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区坚固的后墙。十几秒钟后,地面上一条黑影越拉越长,又渐渐变短。陈劲松推开保险,持枪在手……
那条黑影突然不动了,陈劲松侧耳倾听,四周万籁俱寂。他似乎听到了对手的呼吸,感觉到了对手的心跳。
刘泽之带着行动队一名特工接近小巷,他一挥手,示意那名特工停止前进,自己放轻脚步,向前数步,侧身倾听。突然,刘泽之猛一转身,一枪击毙了那名特工!毫无防备的那名姓钱的特工重重的倒在地上……
听到了枪声和有人倒地声音的陈劲松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开枪!我是八十六号。”
一个持枪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点三八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似乎犹能闻见硝烟的味道!陈劲松举枪相向,全神戒备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放下了枪,说道:“76号的行动人员已经被我击毙。时间紧急,你听我说……”
陈劲松仍然举枪在手,说道:“八十六号?你说你是八十六号?”
“你必须相信我!我给你一个证据:你负责调换设备,应该知道伪造生产线的车间在哪里。在意诚商贸公司的秘密仓库里,对不对?”不是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冒险,不是不明白按照潜伏纪律他应该击毙陈劲松,不让他落入76号手中,从而保护自己,保护军统上海站。但是刘泽之下不了手!多少次了,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无力,这样的折磨他再也承受不起了!如果让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战友死在自己手里,他会发疯,会崩溃!刘泽之天性中有任侠冲动的一面,为了潜伏,为了责任,他苦苦的压抑着。但是这种本性一有机会,总会不受理智的控制,很自然的展现出来。
陈劲松垂下了手,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战友,那个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十六号!随即一阵焦虑袭上心头,他急切的地说道:“你这么做太危险了!需要我做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护你的安全,哪怕是为此付出我的生命。”
“上海站的行动暴露了,方圆两公里被严密布控,你走不掉了!未完成的任务还需要你,所以你听我的!拿着这支枪,黑市买的,刚才打死那个特务用的就是这把枪。我必须击伤并逮捕你。在随后的刑讯中,我会掩护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你受刑后,假意招供投敌,我设法让你留在76号负责追捕周成斌等人。我们必须统一口径,记住,目前现场的情况是这样的……随后的计划我大致是这样设计的……你听明白了吗?”
陈劲松接过刘泽之手里的点三八手枪,抹去了刘泽之的指纹,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了。”
刘泽之掏出配枪,陈劲松退开几步,冲着刘泽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刘泽之的左臂飞过。刘泽之连开两枪,一枪击中陈劲松的右臂,一枪打在陈劲松身后的高墙上。陈劲松强忍剧痛,用左手拿起原来自己的配枪,向着刘泽之又打了一枪。有伤在身的他这一枪自然大失水准,偏离目标。
陈劲松倚着墙倒在地下,急速而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泽之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擦伤了陈劲松的面颊,顿时血流满面。刘泽之上前用枪指着陈劲松的前额。
最先出现在现场的是划归刘泽之指挥的两个小组的两名部下,很快,倪新手下的四五名行动人员也闻讯到了现场。刘泽之命令道:“把他拷起来,押回去!”
这时,倪新也赶了过来,他俯身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那名行动人员,叹道:“你们两个过来,收敛这个兄弟的尸体,勘察现场,在这里等着田队长派人赶来。你去通知田队长:这里发生枪战,抓住了一名重庆派来的特工。泽之——你左臂有血,受伤了?我看看。还好,子弹擦伤,没有留在体内,包扎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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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此生休
五月二十五日上午七点,行动结束,田成羙等人赶了回来,李士群命令立即召开办公会议。闻听倪新汇报说刘泽之带人抓住了军统上海站的要犯,自己也受了伤,李士群很欣慰,夸了一句:“干得不错,看样子泽之是成熟了不少。让彭军医给犯人处理一下,什么时候可以接受审讯?刘泽之情况怎么样?”
倪新有些担忧,叹道:“彭军医正在替人犯医治。泽之受了点擦伤,伤势不重,说是在医务室处理一下就过来。不过他上个月被孔文清打的那一枪,伤势可不轻,这才过了一个来月,又受伤了,所以很疲惫。”
田成羙汇报道:“调换设备的另外两个军统特工跑了。属下已经把被调换的那条生产线剩余的部分拉到咱们这里二号楼的地下室里锁起来了。上海其余十条盘尼西林生产线从现在起全面严密监控。市警署每天派人盘查,我们这里每三天巡视一次。您看这样办理是否妥当?”
李士群点了点头:“很好,就怎么办吧。不过你们既然已经跟踪上了调换设备的两个军统特工,怎么会又让他们跑了?”
