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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舍利不愧是天下第一宝,虽然只有黄豆大小,内里却分了不知多少层,老白曾以为自己可以在一个月内将之完全炼化,却发现那只是让舍利与他的身体发生更加紧密地联系,从而将威震江湖的几种功法传授于他,真正炼化舍利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年的时光。但仅这第一层的功法就足以让他傲视当今江湖。那个曾让他心中悸动的老不思若是现在与他决斗,必定讨不了好。
凭着魔王舍利的帮助,老白终于将玄冥真气收束并压入舍利内,解除了危机。然而,他受到筝声影响心中早已魔障丛生,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可以起身闯出皇宫的时候突然沮丧起来。
就算能够逃出皇宫,天下之大,哪里是他容身之处?
纵然能够容身,又将会带给他人多少灾难祸患?
即便这些全然不予理会,他逃出去以后又将做些什么呢?毫无目标地混日子吗?那样活着,何如早些死去?既然无所求,为何还要活着?他的身上沾满了为他、因他而牺牲的鲜血。他是有罪的啊。
幸亏最后关头魔王舍利发出了一线冰凉的气息,否则老白便会在这种沮丧抑郁的状态中将自己一掌劈死。他不能让那些人的鲜血白流。他要活下去,并且会活得有意义,活得对得起为他死去的那些忠义良善的可爱的人。罪,过,他都将一力承担。
老白的顽强显然出乎女皇的预料。她微微笑道:“不愧是我的外孙,好得很呢。”
筝声构筑的力形成一道道无形的蛛网,能够将人粘住的一面朝向老白,女皇取出怀中的金铃轻轻摇动起来,蛛网便开始收缩,将老白困在核心。
啸声陡起,那些神箭手纷纷掩住耳朵拼命嘶吼。蛛网的力量全面反转,就算是耳中塞豆,也不能不闻雷霆之怒。姚期重重地哼了一声,将耳中压力卸去,腰间螣蛇剑仿佛不甘受到挑衅而嗡嗡鸣响,随即在他浑身劲力作用下弹起,流星一样奔向老白。
庄子击缶,蝴蝶振翅,周公解梦,项庄舞剑,四种截然不同的剑法瞬间出现在老白手中,流星也有些迷惑,仿佛遁入梦幻世界,不知何处是真,何处是幻,脚步慢了下来。
但老白手中无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心中有剑,天下万物皆是剑。啸声可化利剑!
成功击败女皇诡计并遏住号称朝廷第三高手的侍卫统领倾力一击,老白不是不得意的。他耸身跃起,打算趁此良机冲出皇宫。他人在半空,辨明方位燕子三抄水般踏着微薄的空气滑翔、略降、转升、滑翔、略降、转升、滑翔、略降、转升,真气流转之下脚下空气仿佛变成了坚实的路面。
他已经出了御花园,出了内宫围墙,但真气涣散,他将不得不落下卸去浑身筋肉承受的压力。就在浙将然未然的刹那,他突然又一阵心痛。
不是那种良心、同情心、自怜心的痛,而是那颗跳动着将血液泵进泵出的心在痛。
苗疆万毒噬心蛊,择人心而食,不死不休,无尽无止。
暴怒下的老白恨不得将心掏出,将那蛊虫碾为齑粉。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若不是林公公及时赶到,他真的会将心掏出。女皇利用他战胜沮丧抑郁内疚自责的精神力量将狂躁毁灭的冲动暗藏在他的身体里,当他即将脱险的时候蛊虫破壳而出,那种彻心之痛必定激怒他,让他将自己毁灭。
林公公是当初介绍还是小宫女的女皇进入魔教的魔教光明使者之一。他如今只有一只眼睛还能够看见东西,却也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他想在有生之年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哪怕这件事会让他身首异处,会让他被人剥皮抽筋锉骨扬灰,他也毫不在乎。
在他的带领下,老白绕开了女皇早就安排好的埋伏。
然而,女皇及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一场围杀迅即展开。
见老白总是不肯下死手,林公公勃然大怒:“我的侄孙被你出卖,最后沉入大海喂了鲨鱼,你却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仁义,你对得起他为你做的牺牲吗?”
“我不明白。”老白击倒三名御林军,“按照计划他是可以逃走的,他为什么要放弃?”
“你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林公公宝剑神出鬼没连杀九人,“但他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你而这样做,相反,他非常非常讨厌你。他曾经恨不得杀了你。”
“是吗?”六年前的事情显得那样遥远,老白只记得自己当时非常喜欢那个腼腆羞涩而才华出众的少年,一直认为他才是真正的王子。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样出卖了那个少年,印象很模糊。他只记得自己那时曾质问白义为什么不救出那个少年,白义对他说,是他放弃了逃走的机会。
边杀边逃,他们终于到了皇宫最后一道封锁线。女皇在那里等着他们。
林公公将剑尖的鲜血甩了甩,摇摇头,愁眉苦脸地说:“姚瑶,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吗?我这样做,完全是因为不忍心看着你继续错下去啊!你这样做,将来会堕入无间地狱受无止尽折磨的!你,还是放弃吧!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继续恨下去吗?”
姚期见女皇一脸的不悦有些吃惊。他这个侄孙若是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背叛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置于死地,为什么却对这个老太监如此的容忍?听一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都敢说出来,是不是想将他们这些参加围捕的人全都害死才甘心呢?!
