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枫回身,冷冷瞪着他,突然一把夺过瓷瓶,拔开瓶塞,将其内十几粒猩红的药丸倒入掌心,又全部塞入口中!
“你疯了,弟弟!”永夜惊呼,拼命摇晃着对方的身体,“会、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舞枫狂笑,一把推开他,白瓷瓶在掌心捏成粉末,“你为什么害怕我死掉?我死掉你就是同辈中的天下第一,你不是做梦都想着当天下第一吗?”
“我宁可你杀了我,也不要你这样将自己折腾死!”永夜叹息,低喃摇头。不单是因为有着相同的血脉……
她若在此,怕是会心碎吧!
“哦?”舞枫冷笑,转身而去,“别忘了,我们不是兄弟,而是对手!”
我不会承认!
焰色消失在夜幕尽头,向着晨光熹微而去。
“不错,正因为我们是对手,所以……你不能死。不然,我的生活又将是多么的无趣……”黑衣男子低叹,步回内堂,“言梦,备龙涎香,我要沐浴。”
红衣少年大笑狂歌,广袖而舞,孤冷寂寥的的身影,宛如扑火的飞蛾。
只身杀上五云堡,刺杀武林盟主穆威……
哈哈哈,还有比这更疯狂的事吗?!
只怕是圣翎师傅,也办不到吧……
“杀了穆威,天下第一!哈哈……”
他长歌起舞,状若疯狂,惊起落鸿唳天:“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不知,身后不远处,青裙少女无声的泪水早已濡透了衣襟……
陵城,五云堡。
没有任何花哨,少年径自夺过堡外护卫手中长枪,一路杀上堡去!
只是杀戮的挑衅,只为换回几条命!
即便如此,那些赶来阻拦的人,都不过被他用枪刺晕。尽管满地鲜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死掉。
闻风而至的武林众侠,将他重重围困在一片梧叶纷飞的花苑中。
众芳凋零的枯秋,唯有白菊昂然傲立。睥睨着,宛如那人的眼眸!
掌心长枪寸断,红衣如折落的蝶翅。仰天大笑,那人竟放声高歌!
唱到最后,竟成了挽歌!不知是为他自己,还是在为别人送行……
广袖狂舞,霜叶漫天,悠然却急速的飞洒、回旋——快到竟不及出手反击!
一声嘹亮的长啸,镇住了慌乱的众人。乱舞的红叶,戛然而止。三绺长须的中年男子,看穿一切般凝视着状若魔神的红衣人。
比起半年前京城初见,他的功力似乎更强大了……但,还不够看!
“住手啊,舞枫公子!”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匆匆拨开人群挤进,居然是柳少华!
“穆威。”红衣少年长发逆风而起,眼眸中的寂寂暗褐,清冷到让人心惊胆寒!
没有人,敢靠近他一步。
“出来!”他面无表情,“要死的只有你,与旁人无关。我可以放过你三千门客!”
一声叹息,中年男人双臂一振,静止于半空的枫叶瞬间化作飞灰。
“少年郎,和我决斗,这么点本事还不够。”
“我并没打算活着回去。”深眸平静如海,他冷静得超脱了年龄,“我只要你的人头。”
“为何定要来送死?回去吧,我会劝圣翎先生重新将你收归门下。”中年男人长长叹息,眼中满是悲悯与劝诫,想要让面前之人回心转意、悬崖勒马。
“劝我?”深褐色的眸子闪过几许嘲弄,透出他本性的嚣张,“原来,你也这么怕死。”
“少年郎,老夫实不忍见你小小年纪便堕入魔道!本是一片好意,方苦苦相劝。更何况我与圣翎先生本是至交,又怎肯出手,伤你性命!”穆威目光慈爱,语气恳切,像个仁慈的长辈在训诫知错不改的孩子。
“原来,你是圣翎的至交……”舞枫淡淡道,“这么说,你更加该死。”他抬手,轻轻捋过右耳亮红妖冶的流苏,“请动手,别再废话了。不然,我就先动手。”
“你……”穆威怒极反笑,“朽木不可雕也!既如此,就由我穆某人替圣翎先生清理门户!”
霜叶如花,银针似雨,交错碰撞,许久,竟是近不得对方三尺之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双方同时收势,两声清啸,内功相拼!
众人纷纷后撤,强大的气劲,早使得苑中摧枯拉朽狼藉遍地。
一声轻嗽,红衣少年连退数步,足印直陷入地面尺余。口中喷涌的血水,将原本鲜红的衣袍染得深红!他毕竟只有二十岁,内力怎及四十余岁的壮年强者?
舞枫被一掌击中胸口,跌落在地。他挣扎着站起,强忍心口剧痛,脊背挺得笔直!他记得初出圣光教入京之时,便是被此人蛮不讲理地当做墨瞳打成重伤!
他抬起手背,擦去唇边污血,双眸霎时亮如妖鬼!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本可放开了手去杀这沽名钓誉的衣冠禽*兽!
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优雅地抬起,在胸前缓慢地结出一个繁复而精妙的手印!
就在此刻。
一阵金玉碰撞、冰珠迸碎般的琴音冷然响起!
“呃……”手印尚未结好,少年却低喊出声!他双手抱头,痛苦无比地蜷缩在地,翻滚着大呼:“音袭,停……停下!”
“逆贼,还不悔改!”一声清叱,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她怀抱碧玉七弦琴,手指不停,恍若仙子临凡,居高临下望着地面上抱头嘶喊的红衣少年,话音冷漠绝情,“来人,给我用铁链拴住他!”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高空里一片刀霜!
