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故作慷慨,说道:“我担心的并不是钱的事,而是日本人……下一步会如何对待76号?”
倪新想着这倒是劝谏的好机会,诚恳说道:“主任,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也不必要太担心,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中国的事情到底还需要中国人来办,淞沪情报战,日本人离不开我们,只要从此后我们谨慎从事,不再授人以柄,属下估计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主任,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您的睿智,不应该被这些身外之物左右。”
李士群的想法却有所不同:日本人之所以不敢翻脸,是因为76号人才济济,实力不容小觑,只有找准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他叹道:“你去告诉刘泽之,让他请叶时文马上来见我。三天后我会把金条交给你,向小野平一郎交差。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晚上九点,影佐祯昭应邀来到小野平一郎家中,小野平一郎身穿和服,亲自涤器、烹水、点茶,笑道:“影佐君,请吧。”
影佐祯昭双手接过,举至眉间,而后深嗅茶香,细细品茶,致谢道:“好茶,小野君的茶道还是如此精纯。”
小野平一郎自己也喝了一杯,影佐祯昭又道:“小野君,没想到李士群向天借了胆子,居然真的敢强劫黄金,嫁祸军统,偏偏现在还不能收拾他,想来实在是心有不甘!这些劣等的支那人,贪财龌蹉,令人不齿。”
小野平一郎又为影佐祯昭斟了一杯茶,答道:“是啊,山木龙三死于非命,浅野一键不过是个赳赳武夫,制约李士群,力不从心。好在有深藏不露、心机缜密的平川新野在,,关键时候可以托付。”
“您说得对,不过以华制华,这是不能动摇的原则,日本兵员、国土、资源都太有限了。拿下李士群后,76号还要交到中国人手里,我物色了一个人选。”
小野平一郎问道:“谁有幸能入了影佐君的法眼?”
影佐祯昭笑道:“就是令婿倪新,此人机敏干练、睿智多谋,更难得的是洁身自好。”
小野平一郎笑笑答道:“影佐君抬爱了,倪新?他对李士群忠心耿耿,只怕……到时候再说吧。”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对他另眼相看,支那人中很难得的人才,也许是小野君的调教,虽为支那人,却有大日本武士忠诚、重义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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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百转千回
民国三十一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晚,阳历三月,乍暖还寒。傍晚,刘泽之来到徐建雪家中,穿着一件绿色织锦夹旗袍的徐建雪神色憔悴,并无一点新嫁娘的神采。
刘泽之在客厅中坐下,唉,再难开口也要说说出来,他鼓足勇气说道:“建雪,按照对外的说法,你所谓的前夫仓田中尉二十七个月的丧期已过,所以……不过你放心,我知道,郭烜……我不会……你一定要相信我。”
徐建雪心中一酸,泪落不止,刘泽之递给她一方手帕,定了定神,又道:“建雪,两年了……你是一个优秀的特工……不过今天我们不谈工作。我……其实我,我的心里有你,我等着,等着有一天你能接受我……你别误会,我从没有想过取代郭烜在你心中的位置……”
徐建雪泣不可止,刘泽之心乱如麻,打好了腹稿的言辞一时间又都忘了,只说道:“郭烜的死,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建雪,你,别哭了,好不好?你把我的心都哭乱了……算了,你还是哭吧,其实你早就应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我是说……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没想到会让你伤心……”
徐建雪起身去了洗手间,刘泽之独自坐在沙发上,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尴尬,还夹!无!错!小说 m。bbokbao。杂着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喜悦,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两个人因为私事坐在了一起。
片刻,徐建雪眼睛红肿着走了出来,脂粉不施,刘泽之一撇之下,想是在他来之前就已哭过,怜惜之情大起,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徐建雪正色道:“我以前说过:郭烜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今天这句话我再说一遍,我想郭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背上这么重的包袱。至于你我之间的事,实话实话,目前的我没有做好准备,不过你放心,我是个军人,是你的助手,配合你的工作是我唯一的任务,我会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将来的事吗……谁又能说得准哪?”
这番话让刘泽之纷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拿出两沓钞票,说道:“周局长把钱还给我了,76号都知道我颇有积蓄,所以还不能太简陋,你拿去买点需要的东西。我那套房子已经整修好了,这是钥匙,电台暂时不带过去,陈劲松这两天会过来转移电台。”
三月十五日,刘泽之的婚礼在他那栋整修一新的房子里举行,规模自然不能和半年前倪新的婚礼相提并论,宾客除了76号的同事,就是刘泽之结交的三教九流的朋友。李士群到了到,喝了杯酒,随即离去。正因如此,大家反而轻松随意,放下身段,尽情的闹酒、折腾新郎新娘。
刘泽之来者不拒,很快有了几分酒意,赵敬东端着满满两杯酒过来说道:“泽之,我再敬你们一杯,赶紧努力,早添贵子。”
刘泽之笑道:“她不能再喝了,我陪你。”
“不行!我敬弟妹的酒,你不过是个陪客,怎么越俎代庖?”
