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也突然被激怒了,一松手将女孩子摔在地上,指着缩成一团目露惊恐的她,神色仿佛被宠坏的小王子:“你命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看?告诉你,我不但看了你,我还、还……”
他双颊微微一红,别过头去,拉起地上少女就向前走,不再继续说下去。
舞枫竭力睁开沉沉的双眼。头部一阵阵难抑的剧痛。他坐起身,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一伸手,触及重重纱带。他记得,当时是撞在了殿门上。他偏过脸,瞧见一脸不明所以的秀儿。再看看四周,已回到自己屋中。
秀儿本是云小姐的贴身女婢,奉主子之命来照顾他。用雅然的话来说,是不放心别的侍婢。
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是沐小姐送少爷回来的。少爷当时流了很多血,沐小姐请了古城最好的大夫,还每天给少爷亲自熬药……”
沐小姐?舞枫微忖。是了,她是南楚东王沐铮的女儿,自然也姓沐。
“枫少爷……”秀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道,“少爷昏迷中一直唤着‘白梅’二字,秀儿能不能知道,那是哪位姑娘?”
舞枫表情一阵古怪。就在这时,门开了。青裙少女端药走来,一边屏退了秀儿。
她坐在床前,将碗移至他唇边,轻声道:“来,喝药。”
少年笑了起来,抬手推开药碗,深褐色的眼眸闪着诡异的光:“青凰阁主,这次你又想怎样引诱在下?”
“我什么也没有做,真的!”她深深凝视他,不施脂粉的面庞清秀瘦削。而一双与娇小面庞并不相称的大眼睛中却写满了忧伤与脆弱,那么楚楚可怜,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不忍去伤害。
“药我待会儿会喝。”舞枫闭上双眼,“你别这样看着我。”
“枫,我明天就要出嫁了。”青凰低低道,放下药碗,抓紧了他冰凉的手掌,宛如抓紧了那颗冰冷无情的心。
舞枫并未如料想中那样无情的甩开手,而是任其紧握,仰面深吸一口气:“祝你和云大哥百年好合。”
青凰噙着泪花,哽咽道:“枫,你可知我爱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你心里,难道一点点、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舞枫双眸突然睁开,定定凝注她,深沉如海的情感在眼底回荡,然而却终被无可奈何倾覆,“我喜欢你,所以见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可是我不爱你,我一直都将你当成妹妹……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他忽又移开视线,瞥向窗外疏影横斜,轻声道,“小青,我不能爱你,请原谅我……”
少女强忍不哭的双眸,满载着坚强。她起身,微笑道:“枫,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会当好庄主夫人的。”她微微一福,转身出了门。
舞枫仿佛全身已被冻结。她的目光,竟直直看入他的心底。为什么老天总是如此不公,为什么深爱着的两个人却终究不能在一起。
庄中一派喜气洋洋。明日,就是庄主大婚之时。幸而山庄足够大,不少远道而来的武林名士俱被安排在了庄内。
清云斋中,年轻庄主清泉般的眸中划过无奈。
明日唯一的遗憾,就是雅然不在。雅然四岁那年便同师傅丁震去了南楚,送到一位神秘前辈处学功夫,十三岁才回来。而今在庄中的四年,四年里亦是聚少离多。然然生性直爽,男孩子似的做事干净利落,倔强起来更是谁也拦不住。此刻听闻她师傅来北凉了,便连兄长的婚礼也顾不上,匆匆去见师傅。
其实即便是亲哥哥,云清霜也不知雅然的师傅、那神秘的前辈,究竟是何人。只是,雅然使得一手精妙的灵蛇剑,却是圣光教的绝学。
不久前肖堂主来报,黄泉势力仍在不断扩张,不过这三个月来变缓了许多。听舞枫说永夜真气大损,需再要三个月方能完全复原。
不知明日婚宴,“叶公子”会否到来?
夜深了。秀儿手拿一封密信,递给孤灯下迟迟不肯睡去的少年。
素笺上印着一瓣鲜红的梅花!
云清霜惊异地望着舞枫,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
明日婚礼上永夜会派最强手下幽、梦二使来刺杀!
舞枫颔首。信上还道,永夜得高人相助,功力已完全恢复。短短三个月的平静,想必即将会被打破、化为乌有。
而婚礼,舞枫却无法参加。写信的这个朋友,正陷于危险中,他要借此机会赶去救人。
迷穴谷,天微明。
杂草丛生的万千迷洞。
连夜赶来,寻了两个时辰,却一片杂芜,见不到半个人影。
前方,有潺潺流水声,掩盖了极轻微的脚步声。听声音,是自西向东的。看来,他们是在迷穴谷西边。舞枫没有忙着起身,待那些人走远后,自西向南又响起飞掠的风声。两批?他漆黑的剑眉微微拧起。
西边的地形更加蜿蜒复杂。一处黑魆魆的岩洞,其外亮着一个火把。就是这里!少年藏身于洞前一块巨石后,静观其变。
洞内传出袅袅熏香,不一会儿黑衣披发的绝美男子大步走出,身后紧随黑色劲装乌巾蒙面的言梦和尹魅。
明幽把守洞口,身边是个涂着花脸身形窈窕的黑纱女子,想来便是秦暗。
熏香、沐浴,永夜每次杀人前必做之事。
长发高束的他像个翩翩贵公子,发披两肩时却那么邪恶阴鸷。
他煞气外露,如同最残忍的魔王。
相处了半年多,舞枫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暗。
半盏茶的时间后,永夜与梦、魅二使已经走远。舞枫身形一晃,抬手一拳击在明幽后脑。黑衣汉子被这莫名一击击得眼前一眩,不及反应已被来人点了昏穴。少年回身,足尖点向花面秦暗心口大穴。
“公子且慢!”女子声音很低,仿佛在刻意掩饰着原本的清润,“这是钥匙!”她手一扬,一枚金光闪闪的物什落入舞枫手中。
“她在哪儿?”舞枫蹙了蹙眉。这女子的声音,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她为何要帮自己?他眼中厉光一闪,将女子双手擒在背后,冷声道,“带路!”
