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索着脱下鞋子,狠狠朝陈旖蕾的后脑勺砸去,将她击昏。然后我流着泪,连滚带爬地来到楚圣贤身边。
他沉沉地躺在沙滩上,眼睛轻轻地闭着,眼睑下方依旧有好看的投影,就像睡着了一样,睡容安详。
阳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精致白皙的脸庞……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他睡着了。
我的耳膜嗡嗡轰鸣。
我跪在楚圣贤身边,眼睛空洞无神,脑子一片白光。
怔怔地盯着楚圣贤,好像他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我弯下腰,轻轻的,轻轻的,在他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我的眼泪落在他的眼睛上,濡湿了他的睫毛。
该怎么办呢?
他已经听不到我说话了。
即使我现在求他,他也不可能再听到了……如果他能听到的话,他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他握着手机。我伸手将它拿过来,擦掉了沾在显示屏上的鲜血,短信写字板新打上去的三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要哭
手机滑落在沙滩上。
我伸出手抱住了楚圣贤的头,仿佛害怕吵醒他一样轻柔地唤道:“贤……”
眼泪滑过面颊,砸在楚圣贤的脸上,瞬间裂得粉碎……
我的心也已经裂得粉碎!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就像是谁哭泣的声音。
是谁哭泣的声音?
一双胳膊轻轻地搂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要哭。”他尖削的下巴搭在我的发丝上,轻轻地蹭了蹭,“不要哭,不准哭……”
我努力将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可是却依旧看不清抱着我的那个人是谁。
“贤,我不会哭……”
我伸出手,惶恐地抓住了他的袖口,微微地笑了:“你说我哭起来的时候很丑,所以我不会哭……”
抱着我的那双手猛地一紧。
“刚刚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我的眼睛望着他,双手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口,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掉,“贤……在那个梦里你死掉了……居然是被陈旖蕾用刀刺破心脏死掉的,你说这个梦可不可怕?”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声音颤抖地说道,“然后我哭了,哭得好伤心……贤,我好害怕……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乡乡妹,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只感觉身体一轻,他把我抱上了床,轻轻掖好被子。
很久以后,我的视线才慢慢有了焦点,看见江少伦坐在病房阳台的躺椅上,望着漆黑夜里的密密麻麻的雨线。
夜风吹动,落地窗帘被吹动得飘动起来。他酒红色的短发也凌乱飞舞,像是一团火,暗红的火,能焚烧一切。
江少伦……
江少伦……
我会和贤一起守护你的……
我弯起嘴角,眼睛里含着泪,陷入了昏睡中。
梦里,我再次见到了楚圣贤。
他站在一大片月季花海中,咖啡色的飘逸头发,咖啡色泛着流水般邪气的眼眸。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也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坏笑。
“啊,我又闻到女孩的香味了呢,还是清新的肥皂香。”他张开双臂拥抱空气,夸张地耸着鼻子,然后用他一贯痞痞的音调说,“嘿,非常美丽小姐……”
我突然哭了。
在梦里,我哭得无法抑制。
眼泪明晃晃如水晶,绽放在月季花海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楚圣贤仿佛看不到我的眼泪,继续笑,嘴角边的梨窝一漾一漾的。漫天飞舞着白鸽和月季花瓣,他眯起眼睛叫我“非常美丽小姐”……
只有他会叫我非常美丽小姐……
Vol。03
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下了两个星期。树叶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新冒出来的嫩芽儿泛着亮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明净起来。
“贤……我又来看你了哦……”
我撑着一把小花伞在公墓小径的石板路上蹲下,将一束滴着雨露的菊花放在墓碑下。
看着墓碑前楚圣贤那张笑容灿烂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吸了吸鼻子,极力扯着嘴角笑得灿烂:
“贤,你看到了吗?你叫我不要哭,所以我一直很听话没有哭,每天都有微笑呢。”
我的声音在雨声中安稳沉静:“你离开以后,陈旖蕾就自杀了……真的好想恨她呢,恨她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对不对?贤……你的离开让大家很伤心,特别是伦,尽管他那么伤心难过,却每天微笑着面对我……我们,都在假装微笑呢!假装你还在我们身边的,假装一切悲剧都没有发生,这种假装让我感到痛苦,就像是要死掉那样痛苦…… ”
雨水打在墓碑的照片上,我伸出手,轻轻将上面的雨水拭掉。
“……我一个人无法守护伦……”
我的肩膀开始抽动,抚摸着照片的手也轻微地颤抖:“知道吗?你和他是连在一起的,看见他就会想起你……其实到底我对你们两个是怎样的感情,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也许在我心里,你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无法分割,我们三个人的所有记忆都连在了一起……现在你走了,我要怎样面对他呢……”
雨势渐渐加大,将石板路冲洗得一尘不染。楚圣贤在照片里笑得很灿烂,不管我说什么,他都笑得那样灿烂。
“贤,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下午的飞机……我想还是去到风宇哲的身边比较好吧,看不到伦就不会想到你,就不会难过了,你说对不对?”