徐建雪笑道:“我确实不能再喝了,泽之,你也别喝了。”
赵敬东故做不悦,说道:“显见你们是一家人了,这个说那个喝不了,那个又说这个不能再喝了,这可还没入洞房那,重色轻友,也得从明天开始……”
怕赵敬东再说出点什么,勾起徐建雪的心事,刘泽之赶紧答道:“建雪,我们兄弟的事你别管,老赵,我陪你干了这杯之外,她的这杯酒我也代劳了。”一边说着,一边连干两杯,赵敬东这才做作罢。
众人见新郎酒兴正浓,正中下怀,纷纷过来凑热闹,很快,刘泽之走路开始打晃,醉眼迷离。徐建雪看了看表,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十点多了,泽之,你回房歇一会,看你,也不知道少喝一点……”
偏偏毛骏听到了这句话,起哄道:“新郎走了,我们还怎么待的下去?才十点多,还早得很哪,对啊,对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是还早,对于人家急着入洞房成就好事的,可是心焦的很呐,新娘子下逐客令了!”
徐建雪大窘,飞红了脸,不知所措,有了几分酒意的赵敬东推波助澜:“既然心急,那就当我们不存在,想干什么就干吧。”
一边说着,一边推了一把刘泽之,刘泽之立足不稳,倒在徐建雪身上,没有一点防备的徐建雪踉跄几步,被众人半推半拥倒在沙发上。赵敬东带头起哄:“开始了,需不需要我们闭眼?”
沙发上的刘泽之被众人挤得和徐建雪肌肤相亲,心中晕乎乎的,如在云雾之中。
倪新拦着众人,笑道:“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们一起再喝一杯,散了吧,这几天泽之和弟妹也辛苦了。”
赵敬东反驳道:“你又出面做好人?好啊,你不让我们在这里闹,我们闹到你家里去!”
倪新笑道:“好啊,欢迎之至,不过我那里不是新房是旧房了,请吧。”
大家借着这个台阶,就势纷纷告辞。徐建雪打起精神送客,倪新笑道:“不好意思,弟妹,男人们就是这样没出息,喝点酒就……你可别介意。泽之喝多了,最好让他安安静静的躺着。”话一出口,倪新就觉不妥:此话分明有意提醒……这可是人家的新婚之夜,干卿底事,多此一举。
徐建雪却没有多想,客气道:“哪的话,怠慢了,诸位慢走。”
刘泽之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头疼欲裂,口渴难耐,摸出手表一看:已是凌晨六点,他揉了揉太阳穴,隐约记得似乎呕吐过,看了看地面,却没有一点痕迹。起身向外走去,发现居然穿着睡衣,他一愣:谁为自己换的衣服?难道是……他转身坐回床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十六号的上午,陈劲松来到昆山面见周成斌,问道:“采购物品的进展如何?东北来人五天后抵达上海,为了安全,他不能久留,我已经命令张弛亲自带人护送他去重庆。”
陈劲松摇头道:“很不顺利,清单上的东西很多都是被监控的军用物资,数量又大,我命令孙栋盛启用两个外围组织的十来名人员,化整为零,尽可能低调的悄悄采购,截至到今天,还不到一半。东北来的是何方神圣?如此兴师动众,还让张弛亲自护送?”
“你不认识,这个人叫杨文举,是以前被我暗杀的那个日本生化武器专家福田英夫的学生,沈阳站费了很大的功夫,策反了他。”想起曾和自己一同执行暗杀福田英夫行动的杨爽,周成斌心下黯然。
陈劲松很意外:“是被策反的?以前是汉奸?靠得住吗?再说重庆要这么一个人有什么用?前些日子我去苏北,见到了张弛,倪新搞的那个基层情报员制度,很让人头疼,那些情报员人数量太多,又都是在本乡本土活动,人头、地形都熟,才刚组建一个多月,第三纵队几次险些吃了大亏,长此以往,恐怕……这个时候,你派张弛送人,合适吗?”
周成斌教训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事先对一个人有成见。当过汉奸怎么了?不允许弃暗投明啊?美国对日本宣战后,日本的空军、海军全被牵制住了,急于抽调在华兵力,加大了对细菌战、生化战这些丧尽天良的技术的研究,据可靠情报:有可能在数月内进入实战阶段,我们不能不未雨绸缪。”
陈劲松点了点头,答道:“这个杨文举就是这方面的人才?那他的安全我们必须保证。周局长,采购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为他准备的?”
“是啊,制作防毒面具、研制疫苗,一些原材料只能在上海采购。局本部筹办了一个培训班,为各个战区培训应对细菌战、生化战的教员,万事俱备,只等杨文举抵达重庆就可以开课了。”
陈劲松问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有些物资需要小野平一郎的工作处开具证明才能买到,能不能让八十六号想想办法?”
周成斌突然笑道:“劲松,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五号,什么日子?不知道。”
“昨天是刘泽之和徐建雪成婚的日子,他这两天不在上海,去杭州、常州度蜜月了。”
陈劲松笑道:“成婚?真的假的?我倒希望是真的,说起来也算是一段人间佳话。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对了,如何对付基层情报员,您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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