阻碍我们……但药量也太大了,晓畅险些就死在她妹妹手里。因为这件事,晓诺被诊断出有严重的精神问题,父母决定送她去瑞士疗养。谁知道这丫头转了一圈,居然又自己逃了回来。而且一直没告诉任何人。要不是你离家出走那次……恐怕现在她的行踪还是个谜……〃
印象里,佑安似乎从没说过这么多的话。
说到最后,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拧到了一块。同时偏过了脸,不愿意我看见眼里隐隐浮出的泪光。
在我面前,他一贯是坚毅淡然的;在我面前,苏晓诺一贯是刁钻尖刻的;在我面前,顾若若一直是柔弱善良的……可是,每个人的外表下都隐藏了什么呢?这个答案真是太困难。即使我视力再好,也看不透。
我默默地从身后搂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可以听见从心脏那里传来难过的叹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肃静的走廊上响起,我还来不及松开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冲到了身边,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腰,一手抵住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睁着惊恐的眼睛,迭声问:〃她怎么样怎么样我妹妹怎么样说啊她究竟怎么样?〃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佑安及时地扶住苏晓畅的肩,〃你先冷静……〃
〃冷静什么?〃她失态地叫,〃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早就回来了对不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
〃她还是不愿意面对我……是这样吧?〃苏晓畅抽泣起来,美女就算哭的时候都是一副风景。仿佛数不清的繁花正从枝桠上簌簌地落。
〃对不起……〃我绞着手指又开始自我检讨,〃晓诺是因为我才受伤,对不起……〃
话没说完,忽然,正在佑安手下哭泣的苏晓畅猛地冲了过来,谁也想不到她有那么大的力气,她用力地搡了我一把,我猝不及防地倒退,倒退,身后是一面墙,脑袋磕在墙上,随之而来一阵昏眩。
在这阵昏眩之后,我失去了意识,轻飘飘地向地面倒下。
我……我真的不是装晕,真的不是……我想告诉她的……为什么总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晕倒呢……我恨透了自己。
迷蒙间,似乎看见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了。
熄灭了。
希诺,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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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睁开眼睛第一看见的是老妈因为凑近而放大的脸。
我怔住了。傻傻地看着她。
〃宝贝,还好吗?〃妈妈看样子都快哭了,〃怎么不说话呢?天,不会被撞傻了吧?妈妈这就送你去医院……〃
〃等等。〃我赶紧拦住她,突然地冒出一句,〃妈,你长鱼尾纹了。〃
这句话换在平时说,她肯定二话不说先赏我一个毛栗,可是现在……〃太好了宝贝,会跟妈妈开玩笑了,说明没事。〃
我勉强地笑笑,脑袋深处还有隐隐的痛。
〃对了。希诺她还好吗?〃我紧张地抓住妈妈的手,〃还有,佑安呢?是他送我回来的吧?〃
〃宝贝你先休息好吗?〃妈妈很不乐意的样子,〃先顾好自己,再管别人。〃
〃不不,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大地大都没我女儿的命重要。〃妈妈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是佑安送你回来的,不过现在他被我骂走了!〃
〃什么?〃我猛地坐起身,〃你骂走他?你太自私了吧?〃
〃优蓝!〃她开始严肃地板起面孔,〃我是自私,做母亲的都自私。我现在想要回以前那个乖女儿,可是自从跟他接触之后,你看看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亏我还以为他懂事呢,其实就是带着你闯祸!〃
〃懒得跟你说!〃
我一跃而起,扯掉身上的被子就往门口冲。还有太多的悬念没有答案呢!我关心的是希诺她好不好,佑安有没有生气,还有苏晓畅她能原谅我吗……拉开大门,狂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我稍稍偏了偏头,再看前面时,却发现院子里突兀地多出一个身影。
〃苏晓畅?〃我大叫她的名字,〃快点告诉我,希诺她有没有事?〃
〃是苏晓诺。〃她平静地纠正我。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可叫习惯就改不过来了。
〃她叫什么不重要,你告诉我,她有没有事?〃
〃她叫什么很重要。〃苏晓畅少有这么固执,她一字一句地强调着,〃她叫苏晓诺,是我的妹妹。〃
〃哦。〃
我感觉有些怕怕的。
〃那……晓诺没事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还没醒过来。〃她低下头,用脚蹭着雪地,〃不过估计没大碍了,你放心吧。〃
太好了。我长长松了口气。真想放烟花好好庆祝一番。〃啊,这个消息佑安知道吧?〃我兴冲冲地问,〃他知道也会高兴的。〃
她斜起眼睛看我,〃你自己不会告诉他吗?〃
〃对啊,我现在去找他,还要替我老妈道歉呢。〃
希诺的担子放下,我一时间轻松了许多,乐呵呵地笑着。一点也没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孩眉宇间的阴霾。
〃你去哪找他?〃她忽然问。
〃去哪?〃我楞了一下,〃他应该在公寓复习吧?我去那里找?〃
〃哼。〃她讽刺地一笑。
这个时候,我发现苏晓畅的很多地方和希诺真是很相似,比如她现在这个表情,简直像极了当初那个挑起眉毛叫我傻瓜的希诺。
〃我……又说错了什么吗?〃我迟疑地问她。
〃你和我走走吧。〃她的靴子上布满雪花,看似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正好去看望佑安。〃
我别无选择地跟着她,穿过车流汹涌的路口,红绿灯前走走停停,大街上全是匆忙而喜气洋洋的人们提着年货经过……走了一会,我突然发现不对,警觉地问她:〃喂,这好象不是去他公寓的路啊。〃
〃确实不是。〃她坦然承认。
我全身的寒毛又立了起来,所幸这是闹市,也不怕她动什么坏心思。可……连苏晓畅也是那种背后下手的人吗?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摇摇头。
〃怎么?你还笑?〃我不可思议,〃你你你想怎么样啊?〃
〃我笑你真傻,该防备的不防备,不该防备的,警惕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