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密之间的婆婆妈妈含有无限温情。
默宁翻出电热烧水器,放在壶里开始烧洗澡水。她心事重重地刷牙,月朗星稀,明天又是好天气。视线从天空收回,女生宿舍外的篮球场边有个人影。她定神一瞧,那不是司屿吗?他还没走?这下,默宁的心更乱了,澡也不想洗了,把烧水器从壶里拔出来,直接去睡觉。她想,这一夜,恐怕注定辗转难眠吧。
念高中时,司屿常常在篮球场等她。养父管教得严,每月只给很少的零花钱。他很少为自己花一份,都用来给默宁买零食、文具,和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记得她把脸贴在“面包新语”的柜台玻璃上流口水,说:“这个Hello Kitty的生日蛋糕好可爱啊。”
一看标价,一百三十八块。
她懂事地拉他走,说:“不就是个蛋糕吗,看看就好了。”
两星期后,他用好不容易攒的钱给她买了那个蛋糕。
还记得她当时的眼神。
想念默如尘埃(13)
又惊喜,又心疼。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可爱又可口的东西?但她更喜欢他,心疼他为了买蛋糕,自己省吃俭用。
那晚,两个人在默宁家不远处的一块空地,点燃蜡烛,插在蛋糕上。
她双手合十,许愿:老天爷啊,让我和滕司屿永远在一起吧。
当时的幸福多简单,好像每一瞬间都是永恒。
对,那是属于他们的小永恒。
不需要铺张,不需要轰轰烈烈,在一起就好,平平淡淡就好。
他咬一块,说:“原来生日蛋糕是这个味道。”
“你没吃过?”
司屿摇头。没有妈妈,养父性格又粗枝大叶,从来不会给他过生日。
默宁想说“你爸怎么这样啊”。可她那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一下子就哭了。这眼泪为他而流,她没想到,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中,居然还有人从没吃过生日蛋糕。
她切下一大块,塞到他嘴里,说:“等我长大了,一定每年都给你过生日,只对你一个人好。”司屿开心地笑,就算再吃一个月的泡面当午饭也值了。
今晚,跟当年一样月朗星稀。
可那个说要陪他过生日的女孩子,已经不在身边了。滕司屿坐在篮球场边,影子被月光拉得好长好长。发了一会儿呆,对面女生寝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慢慢走去后街买了瓶啤酒,打算回去自斟自饮。
路过女生宿舍,只见半面楼笼罩在红红的火光里。不少人尖叫道:“着火了!快跑,着火了!”
着火的正是默宁的寝室,火势蔓延得极快,转眼火苗就蹿出了客厅的窗户。司屿脑袋里轰地一响,连忙跑到楼下,大喊:“默宁!叶默宁!”
没人应。
楼里一片混乱,女生们惊恐地往下跑。拥挤的楼道里,大家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乱成一团。他边往上挤边找默宁的身影。没有,始终没有她。到了五楼,火苗从门缝刺刺地往外冒,大门被烧得变了形。他用灭火器扫掉门上的火,后背被火苗狠狠舔了一下。
噬骨地疼。
他踹了几脚门。大门变形了,卡在那儿打不开。司屿的双手被烧过的铁皮烫得血肉模糊。管理员打了火警电话,可消防队员在几分钟里赶不到,灭火器又没办法灭掉里面的火。司屿心焦地大喊:“默宁!默宁!”
“唉……”门里隐约有她的声音。簌簌大叫:“滕司屿?!你TM快来救我们啊!”
听到簌簌的声音这么有元气,司屿稍稍放心,四下看看,发现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爬,可以够着她们寝室卫生间的小窗户边缘。
但是,这里是五楼,下面的水泥地坚硬冰冷,稍有失手就小命不保。
火越烧越大,消防员还不见赶来。
司屿爬上走廊的窗户边缘,借着楼下路灯的一点微光,往她们寝室的那扇小窗户跳去。这绝对是玩命他没有十成把握,掉下去非死即伤。老天保佑,手虽然滑了一下,但他死命抠住窗台边缘,攀上去,钻进了寝室。
501寝室是两室一厅的结构,每间卧房住四个学生,客厅大家共用。旁边卧室的四个人今天都不在,真正被困住的只有默宁和簌簌。着火点在客厅和大门相邻的地方,门锁被烧变形了。难怪门打不开。她俩想逃又逃不出,正急得哭,见着司屿,跟见着救命稻草似的围过来。司屿扯下窗帘和寝室里所有的床单,连在一起结成死结。一头他拽在手里,另一头可以绑一个人。
“你们俩谁先下去?”他打量她们。
默宁望望这五楼的高度:“就从窗户这下去?”
想念默如尘埃(14)
“对,这床单连起来的绳子比较扎实,一头我拽着,一头绑在你们身上。我慢慢把绳子往下放。没时间了,快!”
“她先。”默宁想也没想。
簌簌热泪盈眶,只听到默宁补了一句:“她重一些,得要两个人在这头拽着。”
等胖妹林簌簌安全落地,大火已经完全吞噬了客厅。浓烟不断从卧室门缝往里钻,橙黄的火苗刺刺作响。
默宁脸都吓白了,等司屿帮她绑好绳子,她突然惊醒:“那你怎么办?没人帮你拽住绳子这头了。”
“快走!别管我!”司屿把她放下去,“我有办法!”
绳子一截一截地往下放。离地面只有两米多时,绳子骤然一松,她整个人掉在地上,尾椎骨被砸得生疼。她顾不上疼,连忙抬头张望——窗子里,只见红红的火光。整个房间都着火了。
“司屿!滕司屿!”
