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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雪斜睨了刘泽之一眼:“你宿舍?我才不去那。给你汤,拿好了,记着一定要喝完啊。明天你不是约我看美国电影《红菱艳》吗?到时候别忘了把保温桶还给我。我走了。”
“也好,我送送你。”
二人相携离开76号,刘泽之一直送了一二百米,又站住脚,低头并肩说了些什么,替徐建雪雇好三轮看着他走远,这才哼着小曲回来。
一边吃饭一边从窗口看见这一幕的倪新开着玩笑:“泽之,这就是你说的心无旁骛的日语学习?我看你啊,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哈哈。”
刘泽之笑的很舒畅,且带着点暧昧:“老倪,嘴下积德,徐小姐……老师,可是大日本皇军军官的遗孀。”
“遗孀遗孀,那又怎么了?也是名花无主啊。”
吃饭速度很快的山木龙三在一旁无聊的喝着一杯茶,有点心不在焉。倪新不再和刘泽之开玩笑,对山木龙三笑道:“山木君,这才五点半,我看你回家看看吧,嫂夫人一个人刚来,你回去安顿一下。”
山木有点动心,又有点犹豫:“这好吗?将军命令我们待命……”
“待命,坐在这里,和回宿舍看看,不都是待命吗?这样吧,我也要回去换身衣裳洗个澡,一起回去吧,一个小时后再回来。走吧,山木君,别那么固执了。泽之,替我们留点心,如果将军找我们,马上到宿舍叫我们。”
刘泽之笑着答应,目送二人离去。闲适的外表下,他忧心如焚,徐建雪带来了最坏的消息:周成斌被捕,李立叛变!尚未谋面的郭烜决意营救,而徐建雪同时也传来了毛人凤的指示:静默待命。郭烜说让刘泽之选择到底应该怎么办,明天晚上在电影院接头商议。
该怎么办?毛人凤的心思刘泽之很明白,他寄希望于周成斌能抗住酷刑,甚至死于酷刑,从而保住自己不暴露身份。如果周成斌没有抗住酷刑,自己也只好自生自灭。毛人凤不会命令自己为了安全撤回,因为一个暴露了身份的卧底一文不值,只要有一线可以坚持下去的希望就值得冒险。对毛人凤的这个心思,刘泽之并没有怨言,这是一个特工头子必然的正常选择。自己也并不惧死亡,只是那面象征着全体中国人耻辱的太阳旗还在大上海飘扬,这个时候,又怎能轻言赴死?可是为了自保不参与营救计划,郭烜的营救无异于以身饲虎,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周成斌走上不归路吗?别忘了周成斌之所以被捕,自己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被一己的私仇冲昏了头脑,是有可能提前侦知李立被捕叛变的消息,从而更早的发出预警信号,悲剧也许就可以避免。参与营救,周成斌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参与营救的最大可能却是全军覆灭!如果说以前他只是站在悬崖边上,现在的他已经掉了下去,他拼尽全力抓住了悬崖边的一颗救命稻草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摇了摇头,告诫自己:必须暂时搁置这个头疼的问题,因为另一个危机即将爆发,山木回到家中,发现山木惠子死于非命,立时就会有一场轩然大波,他必须全力以赴先应付这个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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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危机重重
第三十二章危机重重
倪新住在二层,和山木龙三点头告别后,回到宿舍正要洗澡,刚脱完衣服,忽听楼上传来一声野兽受伤后悲鸣般的长啸,他一愣,又是几声悲嚎传来,细听似是山木龙三的声音。倪新赶紧又穿上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还未到下班时间的宿舍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倪新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山木君,你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请了?”
里面传来山木无法抑制的恸哭,夹杂着“惠子——惠子”、“酒井雄”、“这是为什么”等等听不出含义的叫声。倪新重重砸门:“山木君,山木,你没事吧?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倪新试着撞了几下,坚固的实木门纹丝未动。
闻声而来的门卫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倪秘书,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拿备用钥匙来,快!”
“倪秘书,你有所不知,我们手里只有普通员工住的单间和三人两人间的备用钥匙,高级员工住的套间没有备用钥匙,这是因为刘科长说需要保密,我看您是不是再敲门,或者是想办法从窗户……”
门卫的喋喋不休让烦躁的倪新火冒三丈,以他对山木龙三的了解,如此失态一定是出了大事,他怒道:“闭嘴!闪开/无/错/小说 m。qulED。COM!”
倪新掏出佩枪冲着门锁连开两枪,随后拼尽全力踹开门,冲了进去,枪声惊动了宿舍里为数不多的夜班后轮休的特工们,纷纷走出房间,循着枪声来到山木龙三宿舍门口张望。
山木龙三半跪在地上,抱着身体早已僵硬的妻子,恸哭失声,山木龙三怀里的惠子太阳穴被击穿了一个枪洞,血糊住大半张脸,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清晰地遗留着死亡降临那一刻的恐惧!一旁是酒井雄的尸体,流出的血和脑浆已经干涸凝固在地上,倪新大吃一惊,76号里发生了凶杀案,被杀的居然是初到上海的山木惠子和酒井雄!真是咄咄怪事。他俯下身,试着安慰:“山木君,山木,听到我说话吗?你……你听我说,先放下嫂夫人,好不好?”
