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冰没有回答,径直走出办公室,沿着楼梯又来到三楼更衣室,脱掉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返还,返还,都返还,不是他的东西全部返还。
匆匆办理完离职的相关手续,他就离开了酒店。他觉得办理离职手续比办理入职手续要简单多了。外面的雨还在下,他没有伞,却没有想到要撑伞,雨水迅速包围他,并迅速淋湿他。
这天,是他在酒店里呆的时间最短的一天,从他走进酒店到最后离开酒店,前后只间隔了一个小时。从走出酒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见到Y领班,没有再见到经理秘书A。他以后也不想再走进这个酒店。而他的那个计划,随着他的脚步的离开,随着这雨水的冲刷,在瞬间荡然无存。
这几天来,第一次,周冰感觉他的心比那个部位还要痛,痛到他几乎疯狂;并且它还在蔓延,在他的身体里,似乎永远不停歇,永远无止境。
这雨呢?还在蔓延,也似乎永远不停歇,永远无止境。
而周冰心中的计划呢?包括美丽,包括丑陋,包括善良,包括邪恶,却在瞬间全部中断,中断……
也许,随着实习的中断,一切也应该结束了。
三十、
武汉是美丽的。
武汉是很热情的,武汉是充满激情的,尽管现在的武汉遭遇着倾盆大雨,整个城市笼罩在阴霾的烟雨中,只能挣扎不能自拔,尽管周冰身体的那个部位蕴藏着丰富而剧烈的疼痛,他还是发现身边这个城市的美丽,给他的美丽,给他的渴望,给他的幻想,一切的一切,显得真实而自然,亲切而迷恋。
天安假日酒店,客房部,实习生,就在刚才,就在几分钟之前,是周冰拥有的身份。现在,他是这个热烈城市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参与者,一个竞争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等待他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已经绽放和即将绽放的美丽或者丑陋。
在雨中,撑把伞,周冰停下脚步,扭转身,抬头看了看在烟雨迷朦中挺立的天安假日酒店,发现它是那样的高耸威武,似乎直插云霄,看不清楚它的顶端,分不清楚它的轮廓。
也许是这雨太大的缘故。
感觉到有雨水流到眼睛和嘴里时,周冰才回过神来,原来斜风夹杂着细雨已经淋透他的全身,手中的雨伞被当作摆设;他连忙扶正雨伞遮挡着铺天盖地直倾而下的雨水,同时也遮掩着他头顶的天空和遥远的眼神。
武汉毕竟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沿袭着老式的构造,经过这一场倾盆大雨,城市排水设施几乎瘫痪,周冰走过的路几乎成为了城中河流。他拿着伞,蹦蹦跳跳的向589路公汽站站台走去。
下雨了,路上的行人明显的稀少,没想公共汽车却也是明显减少,但T同学axi明显增多。
雨继续下着。
周冰继续走着。
心思却飞了。
周冰回想着这不堪回首的一个月的时间,还想着他这一个月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那样做,到底为什么开始时千方百计的欺骗到最后却千方百计逃避这个地方?他想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有一辆589路公汽缓慢开来时他根本没有察觉,然后醒悟过来后又目送它的缓慢远去和路面上四溅的水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等到了另外一辆589路公汽,待车未停稳,周冰就迫不及待的往车里挤,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和他挤公汽;待投完币,找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坐定,周冰才发现他的两腿裤管连同皮鞋好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湿透了。而额头上的头发里夹带的雨水此时又一个劲的往下自由落体。
看着车窗外,周冰觉得雨中的武汉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感觉他像雨雾中的天堂;想接近它却看不清楚脚底下的路,想离开他却又逃避不脱在它的风雨中疯狂的*西窜。
在武汉的这三年的时间里,周冰在不同的时间里坐过不同线路不同车次的公汽,周冰的总体感觉是,尽管武汉人喜欢乱穿马路的习惯比较难以改观,但就是因为公汽师傅有着良好的驾车本领,所以他们横穿马路时才会十分的泰然自若心安理得。周冰认为,武汉的司机,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应该算是超一流的司机。
589路公汽在街道上冲着窜着,甩过江汉路步行街,甩过大智路华*城,一路的还甩过其它的不知名姓的大街小巷。一路甩上了武汉长江二桥。就像看那天晚上的武汉的夜景一样,周冰又向窗外看着,却发现灰蒙蒙的一片,什么武汉长江大桥啊,龟山电视塔啊,蛇山黄鹤楼啊什么的,全部消失。
周冰有些怅然若失,并且他感觉到那个部位有轻微的不可告人的疼痛的声音,那种声音被他强行的压制,被汽车的轰鸣声淹没,被窗外的倾盆雨水掩盖。
周冰也懒得看窗外的雨中的风景了,也许是真的很美丽,也许是真的很美好的,哪怕这连续不间断的雨水也美丽无比,它不停的冲刷着这个城市,洁净空气,清洁地面,给万物以生命的源泉。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好,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不美好。
周冰下车后,在雨中艰苦跋涉半个小时后,终于回到宿舍,拿毛巾擦擦头发,擦擦湿的衣服和脚,然后脱掉衣裤就钻进被窝里休息,尽管当时是上午十点半。
同宿舍的同学关切的询问他,怎么今天没有上班吗?他只是简单的回答着,我被辞退了,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弄的同学们满头雾水,但看见他很不高兴的神情,也就没有继续询问。
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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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周冰必须去见W老师了。
就在周冰在宿舍里休息的两天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其它的时间,他全部将自己扔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将自己蜷缩在发黑的床单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理睬,什么都不想。但还是,W老师打电话给他,要求见他。
