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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儿嘴里塞满食物,吱吱呜呜搭不得话,惜朝却不敢冷落了皇朝贵胄,微微一笑道:“小叶城是宛州首府,宛地处大泽之南,北有崖山,抵挡朔方原的南下寒风;西有崇岭,阻隔天阶冰川的东来冷气,阳城(翼阳,别称“翼都”或“阳城”)却是四旷之地,北望可见彤阳山下的羊群,西顾极至燎原戈壁中的鸣沙丘,八月秋风,十月寒霜,整整比小叶城快了一季哩!”
“哦,京畿儿女果然见识不凡,本王不过随口感叹时节,却引出了小女学士的天时地理之论,可饮、当饮、满饮,哈哈!”景王果然豪饮一杯,烈子烧似火龙入腹,景王赶紧挑了块洗刷白净的嫩笋扔进嘴里嚼。
惜朝也大方起身陪饮,喝了一盅青梅酒,腮边的嫣红便像入水的胭脂,慢慢的晕开了桃色。
多汁的嫩笋压住了辛辣的酒气,景王半假半真地接着说:“那让一苇带着你们这双小女儿来我宛州常住如何?我那居处临近大泽,是个鱼米丰饶地;商贾云集,可当四海富贵家;士子风流,也是十镇温柔乡啊!”
风铃儿终于咽下满腮吃食,结结巴巴答道:“可~可是,熙伯伯,宛州有书院吗?”
景王白熙微微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惜朝望向一直沉默喝着温茶的公子,那笔直的背不折丝毫,便冲着景王歉意地微笑。
逍遥大泽之南的千金王无奈地摇摇头,嘴角的苦笑又空了一杯烈酒。
“小姑父,这次自宛地上京,不独是为了诱拐一苇家中妹妹南下的吧!”公子终于开口,却没了刚才引客入门时的冷硬生疏,亲近调侃的口味颇重。
听到边上这个平淡近似冷峻的青年终于换了称谓,沉稳的景王一下变得疏狂起来,大笑三声,甚是快慰!
“是有正经要务的,便是陪着那对倭岛使节上京觐见我大煜国主。不周岛盟环绕星海航线,扼守南下大洋之路,近年来对我大煜商船虽未过分侵扰,可也多有克扣,过境税负竟高达三分。另外,邻煜湾盛产火珊瑚,古称琉璃树,可驱水汽,生阳火,我大煜海船本欲徜徉四海,但是呆在水上日久,湿气难免侵肤入骨,船员十有**会手脚水肿,滋生周身霉斑,最后溃烂而死。只有将火珊瑚磨成细粉,隔日涂抹身体,才能抵御这‘水鬼症’。邻煜湾一直是通用航道,无国属之别,但年前不周岛盟浮木、流木、泛木三艘千帆鳞甲舰,各载武士三百,分别占领渠白、菱芗、扶桑三座小岛。我大煜疆土万里,本来看不上这三粒瓜子,但是瀛洲编舟港的一个年老航海士却说,渠白、菱芗、扶桑三岛的下方水域海底,正是邻煜湾中所有火珊瑚的母根所在,一旦损毁,整个水域的琉璃树会全部枯萎。不周岛盟占据先利,奇货可居。我大煜艨艟巨舰无数,却怕岛国倭奴发狠坏了根基。而且不周岛盟也并未提出过分要求,只说倾慕煜朝大治之世,欲派遣煜使拜学中土文化,而珊瑚三岛则由其开采,每年上供煜朝火珊瑚精粉三千斤。央土宫中的大臣们上表帝尊此乃邦国来朝的盛世景象,龙颜大悦,便准了这第一批遣煜使。上月使船由南海入绽阳江口,一路驶入我宛州大泽,我奉命陪使团入京,唉,谁让咱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清闲王爷,而使团中却载着不周国主的万金双壁呢!”没想到景王白熙清逸豪放的外表下居然积攒着如此多的闲散口水,这一段长篇大论说的他口干舌燥,抢过身边青年手中已微凉的茶,一饮为尽!