山木龙三恍若未闻,虽然止住了哭声,却紧紧地抱着妻子,身体一阵阵的打着寒战。倪新起身对张望的几个人说道:“你,去叫郭军医马上过来;你去请行政科的刘科长;你去看看鉴定科谁在,先叫一个人过来。还有你,去把这两天的门卫值班登记本给我拿过来。你留一下帮我个忙。”
众人领命散去,倪新再次俯身说道:“山木,你别这样,先把人放下,不要破坏了现场,听到了没有……”
不大一会,刘泽之和郭军医前后脚匆匆赶来:“倪秘书,我听说了几句,怎么回事?”一眼看见房间里的情况,刘泽之也愣住了。片刻之后,对倪新低语道:“鉴定科几个技术人员都不在,说是被李主任叫去了。郭军医也接到了李主任的命令,让他去刑讯室,我听说这里出了大事,强行先把他拉来了,其他两个军医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倪新愁眉深锁:“我也不知道,刚脱了衣服要洗澡,就听见山木的声音,觉得不对,跑上来一看,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那现在该怎么办?”
没等倪新回答,一名特工急匆匆跑来:“倪秘书,我到处找您和山木组长,李主任叫你们马上过去。”
倪新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抱着妻子发呆的山木龙三,叹道:“泽之,你照顾一下。郭大夫,辛苦你先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去向李主任汇报,听候指示。”
倪新向小野平一郎和李士群报告道:“将军、李主任,山木君一时半会来不了了。刚才我和山木君回宿舍换衣服,没想到山木君的妻子山木惠子被人枪杀,宪兵队的酒井雄也死在了山木君的宿舍里。属下让行政科的刘泽之在那里看守现场。”
什么?小野和李士群君大吃一惊,面面相觑,76号里发生了恶性凶杀案件,这是怎么回事?谁敢来这里杀人?和周成斌的被捕有关系?是那个重庆军统的卧底干的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杀一个家庭主妇和一个普通的宪兵哪?李士群问道:“山木龙三现在怎么样了?能参加商讨如何对周成斌的审讯吗?”
“肯定不行,山木君已经崩溃,最初的宣泄过后,他抱着妻子的尸体不言不语。”
“没出息的东西!大日本武士的脸都让他丢尽了!难成大器。”小野极为不满,厉声谴责。
没想到人前对下属一贯温和儒雅的小野平一郎说出了这番话,倪新不敢再置一词,看了一眼李士群。侍立一旁听候指示。李士群也觉得自从小野平一郎接到那封斥责他的密电后大失常态,只好陪笑劝道:“将军,事出突然,也难怪山木君一时失去了常态,等时过境迁,将军再调教训诲不迟。倪新,命令三浦仁和和刘泽之一同查办此案。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开会吧。我建议会后马上开始刑讯。”
小野摇了摇头:“李主任,我从大日本帝国运来了一种最新式的刑讯工具——电椅。刚才派人联系上了运输的军舰,每日上午就可抵达上海,我希望刑讯开始后不要中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举打垮周成斌,所以审讯必须延后十来个小时。我们先商量一下对策吧。”
李士群的日籍机要秘书三浦仁和受命和刘泽之一起调查这起诡异的凶杀案,二人带着郭军医、技术科的鉴定人员毛骏在现场一通忙乎,一直忙到午夜时分,对小野平一郎、李士群、周成斌、刘泽之、郭烜等人,同样显得如此漫长的五月二十五号终于过去了,五月二十六日的凌晨,三浦提议道:“刘科长,我们到你办公室里开个会研究一下案情,顺便吃饭。郭大夫,你和老毛也一起来。”
刘泽之长出了一口气:“好吧,是得休息一下,否则我就成为这起凶杀案的第三个死者了。哎呀,腰都直不起来了。”
三浦摇头,极为不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刘泽之还有心情开玩笑,玩世不恭。唉,就这样的人,在支那人里还算是不错的那,这个民族,真是劣等民族。
办公室里疲惫不堪的刘泽之不肯将就,现用电炉烧水烹茶,郭军医和毛骏从食堂打来夜宵摆在茶几上。刘泽之又从文件柜的最下层拿出一瓶喝了一半的酒:“边吃边说吧,喝点酒解乏。三浦君,这酒还不错,你也喝点。”
三浦仁和摇头拒绝。李士群的两个机要秘书性格迥然不同,倪新温和脾气好,人缘也好。三浦仁和却沉默寡言、落落寡合,除了工作,几乎不与人任何人来往。见他拒绝,刘泽之也不勉强。
三浦匆匆夹了几筷子菜,埋头吃饭,很快放下碗。其他三个人不好再喝酒闲聊,也只好扒了几口饭,填饱肚子了事。刘泽之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凶杀案无外乎为了钱财、感情纠纷、私人恩怨这些原因,再或者就是一时冲动发生争执,失手杀人。这件案子,我看要先搞清杀人动机,才能说得上找出凶手。三浦君,你说哪?”
三浦仁和点头道:“有道理。山木宿舍里钱财没有丢失,山木惠子身上的首饰也都在,可见不是为了钱财。惠子夫人刚到上海,应该也不和人结怨。一时冲动吗?原因哪?何况如果发生了冲突,为什么周围住的人都说没有听到山木的宿舍曾经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家,人生地不熟,又怎么可能和人发生冲突?酒井雄是个宪兵,从现场可以看出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然袭击打死的,所以事前发生过激烈冲突的情况可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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