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很大,差不多有一畳大小。窗户打开后,明媚阳光照入仓库内。有这样的亮度,在白天用不着烛火了。幸之助边想边转过身,眼前暴露在日光下的光景让他大吃一惊。
这里没有收藏财宝的箱子,而是一张木格,将十畳左右的屋子一分为二。这不就像是地牢吗?。。。浅野没有理会困惑着的幸之助,爬下梯子后走近格子。
“到这里来。”
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听到浅野的呼唤,地牢角落的黑影慢慢朝这里移动过来。哐哐,能听到铁片摩擦的声音。
日光下的格子前,黑影露出了真面目。
幸之助惊讶地差点失声大叫。他慌忙用手捂住嘴,全身颤抖不止。既然是地牢,里面有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家里有人出了状况,便被幽禁在地牢里等等,他也时有所闻。但是。。。
幽禁在地牢的人,脸的上半部罩着奇怪的铁面具。
走出仓库之前幸之助一言未发,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背的汗如瀑布般淌下,心脏噗嗵噗嗵剧烈地跳动不止。
浅野走出仓库,上了锁。
也许幸之助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吧,他一脸镇定。
“想拜托铃村大人看护这座宅第,并照顾那个人。”
“那位到底是谁?”
浅野垂下视线说道:“是我的上官,某位名望甚高的大人之子。幼时染疾面容被毁,惨不忍睹。甚至有仕女窥其容貌晕倒在地之说。上官于是便用铁面将其面容遮蔽。然而,许是幼小染疾之故,头脑发育亦有缺陷,实在无法见人。上官无奈之下只得将他托付与我照顾。”
听着听着,方才受的惊吓渐渐平复下来。他听说过有些不明原因的怪病会让人毁容失明,也在路边看到过那样的乞丐。
“我因公务繁忙,无暇照顾那位公子,只能交托给值得信赖之人。怎奈那人突然辞职,令我大为苦恼。若是铃村家的公子,则足以信赖。上官惧怕外界知道他有这样的儿子,所以请铃村大人务必将那位公子之事保密,对你的家人也不能泄露。”
“但是。。。交给我来做吗。。。”
虽说是以接受工作为前提,浅野才说那番话的。但从幸之助看来,一开始只是说看家,现在的情况和当初说的明明是两回事。不管主屋离仓库有多远,他都不可能一直瞒着家人照顾仓库里的那位的。
“既然是名门之子,我若照顾不周岂不必遭怨恨?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剩下一家老小只能流浪街头了。此事我看就。。。”
事情太过蹊跷让他心生不安。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活儿。虽说想挣钱,可还是不要和这些可疑的事情扯上关系比较好。
“你是要拒绝?”
“您的好意我很感激,只是。。。”
低头深施一礼的同时,他听到背后有啪啪的飞鸟振翅声。反射性抬头的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是刀光。他慌忙退后几步,拔出剑。
“为。。。为何如此。。。”
“你若想拒绝差事,就把命给我。”
“你是要杀了我?”
“不错。”浅野平静地答道。
他的架势毫无漏洞,这个男人做得出来。紧张的空气告诉幸之助,对方对杀人没有一丝犹豫,看来是身经百战了。
只会在道场里耍耍花枪的自己,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请您。。。请您把刀收起来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的。”刀尖颤抖着。
“请。。。请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做。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做。所以请您务必饶我性命。。。”
浅野的刀缓缓地滑过一道弧线,吭得一声收进刀鞘。
“铃村大人只需照我方才所说,照顾那位公子便可。就算他病故,也不是你的责任。只是不能让你的家人知道他的存在。倘若让你的家人或是朋友得知了此事,那我只能将你的家人,朋友,朋友的家人及其子孙灭口了。”
淡淡的表情,聊天的口吻,说着的却是可怕的话语。
幸之助的两腿打起了哆嗦。自己被金钱所迷,惹上了不得了的事啊。
“我现在再问一次,你愿意照顾那位公子吗?”