我终于忍不住将脑袋埋在了双膝之间,肩膀抽动的幅度更大了:“以后……就不会再天天跑来看你了……以后,你就要感到寂寞了……”
“啪嗒啪嗒”的雨声,渐渐将我的呜咽声淹没……
等我从双膝间抬起头来面对楚圣贤的时候,脸上是一片璀璨的笑容。
撑着小花伞慢慢走下通往公墓大门那一排狭长的阶梯。密密麻麻的阶梯上,不断有雨绳落下来,溅起一朵朵水花。
阶梯尽头,一个高大帅气的少年背靠着一棵愧树,静静地看着我从阶梯上下来的我。
江少伦没有撑伞,他的白色外套被雨水淋得湿透,头发也湿了,不断有豆大的雨珠滴在他的发丝或肩头上。
他一直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雾气弥漫。
我一步步下了阶梯,低着头,从他的面前无声地走过。
走到公墓大门前,他潮湿的水握住了我的手腕:“别走。”他的嘶哑的声音响在身后,“让我替他来守护你……”
他的手心滚烫,手指却僵硬冰凉。
我咬紧下唇,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眶里有泪珠在滚动。
江少伦急切地看着我说:“乡乡妹……不要走,让我替他来守护你……好不好?”雨丝落在他秀美的面孔上,他眼底的雾气都快要将我淹没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另一只手,将江少伦的手拿开。
走了没多远,我的手再度被江少伦握住。
“即使他离开了,我也不行吗?”雨珠从他的刘海里滴下,弄湿了他的睫毛,他浓密的睫毛上立刻滚落着细细碎碎的雨珠,“为什么我连代替他都不可以?难道你对我连一点点的喜欢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我慌乱地摇头,雨伞掉在了地上,我拼命地拨弄着江少伦紧握住我手腕的手指,“我不知道……”
“乡乡妹……原本我以为你在贤那里找到了幸福,所以我决定放弃你……”江少伦目光沉痛地看着我,声音也嘶哑得让人心碎,“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能给你幸福了……所以我不想再放开你……”他抓着我的手一用劲。将我缆入了怀里,“我喜欢你……”
我挣扎,他更紧地抱住了我:“我喜欢你。”
他的身体那么烫,冰凉的雨珠一接触他的肌肤立即变得滚烫。
“放开我……”
“不要……”
“放开我——”
“不要!”
“江少伦,不想让我永远讨厌你就放开我!”
雨突然变大了,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地砸在我的头上脸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江少伦抱着我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慢松开。
“哈,真可笑。”
他在我的面前蹲下身,手撑着额头哈哈大笑。雨珠沿着他的发丝滑落,再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下去。
“只是说讨厌我而已啊……”
江少伦继续笑,他撑着额头的那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既然永远都不会喜欢,那么只要能把你留下来……被你讨厌又有什么关系?”他好像真的觉得很好笑,居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的头埋得很低,从始至终都没有让我看到他的眼睛。雨水不停地从他的发丝间滑落,啪嗒砸在地上,就像破碎的水晶。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笑声也越来越嘶哑,慢慢地,变成了呜咽……
“如果贤没有离开的话……至少我还可以看着你幸福……可是现在……我连看着你幸福的权利都没有了……”
泪水悄息无声地从我的眼中滑落,我握紧拳头,猛地朝马路中间跑去。
不要再呆这里听他说话……不要听那些让我心痛的话,不要听到不要听到——
我挥手拦下了一辆的士,飞快地上了车:“‘白鹤’机场。”我的脑袋沉沉地倒在靠背椅上,双手捂住耳朵,生怕听到江少伦嘶哑破碎的声音。
看着窗外的景物急速倒退,我乱跳乱撞的心终于平稳了下来,捂在耳朵边的手也缓慢放了下来。
终于摆脱那种声音了,那种让我撕心裂肺般疼痛的声音……
就在手从耳边慢慢滑落至眼前的时候,我看着空荡荡的手指,心猛地一沉。那枚戒指呢?楚圣贤送我的那枚戒指,明明一直都戴在手上的……
“对不起了司机大叔,我掉了东西,请麻烦把车开回去好吗?”
出租汽车退回公墓旁的大马路,我跳下车,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警察,隔离带将一辆沾着鲜血的出租车隔离在街中心。
我双手护住脑袋,我正打算沿着我刚刚走过的地方往回找戒指,却在经过一个手拿笔记本的男警官身边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男警官正在打电话,声音穿过雨声清晰地响在我耳边。
“可能由于雨天路面太滑,而导致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是当红歌星江少伦……嗯,已经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据司机口述,是因为江少伦突然冲上了马路,来不及刹车……”
“轰”的一声,一道银白的雷电从我的眼前滑过,震得附近的树木吱吱作响。
哗啦啦的雨。
沾着鲜血的出租汽车。
大群指手划脚的警察。
我手脚冰凉,在雨幕中,我慢慢跪了下去……
Vol。04
我就像是一只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浑身湿漉漉的,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大厅。
身边匆匆而过的全是人,医生、护士、病人,陌生的面孔,却同样有着焦急的神情……
浓重的药味在空气间弥漫,荧白的日光灯将阴冷的医院大厅照得更加苍白无力……
两个端着盘子的护士从我面前急匆匆地走过。
“这雨天嘛就是交通事故多,刚刚送来的那个,被撞得血淋淋的,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
“嗯,可惜啊,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呢!估计是被女朋友甩了,一时太伤心所以没看路吧?都被撞成那样了,手心里还紧握着戒指不肯松开……”
我的脑子完全空白,脚步虚浮地跟在两个护士身后,直到她们推门进了手术室……
望着手术室门口亮起的灯光,我身子抵着冰凉坚硬的墙壁,一点儿一点儿地下滑,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谁抽走了。
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