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哀嚎同时传来,叶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手攀在左边的白色锁链之上,刚一搭住绳索,就觉得触感渗人,手心所碰之处皆是鳞片,叶枫喉头微动,转头再看那青色锁链,除颜色不同外,满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耳后传来的嘶嘶声压迫耳膜,叶枫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转头。
“说了叫你别动。”叶枫的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责备声,除了出门送药的谷雨,叶枫也想不出他人。
“我……我没动……啊……”若是平时,以叶枫的性格,就算见到了阎王老爷也不会眨一下眼,但是此刻,叶枫哆嗦着双腿,浩气盟盟主叶枫第一次被吓得说话结巴。
谷雨轻笑一声,似是看出这人的恐惧。走到叶枫身边,谷雨用手中乳白色的虫笛点了下叶枫的肩膀,弯了弯眼角,笑得分外干净:“你是吓得不敢动了?”
叶枫闭上眼,半晌后终是点了下头。别看叶枫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他也是有弱点的。
“你能不能让它们把尾巴收了?”叶枫仍是闭着眼,他知道此刻危险已退,但睁眼就能看见这两条两人长的蛇尾,叶枫宁愿闭着眼。
谷雨挑了一眼身边吓得直冒冷汗的人,将虫笛放在唇边,吹出一个音调。叶枫只觉耳边刮过一阵风,被遮挡的阳光重新晒在脸上,叶枫松了口气,眼刚睁开,又被眼前的事物给吓得闭了起来。
“谷……谷兄……莫再开玩笑了。”叶枫想转身躲开面前对自己吐着信子的两条交缠在一起的大蟒,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巨大的蟒蛇,而且他睁开眼的瞬间,居然看见了这一青一白两条蟒蛇颈部皮褶大张如翅,正在相互亲吻。叶枫再吸一口凉气,这连番的惊吓让他完全没法镇定下来。
谷雨见叶枫这模样也知叶枫是真怕蛇,虫笛再鸣,耳畔一阵窸窣声由近及远,直至完全听不到了,叶枫这才睁开了眼。
眼前除了谷雨一张冷峻又带着笑意的脸外,再无多余的东西,就连对自己发动杀招的敌人也不见了踪影。
叶枫镇定心神,眉梢微抬,心中疑问陡升:“你在五毒教中位阶不低吧。”
能有双生大蟒护持,又能拔除凶猛蛊毒,再看谷雨手中乳白的虫笛,长约三尺九寸,形如长蛇蜿蜒而走,应是五毒教三代教主白檀香所制。叶枫昔年游历江湖,对江湖众派典故轶事颇有了解,白檀香当年因爱人亡故一心欲求忘情之法,遂将武器取名为“太上忘情”。如今谷雨手中所持,应是“太上忘情”。
谷雨将手中虫笛在腰间系好,挑了下唇:“在下五毒灵蛇使大弟子。”
叶枫了然,传闻五毒灵蛇使能驾驭双生蛇王,谷雨已携双生蛇王出教,即表明谷雨将是下任灵蛇使。
“久仰。”叶枫拱手道。
谷雨倒未还礼,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并,封住叶枫右肩几处大穴,一手拨开了叶枫右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敛起眉头,没好气地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乱动。”
“啊?”被谷雨这么没来由地数落了一句,料是玩世不恭地叶枫也郁闷了,“谷兄,自从我睁眼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你已经说过不下三次同样的话。这到底是为何?”
“为何?”谷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边检视叶枫的伤口,一边道,“前夜我救你,你人虽昏迷,手脚却灵光,第一下挥落了我的针,第二下踢翻了我的药,第三下……”谷雨顿了顿,却没再继续往下说。
叶枫正听得兴味盎然,谷雨却收住了话,叶枫想要追问第三下自己又做了何事,结果却见谷雨红着脸,将他挂在肩头的衣衫重新穿了回去。
谷雨似乎注意到叶枫眼里渴望的神色,突然绷起了脸,转身就要走,却被叶枫死皮赖脸地拦住了去路。
叶枫不羁地笑着问谷雨:“第三下我又做了何事惹谷兄你高兴了?”
