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风兰夫人和凌芷涵却算错了一点,残破的身躯虽然无法动弹,但那些断肢残臂却从地上腾了起来,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猛兽,欲搏人而噬。
被斩断的手五指尚自张开,鲜血从断口出汩汩涌出,淋漓而下,扬起了大篷的血花,浓烈的血腥之气令风兰夫人和凌芷涵胃里一阵紧缩。她二人都是住惯了洞天福地之人,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单是那冲鼻欲呕的血腥之气就令她们非常不舒服。此刻许多残臂一同飞来,她二人自然厌恶地连连后退。
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二人身前,袍袖一挥,沛然的力量恍如长江大河般倾泻而出,真气暴卷,硬是把飞来的手臂堪堪逼退回去。
此人正是七王爷,只见他手臂一震,散落在地上的数把刀剑全部被他隔空提起,箭矢一般朝着残臂攒射而出。刀剑齐发,破空呼啸,密集如雨,瞬间就把躁动不安的残臂全数钉在了地上,令它们再无法动弹。
段晨浩抽剑回身,落在凌芷涵身侧。
朱倩雪喜道:“哥哥,凌姐姐,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其实展毅也是内奸,不过他已经被绿翘姐姐她们治住了。”
她指着正对陈公公的七王爷,道:“哥哥,凌姐姐,这就是我父王。”
七王爷怒视着陈公公,道:“陈公公,你不好好在东司理厂务,跑到这扬州城来做什么?”
陈公公没好气地道:“本督做什么,应该轮不到王爷插手吧。本督怀疑风兰夫人同敌叛国,特来扬州取证。如今我看王爷和夫人似乎相熟得很,莫非王爷也……”
七王爷怒道:“混账,你一届宦官无凭无据,居然敢污蔑本王和夫人,好大的胆子。明人面前你也不必在说假话,你来扬州无非是为了宝镜和玉簪,如今这两样东西已全部在本王手中,你也不必痴心妄想了。赶快回去告诉正主,好好安排一下你们的后事。”
陈公公的眼睛亮如鹰隼,沉声不语,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缓缓抬起头,阴笑着注视着王爷,一字一字地道:“王爷,您和风兰夫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哦。如果本督用夫人的命和王爷交换你手上的东西,不知王爷可否考虑一下?”
七王爷陡然一惊,然而当他回过头时,却见风兰夫人已经晕倒在地。他急忙扶住风兰夫人,连封了她的几处大**。朱倩雪和凌芷涵心中惧是一凛,然而无论她们怎么叫,夫人依旧昏睡不醒。
七王爷道:“陈公公,你究竟对夫人做了什么。”
陈公公笑道:“也没什么,刚才被凌姑娘斩裂的尸体里,恰巧有一个人是我练毒的工具。那人的血中尽是剧毒,风兰夫人刚才挡在凌姑娘身前,虽然逼退了大部分的毒血,却有那么一点点的毒没能躲过去。所以……”
七王爷怒道:“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本王今日便让你血溅五步。”七王爷的眼中满是杀气,脸上的表情却是焦急而愤怒的。
陈公公道:“解药吗,只有本督才有。如果王爷想要,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本督今夜在此山谷恭候王爷大驾。想救夫人,王爷就带着镜子里的东西来便可。”
陈公公说罢便轻身飘走,轻功身法当真快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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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雨落檐铃】………
第十章雨落檐铃
落日熔金,在雪海书院的翠波湖上点碎了一池的金黄,连湖边的野菊花,也在夕阳的柔光中映成了残暮的血红。收藏*顶点~小说~网高远的天空中彩云暗绣,宛如神奇的织锦一般,将原本牛乳般的白云染成了各种颜色,一道绛紫色的霞光透过云层,照在了凌芷涵卷翘的睫毛上。
她安静地坐在风兰夫人屋前的草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湖水。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段晨浩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安慰道:“小辣椒,你别担心,风兰夫人武功那么高,一定可以安然无恙的。”
凌芷涵把头埋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沉默着不去看他,“老师是为了救我才会中毒的,都是我没用,连累了老师。”
虽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可段晨浩还是知道,她哭了。在他的记忆中,凌芷涵一直是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天底下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伤心。可当他看到她悲伤无助的样子时,他才猛然惊觉,其实小辣椒也有脆弱的一面,也是需要别人去保护和安慰的。
夕阳渐渐倾斜,把他们的影子照得越来越长。他们的身边,盛开着大片大片的蔷薇,嫣红如火,荼靡盛放,宛如沁盈了这如血的夕阳,开到绚烂,开到极致。
微风拂过,不时有“叮叮”的声音在耳畔奏响,极为清脆悦耳。段晨浩闻声望去,就只见花枝上栓挂着一串串金色的小铃铛,在风中轻盈摇曳,而落在枝头上准备啄食花朵的小鸟一听到这铃声,就吓得扇动着翅膀扑簌簌地飞走了。
段晨浩好奇地道:“小辣椒,这些金色的小铃铛是为了防止鸟儿啄食花朵而挂上去的吧,好聪明的法子啊。”
凌芷涵缓缓地抬起头,花枝上的小铃铛仿佛化作了亿万只金色的萤火虫,在她的视线里跳着欢快的舞蹈。
她轻声地喃喃:“是啊,这些铃铛叫护花铃,是老师亲自挂上去的。老师非常善良,对待花儿都是如此的细心呵护。”
“若不是为了救我,老师就不会……”她忽然拽住了段晨浩的衣角,轻轻地啜泣起来。她的牙齿咬着花瓣似的嘴唇,眉毛微微蹙着,晶莹的眼泪落在了花瓣上,坠成无数碎片。
她的身体如同一个软绵绵的绒球,渐渐倚进了段晨浩的怀中。她只是感觉那个怀抱温暖而安全,可以让她减少心中的伤痛。
段晨浩淡淡地道:“风兰夫人之所以会挡在你前面,是因为你是她最疼爱的学生,她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所以你不要难过,这并不是夫人想要看到的。夫人一定不希望你自责,更不希望你伤心难过。”他的语气淡定而悠远,如同天际飘渺的云。这样轻缓的话语,却似乎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谢谢你。”许久,凌芷涵才抬起头,脸上犹自带着晶莹的泪珠,如同一只被露水打湿的桃子,“你放心,我不会再难过了,我一定要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老师。”
“这才是天下无敌的小辣椒,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气馁。”段晨浩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很高兴她可以振作。
这时,风兰夫人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七王爷和宁王府的墨大夫。
凌芷涵激动得抓住了墨大夫的手,急切地问:“大夫,老师的情况怎么样?”