两小女听得津津有味,惜朝关心的是两邦国事,风铃儿则是好奇那海外风物。
惜朝见景王忙着润喉舌,便笑着道:“熙伯伯哪里是无权无势的清闲王爷,宛越两州的三大商会皆由伯伯组建,门下商队无数,船商远至西陆,脚商深入大漠,马商纵进草原,米盐布铁四大项,书香食乐数小项,上供大内,下便平民,坊间传歌谣:“一言公,十里侯,百姓堂,千金王,万骑郎”,里面说的千金王不就是熙伯伯你吗?”
景王灿灿一笑,抿着笑意,“咳咳,嗯嗯,倒是被你说到点上了!我倒不是为了陪着那岛国的公主王子,他们倒还没有让我护驾的资格。只是搭个顺风船,来京里拜拜长辈,会会老友。对了,拜的就是你公子家的那位‘一言公’,会的也是你公子家的那位‘十里侯’!”
“哦”公子微微诧异,不知景王匆匆来京见祖父和二叔,是为哪般!不过,反正自己离家十载,不曾与旧人有甚瓜葛,当然,在学院任职除外。
景王见青年只是“哦”了一声再无下文,不禁叹了一叹:“一苇,我来时你小姑母反复唠叨,让我一定要带你回孟府看看,十年前你不知缘由地破门而出,孟公讳莫如深,我们也不好妄加揣度。但想你当时不过十四五岁,到底有何不可化解的隔阂,使得竟有十年过门不入?”
公子紧闭嘴唇,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小姑母她身体可好?晨寒时咳喘还严重吗?”
景王见他不愿谈及往事,只得道:“大泽之南,天暖气润,一年下来霜打窗纱的日子也没有几天,正适合你姑母修养。你小姑母很是念你,本来这次也想随我上京,但是临行脉诊,居然是喜脉,便留在小叶城了!”
“姑母有喜了,呵呵,太好了,恭喜姑父了!只是姑母的身体?”公子罕见地喜上眉梢,却又担心姑母的身体。
“无碍,我已重金请得医道国手,只为疗养你小姑母的身体,待我京中事了,就赶回去陪她”景王温颜答道。
“那就好,姑父可说与姑母,请她静养身体,来年春晌,我必去大泽之南,拜见姑母!”公子眼中不禁又浮现起那习青衣,陪着年幼的自己守在雨夜灵堂里,不时捂嘴压抑着咳声,怕惊扰了棺木里一生优柔寡断的兄长。
“好,好,你姑母日夜思盼啊!”景王单箸敲杯,“叮“的脆响,夹杂着一声喟叹!“对了,明日太清宫,陛下赐宴岛国王子王女,你是学院七师之一,当来赴宴,毕竟岛国此次来使名为倾慕我大煜昌明,书院乃我朝文脉武库所在,你们要来撑门面的。”
“我不适大内庄严,也不喜官场繁缛,而且我是目盲天残之人,怕会有损天朝威仪,还是不去了吧!”公子淡淡拒绝道。
“难道不想再听听‘红鲤’?那位老乐师原来被招到大内,我昨日入宫偶然见到的,据说‘红鲤’是帝后最喜欢的曲调,帝尊便命老乐师明日宴前奏‘红鲤’助兴,想让帝后借着热闹气氛一展欢颜!”景王心中微微苦涩,红黎啊!红鲤!我也只能尽量让你摇摇看上一眼,聊胜于无吧!
“那首‘红鲤’吗?”公子的记忆模糊了“儿时记忆里父亲迎着飘飞的纱幔,吟唱的那首“红鲤”吗?放佛又听到了啊!”
“红鲤,红鲤,尾抖烟鸢南风起。
红鲤,红鲤,鳞动叠云夕阳洗。
红鲤,红鲤,目遗珠泪圆月祭。
红鲤,红鲤,唇吐泡沫梦语呓。
红鲤,红鲤,越了那龙门,不得归去!不想归去?”