浅野的视线冷冷地盯着自己。若是拒绝就会被杀。绝对会被他杀掉。脑海中浮现出年幼的弟妹的身影,不能留下那些孩子就这么死了。但是若是接受这份差使,全家人都会被卷入麻烦。
然而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我接受。”
“那就拜托你了”浅野毫无感情地说道。只见他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翌日,幸之助举家搬进那幢宅子。对母亲解释说经是父亲生前好友介绍,来这幢摘自看家顺便整理书库的藏书。虽说这也算副业,但母亲也觉得这份工作比起糊雨伞,更像武士的差事,自然非常高兴。
浅野关照每天给那位公子送餐两次,并保持身体的清洁。看样子那位公子自己是不可能泡澡或是冲洗了,得帮他擦身子。这样一来在仓库里呆的时间会变得很久。
将行李安顿好以后,幸之助把弟妹叫到身边,一脸严肃地嘱咐说仓库里有特别贵重的书,不允许他们靠近仓库周围的栅栏。
搬家那天傍晚,在距离寨子三百多米的桥边和浅野碰头。鉴于昨天那番接触,幸之助紧张地紧绷着脸,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对方就被他砍了。没想到浅野却满脸堆笑,就像对待老朋友那样,“辛苦了”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
“这是半个月的费用,若有盈余可自行处理。”
幸之助接过口袋掂了掂,便塞进怀中。
“昨天我也说了,那位公子头脑发育有缺陷,他若和你说话,希望你不要理睬。”
“每月两次,月初和十五早上九点我会前来拜访。”说完这些,浅野就走了。
幸之助见浅野走远,撒腿飞奔回家。他怕浅野改了主意追上他。
回到家中,打开浅野给的小袋子,没想到里面装了两枚铜板。对于看家和照顾人的差事来说,这算是很高的报酬了。
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幸之助让母亲做了夜宵。借口说因为书太多,晚上也要工作。
母亲担心地提醒他别硬撑。
唯有这个借口,才能让母亲每天做两次便当。
但是既然对母亲说了晚上也要工作,就意味着除了白天以外,晚上也需要在仓库里呆一阵子,要和那个可怕的人一起。。。幸之助心中暗暗叫苦,但话已出口无法反悔了。
从浅野那里收下的钱都交给了母亲。母亲一看这份工钱,想必是非常繁忙的工作,也有些不安起来。
酉时过后,幸之助手持烛台走向庭院。天色还没暗下来,点蜡烛好像有些奢侈,不过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仓库里没有照明就寸步难行。
开锁,入内。烛台刚伸进去就听到哐哐的响声,幸之助不禁浑身哆嗦起来。虽说明白对方是人,可心里还是发毛。幸之助战战兢兢地走到格子旁。蜡烛的微弱光芒照着地牢深处正对着自己看的铁面。感觉就像看到了怪物一般,脊梁骨凉飕飕的。
铁面蹲在一角,并没有靠近格子。幸之助心惊胆战地靠近地牢,从格子的空挡处把便当递了进去。
突然,铁面吭吭地走近格子,幸之助哇地一声大叫,吓得连退好几步。
铁面抓起便当吃了起来,动作就像是小狗吃食一般。
铁面正朝这里看。虽然看不清他的视线,但是面具朝着自己的方向,幸之助感觉他正盯着自己看。
他背对地牢坐好。十畳大小的仓库,地牢大概占了四畳。用格子隔断。牢中的男人离他大概有十尺距离,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一想到今后每天都要渡过这么难熬的时间,幸之助不觉心中沉甸甸的。
砰砰。。。
敲击木头的声音传来。幸之助提心吊胆地回头,看见原本蹲在角落的铁面已经来到格子旁边,伸出细长白嫩的手,用手掌敲打着木格。
砰砰 砰砰 砰砰。。。
他是在捉弄我?还是故意开玩笑?。。。砰砰的声音不停回响在耳边,更添阴森恐怖之感。
幸之助实在忍不住了,拿起钥匙和烛台冲出仓库。用颤抖的手将门锁上后一路狂奔回主屋。一冲回自己的房间就钻进被窝,紧紧地闭上眼睛。
翌日,太阳都快爬上头顶了幸之助才动身前去仓库。必须送饭去。他也知道早上去比较好,可是一阵磨蹭之后,午时都过了。铁面男也是人,肚子一定饿了。想到这里,他只得不情不愿地迈开沉重的步子。