“阿明,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的心吗?他们害你成了这个样子,朕要让他们加倍偿还!”女皇如今年近古稀,竟如此肉麻兮兮地地称呼一个老太监,那种感觉怪怪的,让人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
林公公林明苦笑:“将他们全都变成我这样吗?男不男,女不女,心中有男人的欲望,却找不到发泄的途径,你以为我不恨吗?你不会忘记吧,我找了江湖上声明狼藉的*贼田丰,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让他进入皇宫染指皇帝的禁脔,真让人心中痛快啊!但那些因此被处死的女子难道就不可怜吗?那些因为守卫失职而被阉割的侍卫们难道不冤枉吗?我们恨那些人,又有多少人恨我们呢?”
姚期突然明白眼前这位皱纹堆垒须发皆白一只眼睛生了翳障的老太监是谁了。他就是女皇当年爱上的那个侍卫。事隔五十多年,他们仍然相爱,但这种爱早已蜕变,他们的爱是建立在对这不公世界的仇恨上面的。如果没有仇恨,年近古稀的他们还会有爱的激情吗?
众人眼中的女皇,林明眼中的姚瑶发怒了,她一面将手中的金铃晃动的如同暴风骤雨,一面咬牙切齿地说:“我以为你会明白!我以为你会支持我!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怎么可以放弃!”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女皇,是朕,一句一个“我”,愤怒的不可遏制。
“你还是那样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林明看了一眼因为蛊虫迅速繁衍而心痛欲裂满头冷汗浑身抽搐的老白,“他其实是我的孙子。在我失去做男人的资格的前一晚,一直暗恋我的昭阳郡主献出了她的贞操,我没有料到她会怀上我的孩子。”
被蛊虫折磨得几乎晕倒的老白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公公,他是他的爷爷?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疯狂!
噗的一声脆响,金铃四分五裂。老白惨号一声,一掌击碎胸骨,竟真的要将心掏出来!
“住手!”林公公略显尖锐的声音分外刺耳,老白神智顿时清醒。
女皇强压怒火:“用你的辟邪针封住他心脉七窍,在他心脏跳动之前用寒冰真气冻死部分蛊虫,然后用日照神功恢复心脏活力,在蛊虫再次繁衍之前想办法将蛊虫引出来。能够救他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给我一月时间,我会回来请罪。”林公公许下诺言。
老白忍痛道:“这世上有一种问心蛊,你种到这些人身上,他们一旦泄漏今天的事情就会立即七窍流血倒毙身亡。我想,你一定能够找到这种蛊虫。”
女皇哼了一声道:“假仁假义!”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竟然怜悯她的臣下!
出了皇宫,老白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事情怎么会使这个样子呢?
林公公为老白止住血,又掏出一个瓷瓶将一种发出淡淡清香的粉红色药末倒在他身上,然后领着他在京城里兜起了圈子。因为疼痛难耐而冷汗淋漓的老白咬牙坚持,几次都险些虚脱摔倒,但林公公似乎一点也不心疼他这个孙子,反而乐呵呵地看着他受罪。
他们在女皇于万佛寺引护城河水添加盐卤修成的苦海里泡了泡,又在八宝功德池里潜了半个时辰,然后又在京城里兜圈子,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公公才在老白身上涂抹另一种药水,将他带到了勾栏瓦肆演化柳巷所在的北里。
坐着林公公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的一辆簇新的马车,他们直接进入潇湘苑后院,由几个大茶壶打扮的下人引领着进入他们主人静修的禅堂。老白心中无比的好奇,什么样的老鸨会在妓院内设置禅堂?见到那个“老鸨”的时候这个疑问顿时化为乌有。那根本不是老鸨,而是一个尼姑。谁说妓院的主人就一定是老鸨呢?潇湘苑的主人就不是。
潇湘苑是京城最著名的妓院。林明曾不止一次对老白讲过他好不容易从那些达官显贵们口中套来的关于潇湘苑的趣闻。据林明说,——哦,当然是天牢里的那个林明,不是这个林公公,——潇湘苑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但他们不叫分号,而叫做连锁店。连锁店是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分号的另一种称呼吧。林明说,潇湘苑第二个特点就是里面每个人都会武功,而且还都非同一般。第三个特点潇湘苑里有许多长相古怪但却异常漂亮的姑娘,据说个子很高,比一般男子都要高,眼睛就像波斯猫一样有两种颜色。没有人知道潇湘苑的主人是谁,从来没有人见过。就连当今女皇都曾派专人调查此事。没有人敢对潇湘苑不敬,尽管潇湘苑是从事皮肉生意的行业领头羊。哦,领头羊这个词也有些奇怪,不过倒也非常贴切,不是有人说女人是“小白羊”吗?——林明总是喜欢添加个人见解,记得当时老白回答说,领头雁更好一些,雁总是有头雁,羊却不一定有头羊,不过,雁是要迁徙的,对于视钱财如性命的人来说雁远不如羊可靠,至于“小白羊”,那是一种带有淫亵意味的词,你最好少用。哎,离开天牢,发生在天牢的事情不时浮现在眼前,当时为什么毫无感觉呢?
老尼姑微笑着招呼老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至于林公公,她视而不见。老白刚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就被老尼姑一把抓住,那份关心真不是装出来的。
为老白细心诊断之后,老尼姑怒冲冲地对林公公说:“如果我的乖孙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与你拼了这条老命。”
原来如此。这位是当年那位勇于为自己命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