洞中曲折宽阔,岔道众多,仿佛密密的蛛网。良久,方寻到那窄小的洞穴前。
金钥匙打开拴住狐裘女子双手双足的铁链。
秦暗望着舞枫小心翼翼抱起昏迷不醒的狐裘女子,压沉着嗓音道:“公子小心,她……已不是曾经的那个阿梅了。”
第十四章 魔咒
僻静的小山洞,婉转的鸟啼声。
舞枫静坐运功,助怀中女子快快醒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阿梅缓缓睁开双眸,瞳仁深处掠过一道闪烁即逝的摄人青灰色。她回眸扫向身后,瞳仁黑若地狱中的深渊,隐隐有一抹邪气。
“阿梅,你醒了!”舞枫不由微笑,深眸溢满欣悦。
幽暗的阴雾在漆黑的眼眸中飘荡。女子盘膝而坐,双掌握拳运起功来。舞枫轻舒了口气。她的目光有些不对,但看她在运功调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信步走出山洞,却不料身后突然一声轰响,碎石乱飞!
身后,洞穴坍塌。白衣黑发的女子眸光深幽。她来到少年身前,骤然双掌齐出!
舞枫侧身灵巧地避开,身后的荒草呈现出一半冰封一半焦煳的奇异景象!
阿梅一言不发,又拂袖出拳,拳风凌厉,直逼少年眉心。
“阿梅,你怎么了?停下!你不认识我了吗?”舞枫大喊,一边闪避,又不愿出手伤及到她。
阿梅幽黑的双眸交替着青灰色的光芒,无情而机械,这个身体仿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刷!她拔出腰间几乎从不曾出手的长剑,一道银芒如电。剑若灵蛇、寒星飞卷,一朵朵诡异的剑花,光影破空、游移不定。
舞枫从不知她身怀如此高超剑术,一时间竟未看出这本应熟悉无比的鬼魅剑法的出处。
锋利的剑芒在少年胸口划出一道长长血痕,一个翻转又刺向他的喉头!
就在刺入的一瞬间,剑锋生生止住。舞枫两指紧夹住剑锋,在喉前一寸处。
阿梅一声低啸,执剑掌心迸出一道青色火焰。火焰蓬然腾起,沿着长剑急射而来,燃着了他的手指。
舞枫直立不动,面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滚落。灼烈的炙烤中,他缓缓弯起嘴角。“阿梅。”他轻唤,“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青灰色的瞳仁渐渐泛起淡淡波纹,封印的情感仿佛即将释放而出,然却固执地隐藏在那一片青灰的雾色中。长剑铮的一声掉落,青色火焰中,双手紧握,十指相扣!
阿梅身形晃了晃,晕倒在舞枫怀中。火焰渐褪,舞枫扯下衣角匆匆包扎了一下焚伤的右手,抱起女子飞快向银月山庄赶去。
婚礼在大堂中举行。
由于新郎新娘父母双双过世,堂上高坐的便是其师门丁震、莲语夫人与音袭、雷傲。
宾客众多,小孩子们探头探脑的要跑过去看新娘子,却遭到大人的一顿呵斥。
童男童女门将早开的鲜花洒在桌上、地上,洒在人们的发上,洒在早春微凉的空气中。
人来的很多很齐,只是有两个人不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远远地,爆竹声中,侍婢簇拥着新郎新娘缓缓而近。
花童们分发着喜糕,每一块都印着“云沐联姻,白头偕老”字样。
近了,在漫天抛洒的飞花中。
红罗掀舞。一身红装的新郎俊雅绝俗、高洁清朗。天庭饱满光洁,举手投足令人自惭形秽。新娘凤冠霞披,姿态婀娜妩媚、温婉柔和,定然是个绝色佳人。
宾客忘却了开口说话。
司仪来到堂上,正欲开口。
堂外广场中,蓦地多出三个人!
黑衣如泼墨。
逼仄的煞气迫得风声都为之一滞,空中飘舞的红雨凝定如死。
一道砭骨的阴寒如地狱深处吹刮而来的厉风,小孩子“哇”的一声吓得哭出来,哭声却刚发出便莫名的戛然而止。可怕的寂静,一股仿佛由人间转入幽冥的戾气,刹那蔓延了一天一地!
为首者,是个黑衣披发的高大男子。他脸罩乌玉面具,右耳垂荡着一束阴霾妖魅的墨色流苏。
隔着好几丈的距离,与一身喜服的云清霜对视。
“永夜。”俊雅清朗的男子平静无比地吐出这让所有人几欲窒息的两个字。
一阵清冽爽朗的大笑,高大男子径入堂内,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广场上,黑衣劲装乌巾蒙面的一男一女恭然静立等候。
云清霜手触腰际佩剑,并不急着拔出,反淡然一笑:“想不到宗主今日如此赏脸。”
高大男子长发在风中掀动,黑玉面具后一对夜色双瞳暗不见底。
“本座今日不想动手。”听声音,他非常年轻,嗓音清澈悦耳,“只不过要带走一个人!”
夜色双瞳闪耀出妖娆幽冶的光。
“谁?”云清霜按紧剑柄,低低问,神色却依旧从容。
“我兄弟。”永夜朗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