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铃响起,是考莱。
死崇晴,说好上午来学校收拾寝室,现在都下午了。你知不道我一个人晒两个人的被子有多累,而且到处都是灰,你还不来打扫是不是不打算住了,难道说你偷渡到别的国家还没回来……
耳朵要报废了,我清了清嗓子。
左弈虔……
什么?左弈虔怎么了?
考莱立刻停止了演讲。我都想不通她那么慷慨激昂地说话的时候,居然还能对这个名字保持这么高的敏感度。
左弈虔说——他不喜欢罗嗦的女生。
你找死啊。
行行,我错了,大美女,我马上就去。
骗我。
当我在灰尘缭绕的寝室里跟考莱讨价还价谁去倒垃圾的时候,左弈虔发了条短信。
什么啊?
你不在公园。
我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这家伙,不是去找我了吧。
我老呆公园干什么,那又不是我家。
死虫子,亏我们怕你心情不好,找了你半天。
我看着那个“我们”,愣住。
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翻脸
幸好校园很大,研究生的校区也有点距离。
我一个人坐在大教室的角落里,考莱这丫头翘课睡觉去了。
其实我心里并没有庆幸。只有纠结,既害怕遇见,又希望能遇见的纠结。
从上次餐厅事件之后我和季恒介就没有联系过,事实上我们本来就两年没有联系过,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我的电话号码。而他的号码,我没有存,只是在左弈虔的手机里见过一眼,就鬼使神差地记在脑子里,再也没有忘记过。
看来我们挺有缘的啊,今年的公共课又要一起上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头,看见了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费泽。
是啊。
我懒懒地应。
说起我与费泽的相识,还是在大一的某天下午。我替生病的考莱去送一个么资料到学生会办公室。结果问了半天路才找到那个鬼办公室,而且都两点四十了还不开门,分明先前催考莱的时候跟找魂一样急。然后我很没耐性地等了十分钟后,找了只粉笔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上涂鸦。
具体写的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就是骂学生会的人是猪之类的,结果写的正高兴,就被费泽看到了。
当时费泽也是用这种玩世不恭的笑容盯着我看,然后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学生会副会长费泽。
然后我就心里特毛,但是表面特镇定地将资料递给他。
费泽看着伪镇定的我表情特促狭。
同学你那个班的?替我们送资料,我有空得好好谢谢你啊。
谢谢我,报复我还差不多吧,就你那点小心理,虫爷能看不出来?
啊,我是心理系的,大一,我叫胡澈。
费泽的目光特高深莫测,笑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这么巧啊,我也是,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胡扯同学。
我面上那叫一个尴尬,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好扯不扯,扯个心理系。然后才隐约想起班上女生的八卦对象好像是有一个心理系的帅哥,还是学生会干部来的。
尴尬本来还想完了后会无期也无所谓,结果老天真作弄人。原来一周有一节公共课是我和费泽一起上的。搞的费泽叫我胡扯同学叫了一学期,直到我威逼利诱赔罪他才罢休。考莱还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跟她上司建立了这么好的关系,记得多多美言几句好提拔提拔她……
本来认识了一年多,关系也算不好不坏。结果现在知道这家伙是谢艾可的表弟,建立的一点点好感就荡然无存了。
看到我很不高兴啊。
学心理的人,果然相当讨厌。我白了费泽一眼。
费泽一点不见外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结果我就感受到从前面射来的羡慕嫉妒的眼光。幸亏当年跟着左弈虔季恒介混的时候就习惯了被目光凌迟的感觉。
不高兴正好,这样就不算我破坏你心情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费泽的突然收回了他招牌式的邪气笑容,一脸的认真。
世界好小,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表姐说的那个季恒介一直放不下的人就是你……放弃季恒介,好么?
什么?我一脸错愕,随即又反应过来,谢艾可使的是哪招?叫她表弟来当说客?
好啊,那你做我男朋友。
你认真是吧,我偏不认真。
果然男生愣了两秒。
可以。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仔细看着费泽的脸,他居然还是一脸认真。
你说真的说假的?
你说的是真的我就说真的。
你没事吧。
特想告诉前面那些费泽的粉丝们,她们喜欢的是一个神经病。
崇晴,我很认真。我希望你忘记季恒介。我表姐她跟你不一样,你可以慢慢找寻自己的幸福,可是她……
看来你表姐少告诉了你一件事。你今天的台词,谢艾可两年前就对我说过一遍了,不然你以为当年我怎么会和季恒介分道扬镳?