周冰知道自己是有必要找W老师的,即使W老师知道,即使W老师在这种状态下不主动联系他,他还是有必要去见他了,但他原本的意思是在足够的睡眠后,在足够的休息后,在某些事情彻底的过去,直至被遗忘后,再去重新面对一些人一些事情,和身边的这个世界。
但周冰有天生的劣根性,就是对长辈和上级的无限制的唯从,因此,他在接到电话后,按W老师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报道。
时间是周冰被迫辞退后的第三天上午九点,地点是学院旅游系会议室。
前西天的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在昨天已经停了。天空的晴朗取代了隐晦,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周冰发现了校园中不计其数的绿色,千奇百怪的绿色,那样的诱人,那样的诱人,周冰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很美丽,真的是很美丽。只是他略感遗憾的是,怎么以前没有发觉?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周冰顺势推门而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周冰纳闷着又来到W老师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轻轻敲着门,生怕惊醒熟睡的老鼠似的。
办公室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来。”
周冰立即扭着门把后,推门而入,看到几位老师在一起轻声耳语着,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周冰连忙说:”对不起,打扰了,我找W老师。”
W老师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忙碌着,听到这句话她连忙抬头看看周冰,顺势用右手捋了捋额头的头发。
“你是周冰吧?”
周冰有些胆怯的点着头。
“好吧,你很准时。你先去会议室里等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马上就来,就一会儿。”
周冰说着好,便迅速退出办公室,顺势带上门,来到会议室,心里却胡乱的扑腾着。
等会儿,W老师会和我聊什么呢?周冰想着,是狂风暴雨,还是和风细雨,是讽刺挖苦,还是热情激励,是善意安慰,还是恶语相向?
也许都会发生,也许都不会发生,但无论如何,周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接受一切。就像他接受从母体中挣扎出来后全身充溢的无法消亡只会疯狂扩张的病毒一样。有些事情,有些生活,对某些人来说,是天生就注定的。就像两个同时出生的孩子,但因为其中的一个出生在农村,另一个出生在城市,那么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在这个世界上扬名立万的过程中,在农村出生的那个孩子必定会付出比那个城市孩子多得多的努力;首先,他必须抵制饥渴的侵袭,其次他必须抵制病痛的煎熬,他们必须接受忍辱负重的现实,比别人更坚强更执着的面对一些事情。
但周冰有那样做到没有呢?其实他没有。
周冰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懦弱。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会发生像你这样的事情,你能否告诉我吗?”说这话时,W老师满脸的笑容,她就坐在周冰的对面,距离他只有一米五的距离,她的眼睛直视着他,他感觉从那双眼睛里发出来的光像是激光,非常灼人,周冰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低下头来,同时,他的左手玩弄着右手,心里却陡然矛盾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W老师说,是隐瞒和欺骗,还是真实和坦白。
“我觉得你很有些奇怪啊。先前的让你去前厅实习,你却不愿意。想想在前厅部工作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但是你……最后呢,客房部你都去了,我知道那里实习很艰苦,但是没有办法啊。”
他从他的笑容里看出她的和蔼可亲,但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离奇的愤怒,也许是离奇的愤怒吧。
“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冰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责怪也是于是无补的,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导致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我们指导失误,还是你们随便放纵自己?”
“是由于我自己的原因造成的。那天晚上我返回学校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被人抢劫了,然后别人还对我狠狠的踹了几脚,所以……”周冰说话的声音在明显的颤抖,也许是因为他说谎的缘故。
事实他的确在说谎。因为医院的检查结果是他是乙肝病毒携带者,难道这狠狠的几脚能踹出几个病毒携带?
但W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着:”哦,原来如此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现在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情,于己于人都不好。但是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接受。我先准你一个星期的假,你要休息好,抽个时间再去别的医院检查一下。在酒店实习对你来说已经不太现实了,我再帮你联系其它的实习单位,比如旅行社啊什么的。好吧,你先回去吧,要多休息啊。”
“好的。”周冰悻悻的回答着返回到宿舍。
周冰想着,也许W老师知道,我在欺骗她。但他发现,W老师其实是很善良的,至少刚才对他是善意的。
但是欺骗和不欺骗又有什么区别呢?对周冰,结果是一样的,只是冠冕堂皇与否的问题。
三十二、
周冰听从了W老师的意见。
在这休息的时间里,在这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他首先逛了逛古香古色的黄鹤楼,又游了游佛教圣地归元禅寺,还晃了晃粉墙绿瓦的湖北省博物馆,最后还逛了逛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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