楼下围满了人,吵吵嚷嚷,她听不到半点他的声音。一颗热腾腾的心,嗵地掉进了刺骨的冰水里。她心想:不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上面。她立刻就往楼上跑。
簌簌死命扳住她:“叶默宁!你犯了什么傻啊!上去找死啊?”
“松手!他留在上面会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下来?”
这句把默宁给问住了。对啊,明知会担心,刚才为什么要下来?就因为他说“我有办法”?她依赖惯了他,总觉得他什么事都搞得定。她因为小澈的事情说分手,她看着他难过看着他悲伤,她貌似决绝……其实,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人,是她啊。
她根本就不能习惯生命里没有他。
消防车来了,队员们急急上楼灭火,同学们都退到外围。不断有人过来慰问,说:“默宁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刚生完孩子的班导师也来了,一见她和簌簌,一千个庆幸地抱住她俩不撒手。
“哎哟,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就好,不然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跟你们的父母交代啊!”
整层楼被烧得面目全非,有女生号啕大哭时,默宁也没有流一滴眼泪,愣愣地杵在原地,望着司屿站过的那扇窗户。
同学们都说,这女孩子的命是捡回来的,肯定是被吓到了。
班导师摇晃她:“你别吓老师,你要是害怕就哭出来。你告诉老师,烧成这样,你怎么跑出来的?”
她一声不吭。
直到大火被扑灭,消防队员从楼里往外抬伤员。她也不害怕见到惨状,跑过去看。一眼就望见担架上被浓烟熏到昏迷的滕司屿时,默宁愣了愣。
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说:“我嫁给你,你醒醒啊,我嫁给你!”
后来学校查明,这一场火灾是默宁造成的。她把电热烧水器从壶里拔出来后,迷糊地忘记拔插头了。持续升温的烧水器点燃了同学放在书柜边的被子,引发火灾。各个学生宿舍开展了一次彻底的消防安全大检查,默宁赔了好几万的宿舍损失费。好在除了滕司屿,没人受伤,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被时光掩埋的秘密(1)
默宁家的一幕他没有亲眼见到,却隐约预料到。
片刻前还拥抱得那么真切,数分钟后的现在,两两相望,竟一时无言。
三个月的光阴,一辈子的阴影,都在这两米的距离里绕啊绕,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一】会把她的一句无心之语记在心里,默默为她实现的人,只有司屿。
司屿因祸得福。两个月后,司屿来默宁家过周末,两手拎着大包小包,一脸凝重。默宁笑他:“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父母,紧张什么?”
“过了你这一关,你妈那关难啊。”
她噤声。四个月前,他来负荆请罪,被她妈一盆水泼了出去。
两人忐忑不安地进门。
叶子笙跷着腿坐在沙发上,见他们进来,抖一下手里的报纸,说声“来了啊”。萧淑芬在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问:“老爷子,今晚吃油豆腐烧肉,怎么样?”
老爷子连声说:“好啊,好啊。”跑去厨房帮忙,把两人撂在客厅里。
默宁与司屿对视。
“你别放在心上,我爸妈还不适应。”
昨晚,她没敢说收了戒指,只说滕司屿想过来看看二老,他一直心怀愧疚。
萧淑芬的气还没消,当即哼一声。
“如果他能换回我儿子,我给他磕头都行!”
小澈一直是家里人的掌中宝,从小被宠着。如今说没就没了,父母心口上这道疤,十年八年都不会好。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爱,夹在中间的默宁,左右为难。
厌恶归厌恶,可是女儿喜欢。老两口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没直接把他扫地出门。司屿坐在客厅里,大半天没人理会。默宁捅了捅他,悄声提醒:“去厨房帮帮忙。”
司屿心领神会,捋起袖子到厨房献殷勤。
“伯母,我帮你择菜。”
她妈冷冷的,端开盛菜的盆子。
“菜择好了,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滕司屿,你家里人也等你吃饭吧?”
帮忙端菜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怔了怔,讨好的笑也僵在脸上,只得接过话茬道:“是啊,不早了,伯父伯母,那我就先告辞,下次再来看你们。”
饭也没吃,空着肚子下楼。默宁心疼男友,又不敢太急躁,忤逆父母。
“你别介意啊,我妈就这么个脾气。”
“换成别人,说不定早就一扫帚把我扑出去了。”他自嘲道,“你爸你妈,已经很给面子了。”
两位老人都是好人。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在楼下等默宁上学,被她妈抓了个现场。萧淑芬笑笑:“小伙子,上楼去等啊,楼下这么晒。”
滕司屿就这样耳根发热地跟着伯母上楼,喝了伯父沏的好茶。
本以为是鸿门宴,谁知老人家开明得很,只字不提“早恋”。只谆谆教育他们,不要因为感情而耽误学习,这样会耽误两人的前程。
没有前程的男人,就没办法给所爱的人幸福。
少年听进心里去,从此特别小心,不让彼此因为恋爱耽误学业。
考完高考后,他去她家吃饭。
自小没有妈妈,养父从来不做饭。吃了十几年的外卖和街上的饭菜,忽然跟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饭,不知有多温馨。
小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虎皮扣肉,乖巧地说:“姐夫,你成绩怎么这么好?也教教我啊。”
这一声“姐夫”,叫得默宁连掐死弟弟的心都有。
两位家长充耳不闻,只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伯母给他盛汤,说:“来来来,吃一碗猪肚鸡。”
他曾经那么那么憧憬,有朝一日能真正融入这个家庭;墙上的全家福里,能有他一席之地。
没有乘电梯,两人走到三楼,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这层楼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