我皱着眉站起身,费泽木雕似地没有动。我只有从另一边,走过长长的桌椅间隙,跟正在黑板上板书的老师说我肚子疼,然后飞快地走出教室。
竹马
谢艾可和季恒介,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谢艾可家里很有钱,结果这成为了她的幸运,也成了她的不幸。
谢艾可四岁那一年,被诊断出得了重症心肺疾病。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就注定谢艾可今生不必担心医药费的问题。然而,一个有不治之症的后代,预示着谢氏集团少了一个继承人,于是家家小孩最厌烦的家长的望子成龙期待变成谢艾可一生得不到的奢求。可是不被期待的小孩,那就是不被需要的人。
于是谢艾可在被高墙冷瓦保护着的孤独中长大。
直到谢艾可六岁,四岁的季恒介一家搬到了谢家隔壁,谢艾可的孤独终结,不快乐也有了倾诉对象。
这一切我都知道,季恒介经常会对我们提起邻居家的小姐姐。
然而,两年前我才见到这位传说中善良温柔的小姐姐。
我讽刺地笑了笑,当年的我多傻啊,自以为是救世主,可以做悲悯世人的神。
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选么?
而现在,上帝将他们全都送回我身边,是在暗示给我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么?
心砰砰砰跳个不停,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手机响起,却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下接听键。
崇晴是么?我是严彩琼。
邂逅
茶色的落地窗外,小雨在淅沥沥下个不停。
不知道上帝是有多想迎合我的心情才给了这样一个天气………阴暗,黏稠。
面前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顶着精心打理的头发,穿着气质高贵的皮草。她叫严彩琼,我那从未承认过我的,后妈。
无法克制心里一阵阵涌出来的厌恶。
有些人皮囊再好,也掩盖不了内里的庸俗。
静静地饮完面前的拿铁,面前的女人还是没有一点要说话的迹象。
虽然很不喜欢跟讨厌的人一起喝东西,虽然觉得我在浪费时间,但还是坚决遵循敌不动我不动原则。
即使心里好奇这女人为何不好好在美国跟崇岳长相厮守,大老远跑来请我喝什么咖啡。
你爸爸他,被诊断得了肿瘤。还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女人的红唇在我面前一张一合,然而我已经听不进任何东西。
开玩笑的吧,绝对的。崇岳他怎么可能……
他已经在准备立遗嘱了。
攥紧了咖啡杯壁的手,又慢慢松开。
你是怕我夺了他的遗产吧,你放心,崇岳的东西,我一毫都不想要。
是么,严彩琼脸上满是轻蔑的笑,写满了信不过。
突然间就生了气,冲口而出。
你到底爱过崇岳么?
面前的女人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这个,重要么?
是啊,我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一切都跟我毫不相干,毫不相干。事实的真相怎样,知道了又如何。原本这个世界就是遮盖着无数的面具与秘密。揭开了,未必是最好。
好好对他,看在他对你那么好的份上。至于遗产,你放心,他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今生就不打算在认他这个爸爸,他的钱,我不会要。
严彩琼冷笑着看着我,目光里满是不信任。
我演的戏比你多多了。你不要?现在还不是吃他的用他的。
按捺住心底的悲哀感,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崇夫人,我吃的用的,都是我外公外婆留给我的。崇岳寄来的钱,我一分都未动过。你那么喜欢,我可以都给你。你怕我抢遗产的话,我可以立个文件,把他给我的都给你。
外面,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天气压抑得不像话。
然而我宁愿被雨淋宁愿置身于这压抑的天气里也不想再距那个女人百米之内。
在雨里低着头飞速地走,越走越快,然后不自觉地跑起来,飞快地跑。
真的,不想再呆在这里,我的温暖快乐,一点点地被剥夺,一点点地消失。
好累好累,可是为什么还是累不死?
眼睛被雨水迷蒙,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大口大口地喘气。我还是活的。腰有种被折断的感觉。
街上,没有一个人。干脆就坐在地上,任凭雨淋,任凭腰疼。
惯性地,去口袋里摸烟,口袋里却是空空的,自从被季恒介撞见我抽烟后,我就没在身上放过烟。那次去公园抽烟,也是临时买的。
茫然四顾,看见街对面的小卖部,只是脚还疼着,没法起身。
身上,淋雨的寒意传来。
崇岳说过,冷的时候抽根烟就不冷了。
那么鲜活那么狗血的借口,分明还清晰地在耳边,可是莫名其妙的,家就散了,他就走了。
肿瘤,这算什么?他抛妻弃女的报应么?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反而一阵阵难过?
想念……想念……
想念什么?
想念崇岳?不是,我只是想念烟。
OMG!你被车撞了?
我刚试图起身,听见这声音便产生一种放松感。
很多时候我会告诉自己什么都要靠自己,只有自己站起来才是最安全的。但是,这时候,我真的累了,想偷会儿懒。
抬起头,看见水滴清晰地坠落,看见雨里清晰的男生。
大大的骷髅头,黑色的背景。
不会是死神来接我了吧。有气无力地神游。才发现是男生黑色的宽大T恤上的图案。
然而面前的男生神色焦急,将整个伞都挡在我头上。
怎么都是伤?手臂都破了。能不能站起来你?
他不说倒好,一说我就发现我全身都疼。
麻烦你,帮我……
好,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男生说着就要来拉我。
帮我去对面小卖部买包烟。
我打断了男生的话,也打断了男生的动作。
我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事。抽包烟就不疼不冷了,麻烦你帮我买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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