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晓岑被其中剑气所带,摔上靳越旁边的桌子,桌上的剑也被震到了地上。
冷羽珏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靳越的旁边,靳越弯腰拣起剑,还未站起身,就被她拉走,直接奔向客栈外面。
被冷羽珏的剑光所慑,并且也没想到冷羽珏在放出如此狠的挑衅之后居然会临阵脱逃,乱雪堡的人竟一时忘记拦住二人。
红衣女子随手牵了乱雪堡停在门口的两匹马,一匹推给靳越,自己迅速飞步上了另外一匹,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
乔瞬游吃了一惊,追了出去:“先生!她很危险啊!”
青衣书生在马上回头朝他淡淡一笑,礼貌地一作揖,也迅速策马离去。
白衣少年怔在原地。
客栈里一片静默,刚才青衣男子的一笑风华,红衣女子的一剑寒光,都似一场梦似的。
奔出了十几里,见没有人追上来,两人这才慢了下来。
靳越拿起方才不离手的剑,递了过去。
冷羽珏接了,还在愤怒:“刚才他问我为什么来这里。我说我是为了剑,有说错么?”
原来是“剑”,而不是“贱”,不知道乱雪堡的人知道了会做何表情。
靳越笑:“没,是他们错。”
她犹自生着闷气,他静静地看着她,禁不住微笑起来,
她倒是一点都没变。
他与她初见,是在他第一次进京赶考的时候。
他没钱,便只能用碎银子买了一些干粮,躲入破庙住宿。
没过多久,一位红衣女子一身狼狈,牵着马入了破庙,说是借地休息。
至于到这里的原因,她说得很爽快:“我没钱住客栈。”
“看姑娘似乎是个江湖人。”他很纳闷,“书上云,侠者,多助也。便是江湖传说,也没听过哪位江湖人缺钱啊。姑娘怎会……”
红衣女子翻白眼:“管书和江湖传说去死!要是那是真的。喂,书呆子你就会路遇佳人慷慨赠银给你了!”
他深以为然,忍俊不禁,笑得月牙弯弯:“然也。尽信书不如无书。受教了。”
她歪了歪头,难得勾了勾嘴角:“其实你不太像读书人。”
他摇头,轻轻道:“在下不会武。”
她也笑:“刚好,我不善言,不善文。”
他博览群书,却不在乎礼法。
她率性而为,从来不计后果。
她与他却莫名谈得投机。
他玩笑般地说要借她的剑一年来玩,顺便练练自己不开窍的练武天分。
她伸手就把灵剑丢了过来,懒洋洋道:“行啊,反正我看它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一年后记得还我。”
他愕然看着她:“你……”
她哼了一声,一脸不耐烦:“爱借不借,你烦不烦!”
她说罢,站起身来,便飞身上马。
他立起身来,对她的背影朗声道:“小珏,一年后,我在江陵的‘士人客栈’,恭候大驾!”
她侧过头,回身看他一眼,勾了勾嘴角,策马离去。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灵剑是她的独门兵器,只知她是自己见过最特殊的女子,名字的最后一字为珏。
她也懒得知道他是谁,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不怎么迂腐,看得很顺眼的书呆子。
那一年,在金銮殿殿试上,靳越以一首“惜红衣”惊艳朝堂,棋斗七王爷,字比张丞相,三言两语直指时弊,使得龙颜大悦。但殿试结果出来后,他却因出身不明,莫名落榜,顿时天下大哗。时至寒门学士与权贵弟子斗争激烈之时,此事使得争斗更加白热化,一众寒门弟子联名上书为靳越叫屈,朝廷却毫不理会。靳越虽无功名,但却凭几首奇作,以及七王爷一句“乱世奇才,治世鬼才”,惊世鬼才靳越之名,至此扬名天下,其诗字字千金,一时洛阳纸贵。
那一年,冷羽珏挑掉三帮六寨,被白道奉为侠女,没过几天,她转过头就杀了侠王府的舵主,江湖哗然,称她为魔女。一时间,她受到了黑白两道追杀,她非但不躲,还一路且打且进,直接打进侠王府,最后被侠王府的萧老爷子打退。她的伤未愈,便一剑打败前来讨伐的黑道七鬼,被当时在场的“剑仙”林鸢飞惊为天人。
他与她的世界,并不相关,没有交集。
一直到,一年后,靳越再次去京都,冷羽珏被疑为侠王府变故的真凶,再次遭到追杀。
江陵群雄会,二人再见于“士人客栈”。
青衣书生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否在回忆那次古怪的初见,望向远方,温和一笑:“你不需向他们解释,也不需向世人解释。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就好,与旁人何干?”
冷羽珏瞪了他一眼,冷冷一哼,叫道:“喂,越,我一年前第一次见你,你就掉书袋子,怎么一年后还是老样子?我迷迷糊糊地听他们说,你姓靳?怎么当初就告诉我叫越?”
靳越笑而不答,只说:“第一次见你我不是说过么,你以诚待我,我自然真心相交。你叫我越,我叫你小珏。这很公平。再说,姓什么很重要么?”
冷羽珏懒洋洋道:“那倒是不重要。不过你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
靳越侧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反问:“你有什么都告诉我么?”
冷羽珏想了想,摇头:“没。”
靳越一摊手:“那不就结了。每个人总归会不知道另外一个人一些事情的。”
冷羽珏偏了偏头,耸了耸肩:“好像也是。”
靳越突然收了笑容,目光如一抹烟岚一般温柔清淡:“我绝不会骗你。”
冷羽珏挑起眉,似笑非笑:“好啊,你既然不会骗我。我也信你。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冷羽珏伸手拿出刚才从靳越手中拿过的灵剑,扬起眉毛,眼神中仿佛有凌厉的剑光:“你还给我假的灵剑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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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四千字放送。
祝大家牛年快乐!
