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有些放心地靠在大树上,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苏鸣凤和慕容琳芳已经从帐篷里出来,正在收拾着帐篷,也在置办着早餐。
江自流无声地走到了他们跟前,看着地上的四副碗筷,一股凄凉之意,忍不住从心底泛了上来。
秋一潇的死,似乎对于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自然也包括慕容琳芳在内。
虽然在每个人心里,打击的程度都是不一样的。
慕容琳芳的表情自然是比谁都难过,比谁都伤心,虽然谁都清楚,她的心里,其实并不像脸上那么难过,只不过大家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三个人又是吃完了一顿无声的早餐,之后便一起无声的上路。
魔界人是直到早上才回到了寓所,道人看到他的一眼,表情惊异非常,道:“你和江自流交过了手?”
魔界人一愕,问:“你怎么会知道?”
道人平静地看着他身后的镜子,慢慢地说:“在你背后的衣服上,有一条五尺长的口子,难道说,你就一直没有发现过?”
魔界人默默地往后看了一眼,果然如此。
他回忆起了他往后逃走的那一刻,江自流发枪的时候,事实上,枪气早已到了自己身后,他必然是先将枪抬起,然后才劈下的。
或许连江自流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伤到魔界人的。
魔界人却长叹道:“江自流,竟如此名不虚传!”
道人问:“我不太明白,你为何现在还不杀掉江自流?难道只是为了狩猎的乐趣?”
魔界人道:“我若说就是如此呢?”
道人道:“你骗得了别人,未必就骗得了我!”
魔界人道:“你若不相信,即便我说了,又有何益?”
说完竟自抱了抱拳,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道人微笑,也并不过问。
事实上他心里想必在想:“你就只管去玩吧,玩砸了,看你如何向上头交代。”
想到这里,他也无所谓这个人跟他搞出什么鬼了。
江自流他们终于到了据水关前一里的驿站里,一路上也终究没有再出什么事情,这让在这几天历尽困苦的三人,心里难得的松了口气。
三个人下了坐骑,一进门,他们就见到了一个令他们兴奋非常的人。
这个人一身道袍,留着短短的胡须,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竟是余震刚。
余震刚见了他们三个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自流几乎都想冲上去抱住他,余震刚轻轻地端起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来势。
“知道你想我,不用这么急,慢慢地说吧。”
江自流激动地坐下来,把这几天的事情像是木桶倾水一样从肚子里倒了出来,尤其是秋一潇一事,他说得格外清楚,他更希望,余震刚会给他一个准确的分析。
秋一潇慢慢喝了口茶水,叹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小秋这个人啊!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呆在寂灵学院了。”
江自流咬着牙,一言不发。
余震刚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转着手里的茶杯,似是痛苦,又似是悲悯。
“已经发生了的事,不管你相不相信,愿不愿意相信,终究都成为了难以改变的事实,秋一潇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活过来,同样也不会因为你的开心而觉得死不瞑目,你唯一可以做到的,就只有照顾好他用生命换来的生命。”
苏鸣凤总是挽着慕容琳芳的胳膊,好像已经把她当做至亲的妹妹。
她把慕容琳芳拉到余震刚面前,悲伤地说:“他说的对,我们总要站起来的。”
这些道理,江自流不是不懂,他比所有人都更能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他也只是明白这些道理而已。
做起来——难!
就像是在平静无常的脸上好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苏鸣凤,她也确实很想笑着给别人看,告诉别人不用为她担心,可是这件事,她也实在是做不来的。
江自流苦笑着摇着杯中的酒,酒中的浑浊物已经全给他摇了上来,然后把那一杯脏兮兮的酒,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就算是再怎么艰难,也一样要活下去的,秋一潇的死只是一个插曲,虽然将整个乐谱的效果都压到了低潮,但是,对于整个谱子来说,这几个短暂的音节,并不能影响整个曲子的发展。”
江自流面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说出这么长一段安慰别人的长篇大论来,他的心情,好像明显好了许多,有时把安慰别人的话用来安慰自己,也并不见得就一定没有效果,至少,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余震刚听到这里,也就不再说话了
驿站里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而且,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江自流的眼睛,忽然盯起了余震刚所用的茶壶,刚才他的那杯酒,也是从这里面倒出来的。
“我记得你好像不喝酒。”
江自流质问道。
余震刚笑道:“喝茶喝酒,又有何区别呢,朋友相见,庆祝一下。”
江自流道:“原来如此。”
余震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慕容琳芳,急忙岔开话题,“这位……就是慕容姑娘吧!如此的芳容,也难怪秋一潇肯为了你连流沙也敢跳了。”
慕容琳芳勉强笑道:“是……是啊!”
想到秋一潇和她在空中交了那十几招,秋一潇跳流沙,和她的长相还真是没有一点关系呢?
