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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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皇朝-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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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不敢忤逆老妇,果真悻悻然的耷拉着长须,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仍是极为冷冽,似乎能够刺破浓雾,看到湖心的那只孤舟。

    “呀,看啊!阿母,二哥‘开域’了!”辛巳娘惊叫一声,引得老妇又向窗外看去,果然看到湖心亮起了一圈土黄色的光晕,似蕴含着勃勃生机,一下子驱散了几分阴寒。

    湖心处方圆十丈,阴阳交错。阴处,浓雾隐去孤舟,青衫一抹独留,雾海里偶尔闪过冰刃的寒光。阳处,土黄色的光环像是流动的焰火绕着大汉缓缓旋转,光环一会儿盘旋在腰际,一会儿悬浮在脚下,不时钻进湖面,激起沸腾的水泡。

    孟一苇青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来,还未落到船底便冻成了晶莹的冰珠。不比对面的大汉气血充沛至极,他只是个不习武道的凡人,这时已经快要冻伤筋骨。

    为了应付这位如期而至的小神仙,孟一苇也算下足了功夫,几天来跑遍“天地人神鬼”五府。座下的小舟,看似普普通通,其实船底已经刻满了从天工府拓印来的神纹。手上的竹竿,好似一如平常,实则内部已经被掏空,然后插进了一条从地物府借来的引魂骨。凭借自己天生无限无垠的神识,诵读着学自神宇府的分魂诀,孟一苇在镜泊湖上起了阴雾,又操练着自诡道府讨来的六元兵阵,营造出杀伐战场。虽然这东拼西凑、不伦不类的“意”注定孤阴不长,但是起码可以同武道小神仙的“域”分庭抗礼吧!

    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这位小神仙的气血出奇的旺盛,“开域”之后浮空而立,轻松至极,这是要把自己拖垮的节奏啊!

    凡人与神仙之间的鸿沟,真的无法跨越吗?“人意”真的难以对抗“神域”吗?还是不甘啊!要不要拼着神损体残的危险搏一搏?可是有些不值呢!

    孟一苇正在犹豫间,雾气却自发有了变化。这时,如果从天空中向下看,氤氲的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拨动,自右向左旋转起来,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顶部覆盖住整个湖面,底部却凝聚在一点,正对着孟一苇手里的竹竿朝天的那一端。

    手中的竹竿微微一颤,孟一苇听到吟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叔父?”湖上孤舟,青衫独立,孟一苇抬头展眉。

    “小子!‘天地神鬼’都有了,不是还缺‘人’嘛!”心岛小筑,水烟袅袅,孟小花低头微笑。

    漏斗化成了陀螺,吟唱的人变成的孟一苇,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自打湖中起了浓雾,岸边的看客就成了睁眼瞎。众人百无聊赖,只好静待战况,忽然有耳尖的人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吟唱声。刚开始还被人讥笑为幻听,一会儿所有人便都被那清冷的吟唱拽住了心神。

    小草也听到了吟唱,停下手里捻动的佛珠。他惊疑出声,“小夫子…在吟诵正气歌诀?”

    “正气歌诀?不是人才府门外石碑上刻着的那篇劳什子玩意嘛!”秦伯集浑是不信。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平山蹦出一个字,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湖心。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吟唱声,湖面上的雾气渐渐全部被陀螺旋起,长龙一卷,直上青天。盏茶的功夫,镜泊湖上已经不剩丝毫的烟气,待那暖阳重新涟起波光,看清湖面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湖心处方圆十丈,南边是脚踩光晕的大汉,此时却也怔怔的望着前方。

    北边,还是那只孤舟,可是孤舟的后面却是一片晶莹。

    静止的铁角马拉着狰狞的巨辕车,悬停的破甲箭封锁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成落势的穿云戟将前方的敌人包围成弧形。冰尖、冰刃、冰角上透着寒芒,却没有一丝阴气,反而将单色阳光反射成七彩琉璃。

    “这是…什么…”辛巳娘望向窗外的湖面,惊叫出声。

    “由阴转阳吗?”中年男子眯着双眼,收起鄙夷一切的傲气。

    “呵呵,娃娃们,这就是人间的意场啊!”老妇人环视两人一眼,感叹不已,“可怎么破这人间的书院啊!”

    “俺认输了,俺能破千甲,但是抵不住万甲,输了!”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的文丑低头抱拳,独有一种磊落。

    孟一苇也对这憨厚大汉颇有好感,“认输就不必了,我这阵仗也只能自保,根本伤不得你,何来输赢之说啊!”

    “这个…俺…”文丑有些踯躅

    “你想问什么?”孟一苇帮他说了出来

    大汉表情一松,真还问了一句,“这就是书院的‘意’?”

    “应该是人间的‘意’。或者就是人的‘意’!”孟一苇回答的甚是庄重。

    “这个‘意’叫什么?”

    “叫什么?”孟一苇有些出神,一会儿才悠悠出口,“就叫作‘天地人神鬼’吧!”

