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林凌很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吃早点。小白狗在笼子里,瞪着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响。等收拾停当,大家都陆续起来了。
林凌把几件行李搬上车——东西不多,搬家也比较容易。临行前,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站起来跟大家说:“我走了。”
“林大哥,有时间回来玩。”薇薇安说。
林凌笑了笑,他看了看娜伊雅,最终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什么。
娜伊雅和杰森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林凌坐上车,发动。他按了一下喇叭,离开。林凌从导后镜里看着他们远去。打开收音机,里面播放着音乐,重复着一句话:“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 too late to apologize …(道歉太晚了……)”转弯,他们都消失了。
一个小时之后,林凌才到新的住处,把所有的行李家当都搬进房间,他又请房东带他到附近的购物中心。他们看到银行,就走进去,他要询问怎样注销联名帐户。
工作人员问:“为什么要注销呢?”
“这个是联名帐户。我不再需要了。”他小声说。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通,然后用红色的剪刀把银行卡剪成碎片,那是再一次将他的心破碎。
第二周,杰森他们来看望林凌。大家聊天,他开玩笑似的随口说:“我回国,爸妈给我介绍了一个T大的研究生。”
“啊?!还相亲了!哈哈!学历还是挺配的么!” 薇薇安说, “那大哥打算怎么办呢?”
“介绍的那个,是不可能成的。”林凌补充似的说。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被传给娜伊雅的。
晚上,阿姨就表示:“她都给我说了。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每家人做事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我以后不会再叫娜伊雅联系你了。”
林凌盯着那些文字,回复道:“父母给我介绍的那个,是不会走到一起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顺利毕业。别的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还是专心读书,不要想其他的了。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情感没有暂停键,只有终止键。那些曾经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却再也会不到从前。虽然忘却很难,但是既然分手,就不要再藕断丝连地粘在一起。彼此再也不要打扰对方,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于是咬咬牙,从此不再见面吧。
林凌一赌气,删掉了她们所有的联系方式。搬走是逃避,删除也是逃避。除了逃避,还能做什么?其实那些内容他早已经记在心里了,却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如此反复几次,连自己也觉得无聊了。不过大家以后真的没有再主动联系了。
开学以后,学习越来越紧张,每一个学期,每一门课程都是一个新的挑战。往返于学校、住所、超市之间,林凌回到三点一线的生活。他经常一次做很多饭菜,放进冰箱,需要的时候就取出来用微波炉热一下;有时懒得做饭,也会煮包方便面,扔几片菜叶,再加一个或者两个鸡蛋。
游击队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是最后一个学期。
林凌这期间也打过其他工,比如在餐馆端过盘子,开车送过报纸,和同学合伙摆过地摊……留学生们在不同的零工角色中转变,有点无奈。大家没有语言的优势,也没有经验,大多只能从华人店里做起。开始挣着微薄的薪水——与实际的规定工资相比,付出着更多的辛劳,得到很少的酬劳。虽然林凌并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但是能够凭自己的劳动来挣得收入,也让自己欣慰。留学么,最重要的是经历,在历练中升华,在寂寞中等待,在平凡中成长。
林凌登录学校的网站系统,准备选课,系统告知:按照学校规定,他不是最后一个学期,无法只修两门,要修够四门课程。他皱着眉头查看半天了记录,终于找到了原因——学校居然没有把第一学期的成绩记入总课程。林凌拍了拍脑门,呆滞地看着眼前模糊的文字,终于清楚为何续签时出了差错。很久,他才缓过神来,立刻写邮件给学生中心,说明自己在那一年读了这样几门课程,而学校记录显示有误,请求更正。一周以后,他收到了学校的回复, 不用亲自去学生中心填表。信件的内容先是抱歉,然后说已经把记录修改过来了,并告知他这个学期的课程如果全都通过就可以毕业了。
学校里一位或一些员工的疏忽,就给自己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应该去抱怨,投诉或者抗议?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有什么用呢。想开点吧,人都是会犯错的。
下课以后,林凌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他的驾驶技术成熟了很多,也很自信了。
阴云布满天空,开始落下了雨点。光线似乎都被吞噬,眼前一片暗淡。司机们都打开车灯,却引来更猛烈的雨水。路灯、红绿灯、轮廓灯、刹车灯和它们的倒影被雨水打碎,混和在一起。林凌也融入下班回家的车流,仿佛自己也是这座流动城市的一部分,给它增加了一份光亮,添加了色彩。