“无事。”谷雨不愿再与叶枫纠缠,丢下两个字欲要往里屋走。奈何叶枫纠缠不休,自己走一步,叶枫就跟一步,似是一定要知道答案一般。
“谷兄不说,在下可不知该如何遵照医嘱,往后若再犯该如何是好?”叶枫厚脸皮地继续追问。
“你绝对不会再犯!”谷雨捏紧了拳头,胸口却因为紧张微微起伏,脸色愈发红了。
叶枫差不多猜到自己做了何事,前晚挥手踹脚他毫无印象,但那温热触感一直萦绕心头。再看谷雨微翘的唇瓣,叶枫暗自笑了起来。
“真是抱歉。”叶枫忍住笑意,向谷雨道歉。
谷雨挥袖推门,待走进屋中,谷雨转过身,问立在门外仍然笑得开怀的人:“对了,我见你身手不凡,对江湖隐秘之事颇为清楚,而且还有绝世高手追杀,你到底是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忘情”的介绍来源五毒毒经大橙武介绍。
☆、并辔而行
叶枫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将姓名告知谷雨。叶枫歉然拱手,对屋内的人道:“在下叶枫。”
谷雨正在布菜,听得叶枫告知名姓,停下了动作。叶枫逆光站着,柔和的阳光投在他身上,衬着叶枫脸上倜傥笑意,显得十分丰神俊逸。
“那个出逃的浩气盟主。”谷雨收回了眼神,继续从药篓里端出一盘盘时令菜肴,并未对这个名字起太大的反应。
叶枫以为以谷雨的出身当能对自己有些恭维,怎料谷雨不仅没有任何反应,刚那一句话完全让叶枫垮下了脸。
叶枫收起脸上放浪的笑容,嘴角下拉成“八”字形,有气无力地挪着步子往里屋饭桌边走。
谷雨给叶枫面前摆了一副碗筷,又从药篓里拿出一壶米酒,丢在饭桌一旁,并未有开封的打算。
叶枫虽不嗜酒,但自从出逃浩气盟就未沾酒水,如今见美酒在前,伸手欲要揽过酒壶却被谷雨用筷子打了回去。
“痛!”叶枫剑眉微蹙,左手握住右手手背,暗道谷雨真乃他之克星。不仅带着一个令他胆寒的宠物,就连吃饭喝酒都要看谷雨脸色。
谷雨没叶枫想的那么多,宛若清潭的眼里掺了一丝怒意:“有伤在身,叶盟主刚才不是还说要遵循医嘱,现在就忘了?”谷雨拿着筷子点着叶枫受伤的右肩,神色严肃。
叶枫砸吧了下嘴,收回直勾勾盯在那壶美酒上的目光,嘟囔:“不给喝还拿出来作甚?”
这句说轻也不轻,落在谷雨耳中,谷雨摇头道:“叶盟主,如若你不想像刚才那番狼狈,最好少喝酒多吃饭,晒晒太阳睡睡觉。在下可保证,三日后叶盟主又如从前一般生龙活虎。”
叶枫挑了下眉,想起刚才那番恶战,心头泛起寒意。一枚十字镖跃上叶枫两指指尖,借着阳光可以看到镖身上布满幽蓝毒/药,如若刚才叶枫躲闪不及,就算只是擦破一些皮肉,怕也会命殒当场。谷雨注意到了那枚十字镖,身子向前倾,对叶枫伸出手,想瞧一瞧这枚勾魂暗器。
叶枫将手中的十字镖抛到谷雨手中,提醒道:“镖身有毒。”说完这句,叶枫才意识到这话有些多余,对面人已经在细细琢磨这枚暗器,并未将叶枫的叮嘱听在耳中。有一个精通毒/药之人在场,叶枫担心就显得多余了。
拿起桌上的筷子,叶枫将桌上的菜肴全都看了一遍:清炒荠菜、蛋花莴苣、萝卜丝饼,就连新年里能吃到的炸春卷都有。叶枫吃惯了山珍海味,面对这一桌清爽可口的时令菜食指大动,不等主人家邀约,连下两筷,待吃地口齿盈香,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主人还未动筷。
十字镖被谷雨捏在手中翻来覆去,谷雨凝神仔细打量,又将镖贴在鼻下嗅了嗅气味,似乎确定不出这镖身上是何种剧毒,谷雨想把镖往下挪至唇间,却被一支筷子压住了唇。
“你不要命了?”叶枫紧张地夺下谷雨手中的十字镖后才撤了压在谷雨唇间的筷子,把那枚致命暗器揣回衣袖之内,还是心有余悸,“吃饭吃饭,反正是唐门的东西,到了唐门再问就是了。”
谷雨无奈地看了一眼叶枫的袖口,有些惋惜又有些不甘,他自幼热衷于研究蛊毒,对毒/药更是醉心,眼见就要解开那枚暗器上淬的毒,却被叶枫截住了。“你要去唐门?”谷雨料想叶枫是不会再将那枚十字镖交予自己了,只得转了话锋。
叶枫点点头,继续狼吞虎咽桌上的美食,他躺了一天,又被人揍了,眼下肚子饿得直叫唤,已无心与谷雨对谈。
谷雨看了一眼忙不迭动筷的人,给叶枫夹了一根春卷丢在叶枫碗中:“我与你同去如何?”
