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明所以,只鞠躬尽力去讨她欢心,尽任何一个徒弟该尽的义务,殊不知越这么做,她就越避着他,好像他热忱的靠近让看似亲切、防备心极重的她产生了巨大不适,让她避如蛇蝎。
终于在一个冬日的清晨,她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亲口嘱咐他留在路边茶铺等她。
“那、那个啊,我去办点私事,迤行就在这里等一等吧。”她这么说着。
看,她其实并不擅长说谎,每当心虚时,圆圆的眼睛就会一个劲地瞄鞋尖。
故而他明白了,这场所谓“私事”,大概会让她一去不复返。
雪花飘落在他心底留下了落寞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像是拼命挽回般地问:“师父,既然只是去一会儿,为何留给迤行这么多银钱?”
“啊哈,这个嘛,哈哈,为师出去办事,身上带着太多钱不方便,危险得很。迤行就暂时替我保管一下吧。”
以她的身手都不安全的话,留给他这个半吊子,又怎么会安全呢?
所有谎言掩饰都经不起推敲,可是她若想走,他又有什么强留的资格?
是了,比起一味对她示好,或许应该将一切的选择权交给她。
他乖巧地答应了,答应在原地等她办完事回来,直到黑夜压过白天,落雪没过小腿,她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路边茶铺的夫妇收摊时,见他一个半大少年如雕像般立在雪地里,连眉毛都凝成了白色,雪落了一身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避,自然上前询问。
他谦和有礼地谢绝了好心人的提议,只道,我在等师父回来。
还会回来么?
他不确定,却想拼命赌一把。所有初衷太过简单,他只是崇拜她,自然而然想靠近她罢了……
缥缈峰常隐于云雾之中,缥缥缈缈,似仙山隔云海,如霞岭玉带连,此等奇景,于雪夜看来静寂仿若一块死地。
月落西山,寒鸦夜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苍白,如同他彷徨又无力的心,就在他以为自己或许就要保持这个姿势冻死在山腰空旷的石台上时,她还是出现了。
出现了,带着懊恼和气愤,一口气冲到他面前,迅猛扬手的愤怒让他以为她要打他。
想象中地疼痛并没有来到,她慌慌张张为他扫落满帽满肩的落雪。
“你是傻了还是疯了!我叫你等你便这般等么?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是想甩掉你这个包袱?!”
她气急败坏,眉头都拧到了一起,而他心里却暖得不得了,麻木的身体渐渐找回了知觉。
笑,只是笑,他欢喜,她终究还是没有舍下他,她还是回来了。
她一路边走边骂,亦是冻得簌簌发抖,唠叨着赶紧找个地方歇脚,一路紧紧拽着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到底是不是他一根筋的想法触动了她紧闭的内心某些柔软的地方,他说不好,但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存过故意甩掉他的想法。不仅如此,待他比往常还亲密了许多。
他那时年少,虽不清楚男子与女子这般亲密是不妥的,却隐隐觉得若换了旁的人,必然不会这般做。
他少年老陈的愁容引得她哈哈大笑,她一把夺过他手里咬了一半的饼,毫不忌讳啃上几口再扔回给他,说,“傻迤行,你在顾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是你的师父啊——”
是,她是他的师父。
其实就算她不强调,随着年岁增长,他一日至少也要在心里跟自己说上百十遍,一遍一遍地重复,一遍一遍地肯定,却不知自己这股焦躁和矛盾是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急于说服自己。
转眼间到了他十四岁的时候,那段时日他嗓子不舒服,只当自己是感冒了,而她细心地发现后拍着大腿笑话他不懂,说,“这是男子才有的变声期啊。迤行从今日起,也是男子了!”
这样的字眼听在耳中格外别扭,甚至可以用刺耳来形容,仿佛生生将他一直笃信的师徒关系撕拉出了什么豁口。
因变声期不便说话,师徒二人间的交谈便经常是由她一人在说。
她的嗓音虽不必天籁,但听上去也格外让人放松,尤其是那种在耳旁低低轻语的时候,让他极是舒坦,仿佛全身如沐春风。
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子?他不止一次闷闷地思考。
不拘小节,生性活泼,并非倾国倾城貌,却叫人一见难忘,五官中唇尤见姣美,一高兴起来说话语速就快得夸张,所有迫切和焦急的样子,都是他最喜欢的。
……喜、喜欢?
这样的认知吓到了少年。
究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心里竟藏了这般感觉?
他不敢深想,随即捶着脑袋痛骂自己,尝试压抑心中深埋的蠢蠢欲动,却始终收效甚微,而这样的自说自话,终于在一个夜里,被彻底打破。
彼时入夜,她和他分别在河涧两头沐浴。
诚然,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而他却渐渐在心底生出了极为古怪的感觉。
听巨石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伴有她心情好时才会哼唱的小曲,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即使身子泡在冰凉的河水中也冷静不下来,隐隐散发着古怪的热气,就算心里明白该快些动手沐浴,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她哼唱的小调弯弯绕绕,缠绵地钻入他的耳孔,带起后背一阵酥麻,继而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描绘。
三月春夜,一切事物都带着朦胧的暧昧,月色奢侈地泼洒在粼粼河面,是不是亦染亮了她如丝般滑腻的肌肤?