大白天的,他却拿着蜡烛进了仓库。今天,铁面男来到了格子旁边。躲在角落里就好了。。。幸之助小心翼翼地靠近,把便当袋放在格子前。铁面男伸出手拎过袋子,打开便当看了看,然后便盯着幸之助。
“水”
铁面男轻轻开口道。
“水。口渴了。”
砰砰砰。。。白净的手敲打着格子。
“我一敲,胜弥就会给我拿水来。从昨天开始就什么都没喝。快点给我水。”
幸之助冲了出去,倒了杯茶端进仓库,还没等他把杯子放下,铁面男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杯子。冰冷的手指,但确实有着活人的弹性。男人将茶一饮而尽后,抹着嘴角喊道:“再来一杯。”
咕叽咕叽狼吞虎咽地抓着饭塞进嘴里,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水。吃饱喝足以后满意地摸着肚子。昨天还感觉阴森恐怖的男人,今天却觉得很有人的味道。
昨天是晚上,没能看清楚男人的模样。躺在榻榻米上的男人,是个身体纤细的少年。白净的肤色更显出身子的瘦弱。
“你叫什么?”
铁面少年问道。说话流畅没有丝毫口吃。
刚想回答,突然想起浅野吩咐过不能和他攀谈,慌忙把嘴闭上。
“你几岁”
还是沉默。
少年歪着脑袋。
幸之助感到少年的视线,不由低下头。
“是浅野让你不要和我说话的吧。”
猛然抬头。
“胜弥告诉我的。那家伙只有月初和十五到这里来,我保证不会告诉他的,你就说点什么吧。”
“啊,不是。。。可是。。。但是。。。”
他犹豫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突然格子另一侧伸出一只白嫩的手。
“我可以和你拉钩。”
伸出小手指来回晃动着。见幸之助没有搭理,生气得砰砰敲起格子。
“我说了我保证不会告诉他的。以前我这么说了以后胜弥就给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哦。”
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浅野说他头脑发育有问题。但是说话如此流畅,完全看不出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幸之助开口了。
“请你绝对不要让浅野知道我和你说话了。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全家都可能会遭他毒手。”
强调了之后,幸之助问道:“胜弥是谁?”
“给我送饭送水的男人。听浅野说他突然失踪了。。。。我的名字叫一。胜弥说没名字太可怜了,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你叫什么?”
“铃。。。铃村幸之助。”
“几岁了?”
“虚岁二十五了。”
“胜弥四十六。你很年轻啊。”名叫一的少年摸着下巴说道。
“你不开窗吗?”
“开窗?”
“胜弥一来这里就把窗打开的,他说里面太暗。”
幸之助打开了窗户。向内开启的大窗户外侧,插着结实的铁栏杆。
阳光从栏杆的间隙中射入,阴森的仓库变得些许柔和起来。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蓝天。少年所在的格子内侧也能仰望天空。
“总算看见太阳了。窗户不开的话这里就一直是晚上。”
一张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胜弥不见了以后是浅野送饭来的。他都不和我说话,无聊死了,而且一直让我守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罗嗦得要命。”
说着,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本想说话的,怎么开始犯困了。”
一横躺在榻榻米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幸之助惊愕地坐在一旁,久久凝视着睡梦中的铁面少年。
两天过后,牢中少年一的诡异铁面看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