“诶?”叶枫停下筷子,嘴角还挂着一根菜叶,样子看上去颇为滑稽。
谷雨忍住笑,再次重复:“盟主这是同意了?”
“不行!”叶枫将嘴角菜叶吞入口中,放下筷子正色道,“你知道我是浩气盟主叶枫,就该知道我是恶人谷叛徒叶枫,现下恶人谷已经盯上了我,你再清楚不过。就算你乃五毒灵蛇使座下大弟子,我也不能保你性命无虞。”
谷雨似乎早猜到叶枫会拒绝,不急不忙地咬了一口春卷,一手指着叶枫右肩上的伤,待那口春卷吞入腹中,谷雨才道:“浩气盟主,你们汉人有一句话,似乎叫做一条绳上的蚂蚱。从我前日在油菜花田中将你背回拔毒,再到今日出手帮你击退暗杀之人,你认为我能跑的了?”谷雨眼神暗了暗,突然挑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其我一人对付那些人,不如与浩气盟主一块走安全些。而且,还有可能遇见我的孪生哥哥。”
叶枫眼神徘徊在谷雨唇角边,右手点在桌面上,在考虑着谷雨的提议。良久后,叶枫猛地抬头,嘴角抽搐,好似在惧怕什么,叶枫问谷雨:“如果你与我一同上路,那两条双生蛇王不会也跟着吧?”
谷雨并未点头也未摇头,看着对面人紧张的模样,眼角爬上了一抹笑意。
谷雨对叶枫说他的伤要休息三日才能完全恢复,叶枫担心那一批杀手会迅速卷土重来,第二日清早就与谷雨一同出发。
在巴陵马商处买了两匹好马,叶枫与谷雨各骑一匹,往成都行去。从巴陵至成都路过瞿塘峡,昔年瞿塘峡内盗匪遍布,其中声势最大的当属十二连环坞,他们以白帝城为据点,劫镖杀人,无恶不作,虽然十二连环坞如今被朝廷打散,但瞿塘峡仍是流寇藏匿之所。此处,也是叶枫最为担心的伏击之处。
叶枫与谷雨一进入瞿塘峡,便凝神戒备,往北行七八里,有一处落脚小镇名为孤山集。孤山集一直有江湖正派武林人士驻守,叶枫以浩气盟主身份脱逃浩气盟,自然不能在孤山集中落脚。拍了一下腰间悬着的钱包,叶枫笑得有些尴尬:“委屈谷兄与我露宿山野。”
谷雨倒不在意,支架起火,将叶枫打来的野兔剥皮去脏,又摸上一块盐巴,架在火上翻烤,没多久肉香四溢,引得一旁的藏剑少爷口水直流。谷雨将烤好的兔肉拿给叶枫,接着去烤另一只野兔。
叶枫岔腿坐在一块石头之上,狼吞虎咽吃着野味,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如若让承君诺他们四人见到,难保不数落这平日里以风流倜傥自居的叶枫。兔肉吃到一半,叶枫突闻不远处的草丛内一阵窸窣之声,叶枫右手压在身后泰阿重剑之上,对谷雨打了个眼神。
谷雨却并未有所动作,继续翻烤手中的兔肉,全然不在意叶枫的警示。叶枫见谷雨没任何反应,把吃了一半的兔肉丢向谷雨,谷雨偏头躲过。就在谷雨侧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