    文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咋摸着奇离古怪的名字。然后便踩着湖水向南岸走去,南岸的一间小楼包厢关起了窗。

    “扑通”一声,原来是戚满福跳下了水,这个肥货在水里倒是灵活,几下倒腾便近了湖心。爬上小舟后,对着孟一苇谄笑一声,“师尊,徒弟我接你回去!”然后便呼哧哧的滑起了船桨,小舟行向北岸。孟一苇撑着僵硬难动分毫的身体,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心岛之上,孟小花掀开一本飞了毛边、黄了扉页的破本子,在末页上添了“天地人神鬼”。

    然后,合上书本,封页上赫然三个字——“人间意”

    他温柔的摸着耳边的小花,呵呵道,“又多了一个啊!”
第三十一章 终生孤寂
    readx;鹅卵石铺就的池底,温润的像婴儿的手。缭绕的水汽让这方温泉恍如缥缈的仙境,令人不禁想拨开云雾,看清是哪位伊人在轻解罗裳。

    可惜候在竹屏外面的戚满福知道,里面绝对没有什么仙女,有的只是一个干瘦的老和尚和一个瘦高的小夫子。

    竹屏内是苦竹山里蹦出的一眼温泉,咕嘟嘟的犹如沸水,一般人根本难以消受。其实,这沸泉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烫人,估计也就是常人体温的两倍,那些吓人的滚沸只是气流涌动造成的假象罢了。

    这方温泉被不二老和尚称为“千眼”,既分了几分菩萨千眼观世的佛性,也正对应着这泉水的特点。说起来极为有意思,苦竹山是石山,不邻水却内中空,大大小小的石洞使苦竹山像内部掏空的巨缶。这方温泉在数丈下已经涌到了一个石洞内,灌满洞腔后继续向上,而顶层的石壁如同一个滤网,其上近千个碗口大的“窟窿”使泉水只能分成千股才能涌出地表,这才有了千眼之说。

    从不同方位、不同时间涌上来的泉水流速不同,或急或缓,或曲或直,不断碰撞到一起,这才造成泉水滚沸之势。另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让泡温泉的人,只感觉热流敲击穴位,周身筋骨为之一松!

    孟一苇躺在温泉里,昨天在镜泊湖上冻僵的身体,被热流敲碎了冰壳,麻麻痒痒,很是舒服。

    “如何啊?小夫子,可是舒服得紧?”不二老和尚惫懒的声音从旁边的池子里传来。

    “确是不错,这二十两银算是没有被你坑到!”

    “一分钱一分货啊!小寺的家底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听到这话,孟一苇感觉自己有些牙紧。

    “听说你打赢了一位小神仙?”老和尚问起了正事

    “才一天就讹传成这样了?哪里是打赢,只是吓跑罢了!还害得自己被冻成了冰坨!”孟一苇苦笑不已

    “那也不错了!以你这不能习武的身子骨,能够吓退武道小神仙,够你吹的一壶。”老和尚撇撇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世有因果,别人避之不及,为何你主动沾染?”

    孟一苇一愣神,随口吹开眼前迷雾,答道,“肉身之始便堕入因果之中,欲挣扎,但无用啊!”

    “唉!世人皆苦,往生极乐,阿弥陀佛!”老和尚罕见的法相庄严。

    “呵呵,还说我,不二啊!你是得道高僧,为何非要去和那个大喇嘛拼死拼活?这不也是沾染因果!”孟一苇问的轻挑,神情却格外严肃

    “因果轮回,大道佛藏,纵使肉身佛陀,也脱不得,脱不得!阿弥陀佛!”平时不怎么喧佛的老和尚,今日已经唱了几句佛号。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了,无论是大煜第一宝刹的高僧,还是天下第一书院的夫子,都被浓浓的水汽包围,呼吸都似乎窒了一窒。

    晌午,戚满福到佛堂吃了顿爽口的斋菜,下午搬了一摞蒲团,铺在向阳的墙根,软乎乎,暖乎乎,躺在上面打起了瞌睡。

    直到夕阳转山,竹屏里才有了动静。

    孟一苇出了泉,拭了水,穿了衣。看向旁边的池子,老和尚没动静。不禁走过去,拨了拨水汽,俯身去瞧,原来老和尚枕着池沿睡着了。脸上的皱纹淌着水珠,像老马跑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走一停,终于滴落向池水,却有一半已经留在深深的沟壑里。

    “嘿,老和尚!”孟一苇轻唤

    “嗯~”老和尚睡得浅

    “你和大喇嘛打架,定在什么日子?”

    “就是冬至日嘛!五天后!”老和尚闭着眼睛

    “哦!这样啊!”孟一苇沉吟了一会儿,“用不用小草来?”

    听到这句话,老和尚睁开了眼睛,“还是算了吧!否则不又开了一段因果?善哉,善哉!”

    “那行,我先走了!你继续舒服着!”孟一苇转身绕过竹屏风

    “小夫子!”老和尚喊了一声,孟一苇停了脚步,只听老和尚的声音有些庄重,“老和尚我虽然六根清净,但也不脱红尘。只是有句忠言予你!”

    “哦,说来听听”孟一苇觉得有趣

    “你内里太热,外里太冷,小草恰恰相反,它是外面太热,心里太冷。但是不同因却可同果,你等二人难免落得个同样下场。”

    “什么下场?”孟一苇重新转过了身

    “唉,小草入了佛门,理该如此,只是你在红尘,可承受的起‘终身孤寂’四字?”

    “终身孤寂?”孟一苇沉吟着,没有回答老僧,只是慢慢走了出去。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孟一苇低头瞧着竹杖表皮上的斑纹。这根竹杖是新做的,昨天那根插入了引魂骨,已经一并还给了地物府。于是便从苦竹山上,选了根新竹,抹去寒霜,磨去竹节,也算当用。

    苦竹的竹纹比较奇特,每节只有墨色的一条,直上直下,像黑色的泪痕。

    摩挲着苦竹纹,孟一苇小声说着,“终身孤寂嘛!也值得!”

    戚满福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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