林凌开进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去买牛奶和面包。他排队付款的时候,发现做清洁工时的老板,一脸憔悴和疲惫,黑乎乎的脸上似乎又增加了几根皱纹。他手里提着空空的购物篮,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林凌看着他,嘴角扬起来,还想打个招呼,可是对方漠然地一扭头,走掉了——要么装作不认识,要么早已忘记。两年也好,十年也好, 生活真的一成不变么;还是生活一直在改变,而人却在原地踏步……
林凌回到家,简单吃了晚餐,继续收拾家当,他明天又要搬家了——到悉尼以后的第五次搬家。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作“游击队员”。悉尼的新移民和留学生越来越多,房价和房租都不断地上涨。房租基本每隔半年都要涨一次,大家除了牢骚抱怨,都习以为常了。他要和同学合租,一群年轻的留学生和新移民住一起,为了理想在现实中挣扎奋斗,是国外的“蚁族”。为了节省支出,也少一些麻烦,他决定搬到离火车站远的地方;而且他现在可以自己开车上学,住的偏一点也没有关系。有的同学回国了,给他留了一些家具和电器——桌子电视机,收音机。桌子太大了,要拆开才能勉强放进车里。除此之外,行李并没有多很多,一个人搬家也方便,塞在车里就可以搬走了。 。 想看书来
找工作和移民“梦想”
最后一节课,林凌做完演讲,从讲台上下来,他的课就全都结束了。两周之后,考完试。一个半月之后,他查到成绩——通过。他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毕业了!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和老妈老爸分享这个好消息,他们应该比他更高兴吧。
对于林凌来说,毕业的喜悦冲淡曾经付出的艰辛和痛苦,却也仅持续了几分钟而已。仿佛一枚礼花,在空中绽放,只闪现出瞬时的耀眼和绚烂。
眼前的现实是残酷的。林凌虽然已经取得了学位,却和很多留学生一样,不能达到移民所规定的雅思分数。移民局提高了要求,自己的英语也并没有进步到流利表达的程度。他终于想起出国前看到的那句话:不要以为在国外,英语就一定能够提高。他考了两次雅思,还是——每次都有一项或两项不到7分;移民评估的总分数不够120,他不能直接递交技术移民的申请。由于金融危机,移民局又大幅度削减了独立技术移民的名额;各个公司也都收紧了招聘名额,对毕业生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他虽然拥有两个专业,没有绿卡和本地的工作经验,也很难找到相关的职位,原来自己也只是顶着硕士光环的乞讨者。发出了无数份简历,极少有回复的;幸运地收到回复的,都是说“谢谢您的申请。在认真查看您的申请之后,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不能获得面试资格”。年轻的激情几乎在挫折里消磨殆尽。
几个月后,林凌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典礼。第一次进入大厅的时候,是开学典礼;第二次进入,是毕业典礼。还没有细细品味学生时代的滋味,它已逃离得无影无踪。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这会是怎样滋味——苦涩,酸楚,艰辛,光荣,梦想,欢乐……
下午二点整,主持人请大家起立,欢迎教授入场。随着乐音响起,教授们身穿长袍和帽子,缓缓步入大厅,走向台上的座位。副校长在前面,依次为一百位毕业生颁发学位证书。领取证书后,一位教授致辞:“……同学们,你们学业的成功,要感谢在座的和不在座的父母、朋友、老师……你们在S大的学习虽然结束了,但是学校的大门永远向大家敞开,永远是你们的家园……”简单的话语,让大家内心澎湃。仪式完成,教授们又在乐音中离场,学生们列队而出。
正是兰花楹盛开的时节,淡蓝色的花朵在枝头上随风摇曳,不断飘落,在草地上形成一片蓝色的花垫。它们很快也会悄然逝去,如同懵懂的学生时代和流淌青春年华。
兰花楹 (2008…11…20 )
流淌的石阶,/ 堆砌方整的年华。/ 鲜嫩的梦想,/在颤抖的指尖发芽。
阳光与风雨 / 把勇敢的年轮刻划;/ 紧握岁月的利刃,/ 嗓音坚定沙哑。
披着铜绿的枝干 / 掘开钟声的堤坝;/ 踏着婆娑的树影,/ 抚摸智慧的面颊。
盘旋的兰花 / 把匆忙的时间敲打;/ 追逐夕阳的脚步,/ 震落缤纷的晚霞。 。 想看书来
自己的明天
听到娜伊雅结婚的消息,林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哦,是么。”而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他心里不知道是应该祝福,还是诅咒。听说她找了一位高中同学,还是“闪婚”。两人谈了两三个月,就领证了。也许她想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婚姻,而不是爱情。这种匆忙的行为,让林凌觉得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使她对婚姻的渴望超越了一切——这是不是自己的过错……真的爱一个人,就应该祝福她——祝她幸福。
难以忘却的往事( 2008-5-11)
难以忘却的往事,
是生活的罚单。
藏进黄色信封,
陈列在左侧窗前。
红色的印章,
勾勒杂芜的花边;
黑色的表格,
圈划荒废的混乱。
找不到确切的数字,
总额无法推算;
查不出特定的日期,
每天都要兑现。
发表萧条的感言,
用两个冬天偿还?
握着虚幻的权限,
静静等待破产?
李敏和男朋友分手了,据说她的父母极力反对,下了几次最后通牒后,最终取得了成效。杰森和薇薇安也分手了,因为他要回国,她家要求她必须留在澳洲;小狗也被送人,漂泊的命运如留学生的爱情一般。据说小狗被送走的那一天,从早晨就狂叫不止,她也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杰森临走前,尽量给她找了一个很有爱心的主人 ——一对退休的老夫妇——小白狗和从前的他们小狗一模一样。
不是我们不相信爱情,是我们不相信自己。
在飞机场送走了杰森,林凌沿着高速公路开车回家。下了高速,等红灯时,他打开车窗,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来几丝难得的清凉。绿灯之后,他随着车流,向着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