每每想起秋一潇对她,以及她对秋一潇做过的事,慕容琳芳的脸色,总是会变得阴晴不定。
苏鸣凤看了,道:“好了,别再伤心了,你应该开心的活着,不要让他白死才是。”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人家是伤心的。
慕容琳芳装出伤心的样子,躺在了苏鸣凤肩膀上。
江自流还在盯着余震刚看,他还是觉得,余震刚有些怪异,身上好像隐隐泛着一股子邪气。
“天池神鲲能不能放出来给我看一下?”江自流疑问道。
余震刚终于忍不住火气,敲着桌子,一字字道:“江自流,我知道你遭逢大变,连番遭遇生关死劫,在鬼门关转圈的你,变得疑神疑鬼在所难免,可是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你再怎么胡闹,也不该怀疑到我的头上!”
明明是发着火的话,从余震刚的嘴里说出来,不但脸上没有怒色,连语气也不是那种恼羞成怒的样子,他这个出家人,做得实在到家。
江自流等他说完,冷冷道:“秋一潇临死前,特别提到让我注意你,我很想知道,许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譬如说,为什么在我们收服三首狼王的时候,你会不吭一声的离开?为什么陆荡会是你易容的?为什么你不离开我就没有遇见事,你一走杀手就跟着我来了?这些问题,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余震刚的手在桌子上聚拢成拳,仍是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那种愤怒,说:“你算是我们几个人的头儿,但是我们要去哪里,似乎都不用再和你打个报告,交个申请吧!你现在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我不想和你理论,有些事情,你还是自己多想想吧!”
说完,余震刚站起来,把一本符篆书交给了苏鸣凤,道:“里面的东西你已经见我使了无数遍了,照顾好他吧!”
苏鸣凤没有接书,还想再解释解释,“余大哥,他只是……”
余震刚摆手阻住了她的话头,“我都能理解,不必多言。”
他还是把那本符篆书塞到了苏鸣凤的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江自流挡在了余震刚的面前,怒吼道:“我还没让你走,你怎么能走?”
慕容琳芳这时往四周看了看,立刻认出了十几个和她来自同一地方的人……
第七章 局中
秋一潇抬头盯着慕容琳芳,仰望着她得意中有些伤神的眼睛,心中忧伤地想道:
“你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你会这样做的啊!”
慕容琳芳笑着笑着,眼睛中的泪水忽然啪嗒地一声,掉落在即将坠入沙海中的秋一潇脸上。
她伸出手去,向着秋一潇的方向,眼泪在脸上流成了两道泪痕。
一个冷血的杀手,能在一个人死前流下两滴眼泪,她的血,是不是已经变得温暖了?
秋一潇不想再判断什么,对于这个女人,他已经不敢再做出判断来了。
女人是种善变的动物,可是对于秋一潇来说……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女人中的女人,比善变的动物更加地善变。
秋一潇把手伸了个弧度,像是在托着她的脸,然后轻轻地揩了揩手指,好像是在擦去她的眼泪一样。
慕容琳芳就直勾勾地盯着秋一潇看着,即使是流着眼泪,她也努力控制着自己去救他的情绪。
终于,秋一潇的身体,完全进入了沙子里。
三首狼王一冲上来就立刻驼起了江自流和苏鸣凤两人,把力量开到最大,和沙漠的陷落赛跑,眼看着沙坑越来越大,秋一潇却迟迟没有跳上来。
江自流刚想从三首狼王背上跳下,翻身去救秋一潇和慕容琳芳,只觉手腕一紧,苏鸣凤牢牢抓住了他的双手。
苏鸣凤厉声叫道:“他们两个都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想让他们白死吗?”
江自流大声道:“那又怎么样?就算和他们死在一起,至少,也为之努力过了,做一个懦夫!我做不到!”
这几句话的功夫,三首狼王已经把他们运送到五里之外,而这时候,沙坑似乎也不再扩大了……
至少,扩大得没有那么迅速了。
三首狼王把他们背到了又五里之外,才缓缓地停了下来,往后面看着。
此时,秋泓剑载着慕容琳芳,从沙坑中逃了出来。
三首狼王道:“是慕容琳芳。”
秋泓剑放下慕容琳芳,剑身消失,现出了紫筠的虚影。
江自流紧张地跳下去抓住慕容琳芳的双臂,大声说:“你是怎么上来的?秋一潇呢?他在哪?”
慕容琳芳眼含热泪,哽咽着说:“秋大哥他……他为了救我,他自己……他自己却……”
本来就是哭过的人,本来也就是伤心的表情,谁又能够怀疑什么呢?
江自流的心中一阵剧痛,狠狠摇着她的手臂,怒道:“他怎么了?”
慕容琳芳只有说道:“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
江自流推开她,一跤瘫在了地上,喃喃地说着那些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刚刚才从秦潇雨那里继承了绝世功力,又有诸多伸剑护体,怎么可能会死得这么快呢?”
三首狼王,苏鸣凤也流下了眼泪。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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