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手上,我感到一瞬间,我的手被他紧握,我还感觉到被他紧握着的手是那样的温暖,我们很早就相识,从相识那刻起,我们就是兄弟,我一直以来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如今,他手中的温暖,跟从前没有分别,甚至,更加温暖。
我哭了,那一刻,我不再顾虑什么自尊和形象,我就这样在那帮坏蛋面前哭泣,然后,我看着眼前那个紫发少年,让自己的泪水肆意地流。
我很肯定,那缕来自他手心的热度,为我带来了融化痛苦的勇气,我终于哭出畅快的泪水,无比畅快的泪水。
“呐,男人哭的话,是会被笑话的!”不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感到他身上的伤有多严重。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擦干脸上的血水和泪水问他。
“不必了,我说过,我们很像,我明白。”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诉一个早已经心照不宣的事实。
公主是高贵而美丽的,王子是勇敢又聪慧的,公主是应该跟王子去成就幸福生活的,所有童话的结局都会这样写,而我,终究不是高贵的王子,所以我,不要公主。
我只是个,卑微又平凡的海盗。
我想海盗是会喜欢烟的,所以我开始学会抽烟,每天每分每秒,我告诉不念,烟真是好东西,然后我把烟放进不念的嘴里,他呛了一口,却很快适应了这样的味道。
不念说,葵,你抽烟的时候就是还无法舍弃的时候,所以你傻,我说不过是用烟来麻醉这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聊生活,我想变聪明,他说,葵,你要想好,是否值得走跟我一样的路?
我知道不念指的是什么,我认识祈萝的时候,他就开始跟着海豹冒险,我决心改变麻木的自己,重新让祈萝认识我的时候,他就第一次跟成年的男人打架,我给他看祈萝给我的第一封情书的时候,他已经是海豹胡同的常客,而如今,我揉碎祈萝的最后一封来信时,他竟然为我和海豹胡同的人反目为仇。
我想,不念曾经也是很傻的,甚至比我更傻,所以我告诉他,让我最后再傻一次,因为当我还不能舍弃的时候,我都是傻的。
“我不想看你变成我这样……”不念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你不是说过我们很像么,我也明白。”我回答得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因为失去祈萝的痛苦而远离她的世界,而是因为我想走进不念的世界,我想告诉他,念,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或许,夕葵不再是以前的夕葵;或许,夕葵做回了以前的夕葵,所以,当某一天,一个女孩在我面前被轻侮的时候,我做了冷漠的看客,除了不念,我发过誓,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所以我拒绝面对她哀求的眼神,我只知道她叫纱夜,她跟我无关,仅此而已。
但我还是做不到,因为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和我爱过的祈萝一样的颜色,那是种什么样的颜色,我看不清,却感觉如此熟悉。
我终于最后傻了一次,我救了她,用我纹上一只海豹的决心,我终于完全离开了祈萝的世界,义无返顾地进入了不念的世界,我想,我真的跟不念一样了,我没有再看纱夜,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让她伤心了,那个叫纱夜的女孩,她如此伤心地望着我,但我没有回头,我说过最后再傻一次,所以我不会再抽烟,也不会留给她任何的希望,我只知道,她和祈萝一样,永远也走不进我们的世界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不念,不念的世界里,也只有我,我们都知道,海盗的世界,从来都留不住公主。
光之纪 正文 第八章 寒桐 颜 色
章节字数:5816 更新时间:08…12…03 22:17
在我的生命里,除了思考,还有一个让我欲罢不能的习惯。
把思考的东西画在画纸上,让水彩的香味融进白纸里,勾勒出我十七岁的故事,那种习惯,就叫做画画。
一直以来,我在画纸里都只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因为我习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做梦,一个人欢笑和悲伤,一个人长大,就像我养成画画的习惯一样,我并未想过去改变它,直到我又遇到了朋友,遇到了外表瘦弱而内心坚强的紫生,遇到了温柔纯真的纱夜,或许还该勉强算上个性古怪孤僻却很善良的千树。
在她们成为我的朋友以前,我一直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我追逐着她的身影,尽管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过她的名字。
因为我知道,我所等待并追逐的那个人,她属于快乐,属于幸福,她带着我所有美好的记忆,存在于我的心灵深处,而不是画纸上。
从前,在我感到孤单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会幻想这样的景象:我是一个落单的孩子,无助地环抱着双腿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头顶的落叶一片一片地飘零下来,落到我的肩头上,它们仿佛在跟我说话,我却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我会在那一刻觉得萧索也是一种美,可惜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这种美,一个人默默地咀嚼便是寂寞了。
而如今,我听得到由远而近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是朝我走来的。
于是,我学会在雪白的画纸上绘出两个同样美丽的身影,一个是眺望彩虹的紫生,一个是纯真得好似春光照雪的纱夜。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画纸上开始出现第三个身影,这个身影,他并不是我一直等待并追逐的人,相反,他常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他在我的心里并不代表美好,他常常是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傲慢而残忍。