………【第六章 血惊变】………
青衣书生愣了愣,皱起了眉:“假的?”
红衣女字扬眉:“你不知道?”她拿出刚才的灵剑,举目看着,淡淡道,“我虽然不喜欢灵剑这鬼东西,但相伴这么些年,真假一触即知。”她转向靳越。
靳越怔怔立在马上,皱起眉头,似在苦苦思索。
冷羽珏目中已经有了毫不掩饰的怒气。
“对不起。”靳越目光沉静,也不辩解不解释,只是干脆地道歉赔罪。他伸出右手来,但声音依然淡定温柔:“若真是如此,那把剑怕真是遗失了。这确是在下的一时疏漏,小珏若要怒了,便砍下在下的右手,作为赔罪吧。”
冷羽珏挑眉。
他十分平静:“在下不会武,亦不懂江湖,却也知道江湖人的兵器生死不离,犹如手足。在下以文为生,以笔为器,这只右手,倒与小珏手中剑相同,所以砍去右手,作为赔罪,十分公平。”
冷羽珏冷冷看他,目光凌厉,他不卑不亢,静静相对。
“书呆子。”冷羽珏终于开口,翻了个白眼:“我要你那手干什么?回家泡酒?”她斜睨了他一眼,“你闲来是不是喜欢看什么市井传言,江湖传说之类的手抄本?”
青衣书生笑了起来,有些腼腆:“是啊。”
冷羽珏哼了一声:“书呆子,你都读傻了。学得那些古里古怪的语气,实在让人不舒服。”她懒洋洋道,把手中的假剑丢了过去,“什么生死不离啊。灵剑的确好用点,倒也没到生死不离的地步,不然我也不会借你。你怎么弄丢的?”
“这一年在下一直把剑深藏家中。一直到此次出门前。才拿了出来。”靳越伸手接过假剑。细细掂量。修长地手指轻轻抚过剑鞘。苦笑。“果然不一样。重量轻了几两。花纹相似却更加简洁。”
“但是在下在进客栈前。都有注意。所以我敢肯定。进客栈前地剑。绝对是真地。”靳越目光清明。回答得很肯定。“但是后来匆忙离开。就没有注意到手中剑地重量。”
两人此时都停了马。回转着不前。
冷羽珏一拉缰绳。转过马来。眯起了眼睛:“那就是方才在客栈中。有人动了手脚。”
靳越沉吟道:“入客栈后。在下地手也不曾离开过那把剑。除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最后一刻冉晓岑摔上桌子。灵剑摔到地上地那一刻。
他叹了口气:“……若真被人偷换了。那便是坐在在下旁边,那位男扮女装的少年了。”
——便是冉晓岑!
冷羽珏勒马回身,吃了一惊:“什么,他是男的?”
靳越摸了摸头:“他虽然装扮过,但我看他有异,仔细观察,这才发现的。他虽然可以戴了斗笠,但男子的身形与女子不同,走路方式也有些微差别。”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当时我认为这是各人的自由,所以也没有作声。”
红衣女子当机立断,勒马回身就往回赶:“你呆在这里,我回去。”
狂风在耳旁呼啸,红衣女子策马向回奔去,突然听到耳旁悦耳低沉的声音:“抱歉,小珏,我想和你一起去。”她转过头,看到青衣男子跟在其后。
“随你。”红衣女子策马飞奔,话语中似笑非笑:“喂,书呆子,我觉得你现在很像江湖人。”
青衣男子跟在其后,宽广的长袖翻飞,动作流畅,目光明亮,低笑:“是么?可惜现在学武已经来不及了。”
方到客栈,还未下马,两人便觉得奇怪,方才熙熙攘攘的街道竟然空无一人,乱雪堡的马车和马也不见了踪影。街道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马蹄声嗒嗒地回响着,到了客栈门前,客栈里也没有声音。
“别进来。”冷羽珏皱着眉头,头也不回地对靳越说,飞身下马,也不走门,持剑破窗而入。
纵然是见惯血腥的冷羽珏在落地的一瞬间也愣住了。
难怪没有人声。
因为客栈没有人。
没有,活人。
只有水声——血水流淌的声音,还有一旁倒下的酒水在流淌。
她走了几步,脚下被尸体一绊,低头一看,却是纪云岚。他脖子上一圈血痕还留着血,四肢奇怪地张开着,手指也是弯的,眼睛未合上,泛出死气的眼珠映出深深的恐惧,表情扭曲,嘴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地的血,一地的尸体。
客栈血流成河,刚才在场的江湖人士,以及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三十余人,无一存活。
从他们离开到回来,也不过不到一个时辰。
背后传来脚步声,冷羽珏猛地回头,却是靳越。
青衣书生呆呆地立在门口,看着这一地鲜血,
冷羽珏骄傲冷静地持剑立在鲜血中,面色冷若冰霜,一身红衣如火,似是被一地鲜血染红的。
靳越踏了进来,低头环视着:“这……”
冷羽珏又走了几步,拉起趴在桌子上方才旁观的江湖人,无一例外双目紧闭,脸色发黑,脖子上有一圈红痕。
“这些尸体脖子上的伤痕……”她眯起眼睛,冷冷,“那是我的‘红袖添香’。”她顿了顿,“但是,人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青衣书生的脸色有些发白,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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