“大师姐,放过他!好歹大家这么多年同门!”嗓音如铃,然清脆中满含愤怒与不解。
“青凰丫头?”音袭漠笑,同情地望着她,“你离开师门整整七年,自身都难保,却还想要救他?”
“我必须救他!”青凰笃然说,“哪怕和他一样,再也不做圣光教的人!”
她柔弱的身躯颤抖不已,却强撑着绝不倒下。
“小青,你给我回去!”一声怒喝,红衣少年挣扎着爬起,强撑失血过多的身体挡在少女身前,双唇颤抖说,“你想怎样就冲我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她无半点关系!让她回银月山庄。”
“枫!”青凰从身后紧紧拥住他,哽咽道,“枫,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放开!”舞枫冷喝,伸手推开她,眸中充斥着轻蔑与鄙薄,“我只是不想多一个拖油瓶而已。”
青凰固执地不肯松手:“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她微笑说,泪痕阑干,小鹿般温顺娇柔的双眸此刻写满了执拗。
音袭一言不发看着二人,碧如琉璃的眸中有捉摸不定的雾气。
突然,身后穆威发出一声惨呼!众人回望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蓦然直立在依偎着的红衣少年和青裙少女的身畔。
音袭回眸,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高大的黑衣公子朗声而笑,倾城绝世的容颜泛着些微的妖异。他一身墨色,唯有长发被一根银绸高高缚在头顶。他伸手,随意地拍了拍红衣少年的肩膀,讥诮道:“什么人?当然是小枫的朋友了!”
他摇头叹道:“来得巧啊!今日上五云堡,不想又遇上了你,还有幸一闻传说中的幻琴!”他微微侧过脸,向音袭身后望去,讶异道,“奇了怪了,盟主大人怎如此不堪一击,本少爷不过轻轻拍了他的背一下!难不成他在装死?冤啊冤!我叶咏可是丝绸商的儿子,根本不会武功的!”
一门客低低道:“穆盟主……心脉震裂,怕是已救不回……”
“怎么本少爷一来就死人?晦气,晦气!”黑衣公子连连摆手,随后拉住舞枫和青凰就向堡外走去,边走边说,“还不如回去算了!”
“走不得!”一角白衣划过,音袭拦在三人身前。
“本少爷刚刚来时,见鹿岭道上躺着二十来个重伤之人,其中一个好像是雷傲公子呢。再不去救,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叶咏道,一笑倾城,“不信,你问柳少华柳公子好了。”
“小雷?”音袭蹙眉,望着面前三人离开,竟不再阻拦。
堡外,杉林。
叶咏扶着舞枫向前走去,低低道:“以你的实力,怎伤得这么重?”
“幻琴……就是专门对付我的。”舞枫苦笑,“音袭是我的克星。”
叶咏好看的眉尖微微皱起:“圣翎真狡猾,他怕你会青出于蓝,会要挟到他,所以故意将你内功心法拗上了歪路……”
“药。”舞枫沉沉打断他,唇角血流成汩。
“不行!”叶咏坚决地摇头道,“你给我忍住!”
“我……让我死了吧!”舞枫望着他,深眸中的疯狂犹如受伤的野兽。他手一扬,半空蓦然多出一片单薄的红叶。
叶咏漆黑的瞳仁划过瞬间的震痛!他双掌运功,抵在红衣少年背部命门,叹息说:“只有这样了!”
毒血喷溅!
青凰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二人,幽紫的毒血从舞枫口中不断涌出,霎时将他的脸色抽得雪白。他身后,黑衣叶咏亦口吐鲜血,似要耗尽全身精元去救身前这个人。
终于,两人都瘫软在地。舞枫扶住叶咏,叹说:“为什么要救我!耗费这么多真气,怕要半年才补得回来,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师傅的计划?还是,白梅那女人……
叶咏推开他,起身恶狠狠道:“少恶心!为什么?本少爷行事从来没有为什么,只有高兴和不高兴!”他望着他,笑容绝美,“我是叶咏,是你的兄弟,不是对手!”
“我不会谢你。”舞枫淡淡说,唇角也微微上弧。
“知道我脾气就好。明幽还在林子外等我呢,本少爷去了!”叶咏足尖点地,旋即飞掠过杉林,“半年后见,枫!”
第七章 牢禁
长街雨巷深处。
静静等候的,是一对素衣佩剑的女子。烟雨蒙蒙,却未沾湿她们一缕发丝。
两双冷傲的眼眸,遥望向重重雨幕后的少年男女。
那一红一青,雨雾中繁华而耀眼。
左侧看上去个头略高的双十女子微微一哂:“玉青环佩,奉云庄主之命,恭送二位回庄。”
“玉青环佩,奉圣光教音袭之命,送我二人归西。”舞枫没有感情地笑了笑说,“二位请回,在下不想与二位结仇。”
二女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右侧女子道:“既然这样,那就明人不说暗话!束手就擒吧!”
几片飞梅。
烟雨中幻觉般翩跹而过!
方入秋,天尚燥热,那女子却肩披雪狐裘,仿佛裹挟万千风雪滚滚而至!
她,就这样,白纱遮面,静立于四人中间,宛若停歇的素蝶。
残梅打着旋儿纷纷坠舞,飘向她的肩头,忽又翩翩然失魂般激飞,散落中天。淡淡的寒意,却令这一身冬装看上去并不那么不合时宜。
“你是……梅?!”一声尖呼,高傲冷艳的风度荡然无存,环佩逃也似地散开,消失在雨帘深处!
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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