但这个人,却在我的画纸上肆意遐想,他有一个浪漫却忧愁的名字,所以他的个性和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伤感的遐想,包括他那头紫发。
让他走进我的画纸,与其说是我给他的特权,倒不如说是那个我一直等待并且追逐的人给我的特权,因为她曾对我说过,她所有的快乐,都是他给的。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班级里遇到这样的他是不是命运给我开的玩笑,或许是吧,即使他的相貌总能让我朦胧地记起童年时那段美好的回忆,但随后我立刻就会不假思索地否定那段回忆,因为他如今带给我的记忆,落满黑暗的尘嚣。
我记得,在很多年以前,有个少年领着一群孩子在长满银杏的山路上奔跑,在一群傻笑的孩子里,有戴着大大黑眼镜的尾蒲,有身材高大轮廓俊朗的不念,有背着画板独自构思着画作的我,还有一个我一直等待并追逐的女孩,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孩,她穿着白裙,亭亭玉立地站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风吹动她乌黑的长发时,她手腕上的铃铛就会发出动听的声音,她的名字叫祈萝。
那个领着我们奔跑的少年,有双清澈的眼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时的尾蒲很胆小也很瘦弱,总是被我们远远地甩在后面,当她看不见我们时就会放声大哭,而我们也会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地停下来聆听从草丛的另一端传来的哭声,这时候,总有个眼神清澈的少年穿过我们的身边往回跑,不一会,哭声停了,我们看见他拉住满脸泪痕的尾蒲,笑着带她一起朝我们跑来,那个少年,他有个充满希望的名字,星。
我们时常很诧异星的反应竟然会如此灵敏,他能找到尾蒲,是因为他清澈的目光还是她身上的气息,甚至或许是直觉,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只知道,星,是个听不见声音,不会说话的孩子。
当星和尾蒲手拉手朝我们跑来的时候,不念就会戏谑着说,星,你长大后就娶尾蒲做老婆吧?尾蒲的脸总会刹那间红到脖子根,她怯怯地瞪着哈哈大笑的不念,又看看摸不着头脑的星,害羞地低头不语,这时祈萝会浅笑着走过来,用手语告诉星,不念刚才说的话,然后我看见星的脸顿时跟尾蒲成了一种颜色,不念看见星脸红,他的笑声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之后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尾蒲咬着牙,忍无可忍地反问他,念,那你会娶谁做老婆?
不念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收了他的手舞足蹈,偷偷瞄了一眼依然浅笑着的祈萝,我望着他脸上傻傻的表情,打趣地对尾蒲说,等到十年以后,祈萝没有嫁人,不念再告诉你答案吧。
不念没有说话,我能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就像祈萝脸上的笑容一样明媚,我想,他们站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我试着想画下这一幕,但摊开画纸却无从下笔,因为我总觉得这幅画是应该铭刻在心底的,就像祈萝的美丽,只能永远被我收藏在心底,无论我如何等待和追逐,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幸福,所以我画不出那幅画,因为静静地看着她幸福的时候我会开心,但也会难过,虽然在我打趣的神态里,谁也无法读出我的难过,但当我想画那幅画的时候,我就会难过,因为祈萝曾经告诉我,她幸福和快乐的根源,是因为,不念。
直到后来,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们都分开了,再也没有一起奔跑在满山的银杏中,因为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了的孩子是会变的,他们会忘记很多东西,于是尾蒲忘记了哭,不念忘记了笑,尾蒲、不念和我彼此成了陌生人,星去了很远的地方,有多远,或许只有祈萝知道,祈萝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为什么,或许只有不念知道,而我,则忘记了那幅画里所有的颜色。
很久以后,我发觉我又回到了梧桐树下,幸运地是我遇到了紫生和纱夜,但我没有等到那个我一直渴望出现的人,除了,千树。
你真罗嗦,那是千树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她是个让我无法忽视的女孩,因为她很平凡,和我一样平凡,因为她孤僻又冷漠的性格和我如此相似,所以我在意她,当然,更因为这个怪僻的女孩手腕上,戴着和祈萝一模一样的铃铛,她不是祈萝,她和祈萝相差得太远,但她又很像祈萝,像祈萝一样喜欢写诗,于是我看见她在她的诗歌里写道,忘记和想念,注定不能在同一片天空相遇。
看到这句话时,我的直觉出了问题,我恍惚了,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她就是祈萝,我问千树,是你写的这句话吗?她冷冷瞥了我一眼,沉默不语,她的神情让我瞬间清醒,她怎么会是祈萝,至少,她从来都不会对着我微笑。
现在,对着我绽放笑容的人,是紫生,那个在我梦里远远地望着一道彩虹流连的女孩,那个带我走出迷雾森林的女孩,那个我应该好好珍惜的女孩。
是的,我在绘画本上素描过的女孩,我精心地为那张素描上色的女孩,我偷偷地将她的画像摊在桌上凝视的女孩,只有紫生。
“寒桐,你在发什么呆?”我听到耳边响起外语老师尖而细的声音。
我蓦然回过神来,却已经来不及合上我的绘画本。我盯着外语老师手里的绘画本,像盯着一个被悴不及防夺走的宝贝,我担心老师会说出我绘画本里的故事,若是用她那尖而细的声音,我一定再也无法见人。
“画册应该放在安静的地方,花时间,用心去慢慢地欣赏,知道吗,桐?”还是那尖而细的声音,竟然没有丝毫的责备。
我愣住了,望着外语老师,我彻底地无话可说。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发现了她的亲切,因为她常常带着疲倦却温暖的笑容,尽管她长得并不好看,也因为她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