墨大夫道:“夫人所中的乃是东厂特制的毒药破血断魂散。这种毒药是种在活人体内,将活人的血变成厉害的毒药,一但血流出来,就会挥发成毒气。我已为夫人施针,只能暂时稳住夫人的毒性,若要彻底根治,只有拿到东厂的解药。”
七王爷也面色凝重,虽然他也很想救风兰夫人,然而他又不能有负天下的百姓。他手里的那封密函,再加上他和海大人多年来苦心搜集的证据,足以让严嵩这个祸国殃民的奸相倒台。多年来他和海大人一齐努力,等的就是今天这个为万民请命的时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在此刻功亏一篑的。
然而风兰夫人,他又怎能忍心看着她毒发身亡呢。当年是他有负于她,如今他是断然不可以再一次辜负这个一直以来深爱自己的女子。
正当他犹豫不定之际,凌芷涵轻轻叹息道:“王爷,可否与芷涵单独一谈?”
七王爷点头同意,屏退了左右。凌芷涵对段晨浩道:“你去安慰一下倩雪妹妹吧,她正在观音庙里为老师祈福呢。”
段晨浩相信凌芷涵自有分寸,便放心地离开了。
庭院之中,此刻就只剩下了凌芷涵和七王爷两个人了。
凌芷涵缓缓开口,道:“若芷涵没猜错,王爷名讳应该是厚煦吧。”
七王爷一惊,道:“凌姑娘是如何知晓?”
凌芷涵淡淡一笑,道:“晚辈也只是猜测,从老师的那句诗里猜测出。倩雪妹妹的名字是前两句的首字,而王爷的名讳则是后两句的首字。”
七王爷沉默无语,不错,诗中字谜他也是知道的。
凌芷涵接着道:“这首诗的前两句是倩雪妹妹的娘亲所做,而后两句则是老师所做。”
七王爷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她的眼睛是如此睿智,仿佛可以参透天地间的一切奥秘。
凌芷涵道:“那么多年来老师心中一直存在的人,就是王爷了。其实老师在年轻的时候,就是深爱着王爷的。这份感情虽历经多年,却依然如故。王爷可曾知道,芷涵很少看到老师笑,她总是一个人对着满园的桃花叹息,或是独自在空空的竹楼里抚琴。王爷若听过老师的琴声,一定会了解多年一来老师的心里是多么苦。”
凌芷涵的话尖锐得仿佛一根刺,毫不留情地挑起了七王爷心中最隐秘的伤疤。
凌芷涵的语气突然坚定无比,也恳切无比,“所以,请王爷一定不要在辜负老师了。”
七王爷苦笑道:“果然,一切都是注定的啊。我负风兰的,这一生是注定要还清的。”
他抬起头,英武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王者的霸气与威严,剩下的只是无尽的落寞与惆怅。
“凌姑娘冰雪聪明,不愧是风兰最钟爱的学生。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你们老师念念不忘的人,而你的老师,也是本王无法忘怀的人。”
他默然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瞥见了天边的一行归鸿。他的思绪,似乎也随着那群远飞的鸟儿在时光之流中渐渐倒退。
“当年,倩雪的母亲蕙风和风兰是情如姐妹的好朋友,我们三个人更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彼此之间的友情颇为深厚。本王和倩雪的母亲互生情愫,虽然本王也知道风兰对本王有意,却一直残忍地视而不见。风兰是个个性倔强之人,当她知道蕙风也爱着本王的时候,便毅然地选择了退出,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在倩雪满月的那天,风兰来看望蕙风,和她一起做了那首诗。蕙风一时高兴,便用诗的前两句给倩雪做了名字。也许是当时我和蕙风太高兴了,竟没看出那首诗的后两句竟然隐藏了本王的名字。其实风兰也只是想让本王知道,她心里一直未曾忘记本王,她依然保留着最初那无望而炽热的爱。然而没过多久,蕙风还是发现了诗中的秘密。直到那时,蕙风才知道原来风兰一直对本王有情。蕙风是善良的,她认为是自己夺走了好朋友的幸福,从此以后就郁郁寡欢。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块心病令她的身体很快就垮下去了。尽管本王竭力挽留,蕙风还是在倩雪七岁的那年离开了我们父女。而风兰则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害死了蕙风,把所有的无可奈何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她们两个都是尽全力为对方着想,都认为是自己伤害了对方。其实都是本王不好,是本王伤害了深爱我的两个女子。”
说完这些话,七王爷仿佛已经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力气,虚脱一般跪在了地上,脸上早已泪水纵横,如同时光凝定的哀伤刻上了难以磨灭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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