……不!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他耻于自己的卑劣,痛恨自己的低俗,分神之时不慎被潜游在河里的水蛇咬了一口。
他本能大叫了一声,只觉得大腿根附近隐隐传来痛楚,还来不及作反应,巨石那边的人就胡乱裹了衣衫窜到了他这边。
一经想起方才脑海里莫名出现的旖旎画面,他连正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顺势闭着眼睛装晕,却忘记了她根本不懂一般女子该有的避讳,就那么亲手将□的他抱上岸,放在铺陈好的草堆上,就着篝火的光亮检查起他腿根伤势……
夜里河水冰凉,她轻拨慢捻的手指亦然。
敏感处留下缠绵不去的奇异触感,几乎让他装晕的招数无所遁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手下利索,亲手替他洗了伤口抹了药,随便给他套了件袍子便二人各睡一头,与周公相会去了。
她无事般坦荡荡地睡了,他却辛苦备至地熬了一夜,被身上莫名蠢动的本能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个人虽是女子,却是他的师父……
是教他,养他,育他的师父。
就算这是所有正常男子该有的反应,但是千不该、万不该,那样下流龌龊的对象不该是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她!
他鄙夷自己,满心焦虑,睡得不甚安稳,即使入睡后也无法摆脱心底已被激活的某些东西。
梦里的女子笑靥温柔,艳丽得令他心如鼓捣,娇美身形包裹在湿漉漉的薄衫下,冲他款款而来的身影,几乎在瞬间就夺走了他的呼吸。宛如灵蛇般的手由他脚踝一路攀滑,直至小腿、腿窝、大腿至腿根,竟然慢慢的,慢慢地触上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密地……
少年第一次欲/望喷薄而出,遗落在那个又潮又闷的寂寞夜晚。
事后,巨大的空虚击中了毫无防备的他,取暖的篝火早已熄灭,松木潮湿的香气亦无法平复他心中的纷乱。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瞧不起自己,绝望的情绪如洪水猛兽,将他卑微的心压得透不过气。
他对她的喜欢有多虔诚,他便有多嫌恶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等着看合魂之后师父出关,迤行会是神马反应,我还特意隔番外出来,是不是有人想打死我?往死里打那种?
来吧……打死我……就……不用日更了……一口血……
留一口气……还要……日更……更惨无人……道……两口血……
45
45、番外Ⅰ(二) 。。。
番外Ⅰ(二)
心里埋进罪恶的种子,浇灌污秽,一夜之间抽枝发芽。
他那时毕竟年少,根本不知该如何掩饰。
对于他回避的理由,她像是胸有成竹,拉着他的手好一顿解释:“其实迤行无需介意的,那夜天黑,当时情急,为师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噢。”
见他无法释怀,她顿一顿,尴尬地摸着鼻子,又建议道,“……要不然,为师也给迤行看看?”
“……”
她口没遮拦,根本不明白他脑子里几乎不受控制的,再度浮现梦中她粘着湿衣的玲珑躯体,修长丰满的双腿曲起,冲他微微开张的姿势……
只一句话,他险些“血溅当场”,又气又羞地捂着鼻子跑了,任她怎么在身后追喊也没有脸回头。
他怎么就忘了呢?他的师父,从来就是那样的人啊。
有时心思敏感得令人发指,却偏偏在关键时候指东打西,对男女一事尤为……木讷。
在获知这点后,他又不可遏制地开心起来,仿佛这样的认知就代表他独占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委实令他莫名兴奋。
看,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她,没有人比他……还要接近她。
她身边的这个位子,他不想、也不会让给任何人,只要她还要他这个徒儿,他便倾其所有做好本分就是了。
再到后来,他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渐渐熟悉,应对起她的古怪行径从容不迫。
二人偶有同床共枕,她不避讳也就算了,于榻间甚至会毫无顾忌地缠在他身上安睡。
肢体接触,馨香浮动,富有弹性的女体挤压着他,微热呓语于耳旁荡漾,她所有的一切好比至烈情毒,叫人上瘾,叫人生不如死,还偏偏欲罢不能。
那时他已经懂得掩饰,更不会随随便便就手足无措,既然不舍得推开她,也只能在一夜煎熬后,在同睡的翌日起个大早,将该解决的事,赶在她醒前解决掉……
每每事后空虚难耐,心中更是万分后悔,暗自隐忍的喘息,脑中浮想的春/色;这般本性可憎又丑陋的自己,他几乎无法正视。
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便住进了一头兽,狰狞贪婪得连他都无法控制了。
可还能怎么办?谁叫他的师父,就是这样迟钝的女子。
所幸她的迟钝只给他,他就比什么时候都还要欢喜。
他拼尽全力扮演着好徒儿的角色,从不敢给她多带去一分困扰。
他了解的,她虽然看上去随性随意,内心其实固执得可怕。不了解她的人以为她很好接近,而他却知道,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她的心里。
在蜀中重城,有个让她退避三舍、蛮横地将一己私欲强加于她的青梅竹马。
正因为有这些前车之鉴,他才能将她的喜好弄清楚——不去勉强,不去改变,若真喜爱,便只默默追随,默默守候。
为了成为她强大的后盾,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