田成羙答道:“可能我们的跟踪被他们发现了,被刘秘书抓住的这名特工有意落在了后面,走了不同的路线,误导我们。而且这个人算准了时间,给|无|错|小说 m。'qul''edu'。他的同伙留足了脱身需要的时间,而当时倪秘书和泽之还没有就位,那两个军统的特工才有机会逃出了我们的包围圈。”
李士群叹道:“这么说起来被我们抓住的这个人也非泛泛之辈。”
“是的,倪秘书和山木君已经证实:此人正是郭烜派去和乔治爵士联络的那个特工。可见他在上海站里的地位不低,可以参与机密……”
话音未落,彭军医正好来汇报,李士群命令他进来。彭军医说道:“李主任,属下为被抓获的那名人犯处理了受伤的地方,该人身中两枪,面颊一处只是擦伤,右臂伤势较重,可是也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为他取出了子弹。现在麻醉药的效力还没有过去,估计八个小时左右就会醒来。”
李士群看了一眼彭军医,没有说话。对级别比较低的属下,没必要亲自教训,徒然失了身份。田成羙看懂了李士群的意思,出面代劳,教训道:“胡闹!还用什么麻醉药?你倒是仁心仁术,医者父母心。你懂不懂越早审讯收获就越大这个简单的道理?”彭军医涨红了脸,不敢答话。
李士群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注意就行了,你去吧。”
刘泽之也赶来了。没等开口,李士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用纱布吊着的左臂,命令道:“泽之,你先下去休息吧。下午四点开始审讯,你那个时候来参加就行了。”76号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审讯人犯时,如果可能,执行抓捕任务的一定要参与,这是为了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倪新提醒道:“主任,按照规矩,审讯之前,需要做一个有关现场情况的笔录,您看……”
“也好,浅野君,一会你找刘秘书按规矩做个笔录。倪新,莫艳琳的手下都被影佐将军抓获了,从现在起,两案合并,交由司令部特务机关情报处负责。你和成羙去医务室给莫艳琳录个口供,然后把人押到司令部交给影佐将军。都去忙吧。”
倪新看了一眼李士群,用目光示意明白,起身离去。
76号的医务室一共四间,除了诊断室和手术室,还有两间单间病房。倪新和田成羙来到关押莫艳琳的病房里,莫艳琳刚从安眠药的药力中醒来,呆滞的望着窗外发呆。看到倪新进来,莫艳琳的目光里渐渐有了些许神采。
倪新支开田成羙:“估计一会审讯的时候能用到彭军医他们刚才的医疗手术记录,你先去看看。我……和莫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田成羙心领神会的一笑,答应着离去:“好的。”
倪新在病床边上坐了下来,温颜说道:“怎么样?好点了吗?还疼吗?”
明知是子虚乌有的情意,酷刑之下背叛了信仰的莫艳琳前途迷茫,精神无助空虚,体力支离憔悴,对于她而言,这个尘世只剩下这么一点靠不住的温情了。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一阵异样的感觉袭来,生平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倪新是如此的痛恨自己。不是因为那本来就不存在的情意,这个可以驾轻就熟的利用感情达到目的的人,真的就是自己吗?无情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利用感情。倪新鄙视这样的自己。可是这间房子里,回头无路的不仅仅是莫艳琳一个人……李士群不会让莫艳琳活着走出76号,授政敌与把柄。
倪新收回思绪,说道:“你别哭啊,李主任命令我把你押解到日军司令部交给影佐将军。你的那几个同伙……很快就会被枪决,而你,影佐将军认为还有价值,所以已经下令严刑审讯……”
莫艳琳打了个寒战,严刑审讯?作为一个特工,她焉能不明白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既不是行动人员,也不是专业技术人员,被榨干情报后的价值等于零。日军司令部无非是想看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剩余价值。可是她已经出卖了军统,手下的组员也被抓捕,即使想再次出卖灵魂换取一时的苟安,她也没有任何筹码啊。何必把在76号经历的生不如死的一切再承受一次?不管怎么说,碍于倪新是76号的人,受尽折磨的她最起码保住了一个女人最后的尊严,可是落入日本人手里,她还能有这种幸运吗?
天哪,地狱究竟有几层?她该怎么办?天大地大,没有一席容身之地!与其再次受辱后走向死亡,不如提前结束这一切吧。她也想过翻供,在日本人面前反咬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和倪新一口。可是即使苟活几天,之后怎么办?影佐祯昭不会因为这样就放一条生路,反而会更残忍的弄死自己以求死无对证;最坏的结局还不是这个,而是影佐把自己再度交给76号处置,对李士群挟之以威之后,再施之以恩,恩威并用,利用自己的翻供更好的控制李士群。如果那样,自己会死的有多惨,莫艳琳不敢再想下去!
倪新又道:“我想帮你,只要我能办到……但是我……请原谅,很多事情我是真的做不了主。”
莫艳琳恸哭失声,倪新默默的坐在床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次出言安慰。许久,莫艳琳平静下来,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说道:“倪新,求你一件事,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让我有尊严的离开这个该诅咒的世界。”
倪新微微一怔,叹了口气,随即轻轻的抱了一下眼前这个万念俱灰、不再恐惧死亡的女人,拍了拍的肩膀,点了点头。
莫艳琳更衣梳洗完毕,对镜嫣然,风情无限,问道:“倪新,你还会记得我吗?”
倪新也是一笑,答道:“你现在的样子——好美。我想我会记得你。”他生未卜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