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欧阳老板[主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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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只欧阳老板[主古剑]-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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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不该像现在这样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透彻,事到临头,却发现原来什么都没准备好。

    与长琴成亲的十一年,他将她保护得那样好,在他的身边,她的心和容貌一起都停留在了最好的时刻,他们看起来那样相配,以至于她忘记了时光和现实的残酷,几乎以为一生都会是那样。他一离去,这些便全部坠入尘埃,她的容貌已然憔悴,心神却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中,多么可悲。

    第九年,她的心中浮起了不可理喻的怨恨。

    她不知道自己怨的是谁,也许是自己,也许是长琴。

    为什么当初要踏出那样一步,如果不踏出,她也许便不会如此刻这般难受;为什么要服用“驻颜丹”,如果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也就不会因失去而痛苦;为什么……她要这样狼狈地活着,然后看着自己一天天变老?!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承诺?

    如果他真的会回来,为什么九年来从未出现?

    他是不是根本已经忘记她,在别的地方娶妻生子,或者,他还记得,甚至悄悄回来过,只是却无法忍受她现在的模样,选择飘然远去。

    她经常会做这样的一个梦——

    不知哪里的陌生地点,换了一副皮囊却依旧年轻俊美的长琴微笑着弹琴,佳人在旁,那是一位年轻美丽的陌生女子,她静静地倚靠在他的身边,美丽而含情的眼眸注视着他流出美妙乐声的指尖。

    他回眸,她浅笑。

    他的眼神那样深情,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将她轻轻带入怀中,手握着手,指尖触着指尖,乐声再次从二人的指下响起。

    琴声悠悠,暗香浮动。

    多么相配,多么美丽。

    阿悠连连后退,自惭形秽,却又不甘心地摇头,她声嘶力竭地冲他们叫喊,却没有人听到。

    女子依旧笑得幸福而甜蜜,如同过去的她,而长琴……

    他无意中抬头,看向阿悠的方向。

    阿悠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躲开,却又不想躲开,想让他看到,又不想让他看到,对方却只是冷漠地移开了眼神,仿佛她只是天地间的一棵枯草一块黑石,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的眼中。

    “不……不要这样……”阿悠哭泣出声。

    他却恍若未觉地继续拨动琴弦,时不时与怀中的女子相视一笑。

    在他的眼中,她什么都不是。

    她什么都不是。

    她……

    “不要!!!”

    不知道多少次,她就这样从梦中惊醒,身上冷汗淋漓,脸孔上满是冰凉的眼泪,而后静静地缩在床角,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直到天明。

    第十年,她浑浑噩噩地活着。

    在周围人的眼中,她是一个非常古怪的老婆子,没人愿意主动去接近她,以至于,哪怕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甚至没有人借给她一把伞。

    在漫天洒落的冰凉雨水中,阿悠提着菜篮,静静地走着,哪怕衣衫湿透,哪怕滑倒在地,也只是默默拾着地上那些沾满了泥污的蔬菜,一言不发。

    她不在乎下雨,她不在乎摔倒,她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婆婆,这个给你。”一把油纸伞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阿悠愣愣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杏黄色的伞,又看向撑伞的孩童,遥远的记忆中,这一幕,仿佛在什么时候出现过,啊……太久了,几乎都要不记得了。

    “娘告诉我,下雨天不好好打伞会生病,婆婆,你为什么不打伞呢?你娘没有对你说过吗?”

    “……”阿悠张了张口,好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的她,嗓音干涩,“你……”

    “小宝,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娘!”

    男孩回头答应道,而后不由分说地将伞塞入了阿悠的手中,跑开前他这样说道:“婆婆你不要生病,不然爹和娘会担心的。”

    “笨蛋,下雨天不好好打伞会生病,死丫头怎么总也记不住?”

    ——妈妈的责骂中总是夹杂着关心。

    “哈哈,姐姐是笨蛋!”

    ——妹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将毛巾丢到她的头顶。

    “小悠,快过来喝碗姜汤。”

    ——爸爸温和地笑着递上姜汤,手指在她头顶微微摩挲。

    她是被爱着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幸运地被爱着的。

    在路人惊骇的目光中,阿悠就这样跪坐在路中央大声地哭了起来,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难受痛苦一次性哭尽,雨水毫不温柔地冲刷在她的脸上,带走了她滚烫的泪珠,在这冰冷的天地间,阿悠终于走出了黑暗的牛角尖,她终于再次看到被她深深冷藏却其实一刻都未忘怀的爱。

    所有的怨,都源于爱。

    因爱而生忧。

    因爱而生怖。

    这是她对长琴说过的话,却命运般地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爱他,所以思念他,所以想让自己与他相配,所以不愿意接受衰老的自己,所以……担心他不再回来。

    这没有错,这并不是错。

    只是,她选择错了表达这份心意的方式。

    她不希望长琴回来时,看到得是那样丑陋的自己,并非外表,而是心灵。

    阿悠仰起头,任雨水最后一次冲刷掉眼角的泪滴,她勾了勾嘴角,喃喃自语:“待会,要去重新买几面镜子才好。”

    在长琴离开的第十年,她终于学会,如何让自己优雅地老去。
56故人
    转眼又是六年。

    五十五岁的阿悠即使放在现代;也已经纯然是一位老人了;更何况是在平均寿命相对较短的古代,虽然她自觉心智还很年轻,但耐不住街坊邻里都一声声“婆婆”“奶奶”地叫;喊得多了,听得多了;导致她现在看谁都像晚辈。

    “宁奶奶好。”

    “宁婆婆,是去街上吗?”