“好,明日我随姑父一路入宫。”公子像下了很大的力气似得,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脊背终于弯了。
第四章 青羊角;镔铁弓
readx;“咻”,箭矢若幽隼,于百步之外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力在柏木上凿出孩臂粗的箭道。飞起的木屑在箭尾打起螺旋,就像龙鲸吸水时被碎浪无辜撕裂的海蝶。柏木后的草地上一头壮硕的白牛刚抬起头,箭身便从它青碧色的右眼贯入,哞叫刚发出便即戛然而止,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牛首便炸开了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
白少咸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弓。
弓长六尺,黝黑镔铁胎身,内丝外索复合弦,弓梢半尺青羊角。
青羊角弓乃煜朝重弓之最,一石之力方起弦,二石之力可搭箭,三石之力渐趋盈满之月。持弓者称羊角卫。羊角卫满员万人,身皆高八尺(引古制,1尺约25厘米)之上,披陵落重铠,列队出猎,好似万座移动的石塔。
白少咸已及弱冠,但身高却将将六尺,大头娃娃脸,吊梢三角眼,浓密八字眉,宽阔的额头上横亘三道胎纹,疼他的娘亲唤他“猫儿”,军中猛士则称其“丑虎”。
“少郎将,此次围猎是为割得白牛首,明日献于太清宫,可这头~这头又被您炸成了烂西瓜了!”旁边唯一穿软甲披赭衫的随军文书苦笑着说道。
“丑虎”翻了翻眼白,一巴掌拍在马颈上,座下黑马长嘶一声,甩起碗口大的铁蹄向对面的柏木林奔去。马上少年平拉巨弓,挺起的脊骨和平直的弓身交叉成十字,拉圆的弓弦化成十五日平湖映月。
“嘶,少郎将的大月轮斩!”后方的羊角卫低声惊叹。月影一闪而现,随后化作倏然的月光直射密林深处。收弓悬在马侧,少年郎将攥起马鬃,也疾驰奔向箭指之处。
机弩平拉成卵,长弓纵拉成月。长弓若是平拉则手臂扭曲,不易绞劲,纵拉却能借助马步腰腹之力,三石之力即可开至满弦。白少咸喜欢平拉弓,毕竟他的特制羊角弓总长已足七尺,比他还高出两个头。少年虽然天生瘦弱矮小,却身藏蛮荒之力,又习得家传霸烈至极的行气之法,以骑兵长弓可射出守城重弩的威势。于是其父便以玄铁精石,按照镔铁锻钢之法,在炙焚火炉中拉出六尺巨弓,重七十斤,达八石力,不饰花纹,仅装半尺青羊角。
万人羊角卫不动如山,遥望柏林深处。片刻,马嘶声渐渐入耳。只见林间缝隙里黑影蹒跚,“丑虎”座下的抱月乌龙驹呼着大团白气,居然行得有些吃力。重兵卫心里一惊,虽然信得少郎将神勇,但是也不敢耽搁。马镫齐响,顿成奔雷之势。
行得近了,才晓得情形,众兵卫控马急停,看向缓出林来的黑马。原来龙驹背上坐着眯眼假寐的少年,屁股后面还拖着一头小山般的白牛。白牛前胸赫然一个圆锥形大洞,心脏已被绞成肉泥,汩汩热血冲刷着碎裂的肋骨,染红了一路的断树折草。
“嘿!是白牛王!看这头颅,足有行军做饭的炒锅大了!”靠前的一个兵卫兴奋的说道。
“头颅割下,剩余骨肉熬炖熟烂,犒劳卫营将士。”少年睁开白多黑少的三角眼,对着军阵冷冷吩咐。
“嗷~~呜~~”铁甲的汉子们如狼般嚎叫。
“吾城无高墙,唯有万棵松。
不折青羊角,何入央土宫。
钻天裂日箭,破云镔铁弓。
踏河乌龙驹,裹尸两丈青。”
青羊兵卫欣然高歌,这首始帝白煜亲自谱曲作词的《青羊角杀》分三阙,上阕曰“攻”,中阕称“守”,下阕为“征”,自从始帝建无墙翼阳城,青羊卫便被调作禁军,只为守卫帝都门户,“攻”、“征”之曲,渐渐不闻,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