    阿悠手挂着菜篮;一路回应着路人的寒暄;一路悠悠然走着;六年的时间实在不短,久到从前还觉得她是个怪老婆子的人纷纷改观。你对世界微笑,这世界就对你微笑;就像现在,哪怕只是普通地上街买菜,她也依旧能感受到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哪怕很浅淡,哪怕很容易失去,对于她这个孤身的老婆子来说,也已经够了,她从未想求得更多。

    市集与往日并无不同,倒是角落里新摆了一个摊子,无数孩童围着,甚是热闹。

    阿悠好奇地走过去,一看,笑了,这猎人不知从哪里掏来了好大一窝兔子,怨不得能引来这么多孩子,白花花,毛茸茸,软乎乎,就像春季的蒲公英,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软,可不引人欢喜?

    她看了片刻,忍不住也伸出手去摸了摸,无意间却打到了另一只手。

    “对不……”她缩回手扭头想表达歉意,而后愣住。

    看向她的人,同样愣住。

    双方的眼神最初都有些迷惘,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着些什么,因为,他们实在分离太久太久,也都变了模样,而后,那眼神渐渐明晰,清澈,了然——时隔多年,他们都毫无妨碍地认出了对方,也许,这就是所谓朋友吧。

    阿悠笑了起来,轻轻一步跨过了那些斑驳的光阴,熟稔地冲对面已不再年轻的道长打了个招呼:“太清小哥,不,现在该称呼老哥才对,好久不见啦。”

    “……夫人,的确好久不见,可还好?”

    “你看我好不好?”

    太清忍不住也笑:“自是极好。”

    如今的太清的确不能再用“小哥”来称呼,虽道袍和身形与过去相比没有太大差别,发丝却和阿悠一样白得很厉害,这些霜雪被他尽数用玉冠束起,与过去披散的模样完全不同。脸上生出了皱纹,唇边蓄起了银白的胡须,现在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位老人了。

    这位老人的眼中,倒映着另外一位老人的影像,如这里所有同年纪的人一般,她身穿浅灰色的麻布衣裙,却比谁都拾掇地干净整洁,银白的发丝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根看来十分眼熟的木钗,从前年轻的容颜如今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岁月的纹路,笑起来却与过去无甚区别,很是亲切,捉弄人时仔细去看却又有一丝狡黠。

    多年之后的再次相见,皆是满身尘土风霜,如同赶了很久的路才遇上一个相逢,却已然时光易逝,青春不再,当初分别时,也许谁都料不到,再次相见会是这般沧桑模样。

    但即便如此,故人再会,总是欣喜多于伤感。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那便叨扰了。”

    太清跟在她身后,直到这时,阿悠才看到,他的背后居然还挂着两只小尾巴,她愣了愣,下意识问道:“这两个是你儿子?”

    “……”

    “……”

    “……”

    好半天,太清才回过神来,无奈道:“夫人想太多了。”

    “也是。”阿悠看了看那两熊孩子,又看了看太清,“你这年纪也生不出这么小的孩子。”

    “……”

    “……”

    “……”

    阿悠瞧着老道长一脸无语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经逗。”一看那两孩子穿着琼华道服就知道是弟子,偏偏太清小哥这么多年来幽默感却未增强,当真可惜。

    “……”被噎了数次后,太清终于想起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转换话题,其实也不怪他,多年未做技术不熟练啊……他转头道,“玄霄,天青,来见过……师叔。”

    “师叔?”熊孩子之一凑过来,颇为八卦地问道,“师叔怎么不住在琼华?”

    “天青师弟,请慎言。”熊孩子之二皱眉。

    阿悠再次深深地感觉到,琼华收徒绝对是以长相为先决条件的,比如这俩孩子,看着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皆是长相英俊,一如晴日春风,一如苍岭霜雪,实在各有千秋,最难能可贵的是年纪虽小却已气质不俗——一个洒脱不羁,颇带些许江湖浪子气息;另一个则严谨沉稳,更有几分天生威严模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者她看起来,倒很有些熟悉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想法不过恍了一瞬,阿悠随即微笑着回答了疑问:“我不算琼华弟子,我夫君才是,不过我们很多年前就下山居住了。”说罢看向太清,“你倒收了两个好徒弟。”

    “那是自然。”太清老哥很不谦虚。

    阿悠手中篮子一递:“见我这老人家受罪都不知道帮把手,还为人师表哩……”

    “……”太清轻咳了一声,默默接过篮子,走了几步后忍不住还是说道,“夫人,我如今也是老人了。”

    “我比你年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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