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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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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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我改变主意啦;那个标枪手。。。。。。我不跟他一起睡了。我还是在这张长凳上将就一夜吧。〃
    〃随你的便;真对不起;我可无法给你腾出一张台布来做褥子;这块板又粗得要命。〃。。。。。。他摸摸上面那些高高低低的木节。〃不过;等一等;贝壳佬(水手的俗称;因水手空下来总要用贝壳做〃解闷手工〃。);我酒拒里还藏有木匠用的一只刨子。。。。。。请等一会;喂;我会给你安排舒齐的。〃说着;他去把刨子找来了:他用他那条旧绸帕子掸掉凳上的灰尘后;就劲道十足地开始给我刨床了;同时;象只猴子似的咧开大嘴笑着。刨花左右纷飞;最后刨刀碰上了一个再也刨不掉的木节。店老板刨得几乎把手腕都给扭伤了;于是我对他说;看在老天爷份上;别刨了!这只床给我睡已经够软的了;我也不知道世界上有什么刨子会把硬松板刨成鸭绒垫子。于是;他又咧开大嘴笑着;把刨花收拾拢来;扔进屋子中央那只大火炉里;又去忙他的活儿;剩下我一个人在呆想。
    这当儿;我把那长凳估量一下;发觉还短一英尺;但是;还可以拿把椅子凑合一下。不过;横里也窄了一英尺;房间里虽然还有一只长凳;却比这只刨过的高出四英寸模样。。。。。。这一来可无法把它们拼起来了。于是;我把这只刨过的凳子;顺着屋内唯一的空墙壁放着;在凳子和墙壁中间稍微留出一点空隙;好容我的脊梁。但是;我立刻又发觉从窗格下面袭来一股冷风;刚巧吹在我头上;尤其是那扇摇晃晃的门缝里又有另一股冷风吹来;跟窗子下面袭来的那股冷风碰个正着;两股寒风一会了师;恰好紧挨在我想过夜的地方形成一阵阵的小旋风;所以;这个主意根本就行不通。
    鬼拖去那个标枪手;我心里想;但是;慢着;我难道不能偷偷地抢在他前面。。。。。。把他的房门反锁起来;跳上他的床;随他把房门敲得多响;再也不醒过来吗?这个主意似乎不坏;可是;再一想;我不干了。因为哪个敢保到了明天早晨;我一走出房间;那个标枪手不会站在门口;一拳把我敲倒呢!
    我又四下一望;看到要度过这个苦恼的夜晚;除了睡别人的床而外;别无它法可想;我心里开始想:我对这个陌生的标枪手所抱的种种偏见也许到头来是毫无根据的。我想:还是再等一等吧;他总该快回来了。那时候;让我对他好好端相一番;说不定结果我们还会成为一对极其相得的睡伴呢。。。。。。谁说得准。
    但是;虽然其他的住客已经一个;两个;三个不断的走进来。睡觉去了;我那个标枪手却仍然不见踪影。
    〃老板!〃我说;〃他是怎样一个家伙。。。。。。他老是这样晚回来的吗?〃这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店老板又用他那乏味的笑声吃吃地笑起来;而且觉得非常好笑似的;弄得我摸不着头脑。〃不;〃他答道;〃他平常是只早更鸟。。。。。。早睡早起。。。。。。对啦;他就是那种捉得到虫儿的早更鸟。。。。。。不过今天晚上;你知道;他出去兜卖东西;我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弄得他这么晚;要么是;他的头卖不掉了。〃
    〃他的头卖不掉了?。。。。。。你这是在对我耍什么大花招?〃我不禁火冒三丈。〃老板;你是不是当真说;这个标枪手确实是老在这个吉利的礼拜六晚上;或者不如说在礼拜日早晨;在这城里到处兜卖他的头吗?〃
    〃正是这样;〃店老板说;〃我还对他说;在这里是销不掉的;市面上存货太多了。〃
    〃是什么太多?〃我嚷道。
    〃当然是头喽;世界上的头不是太多了吗?〃
    〃我老实告诉你;老板;〃我相当镇静地说;〃你还是别同我胡扯的好。。。。。。我可不是那种绿滴滴的嫩枝儿(原文是green;是未经世面的新手的意思;为对称下文的〃焦黄〃特译如文。)。〃
    〃你也许不是;〃他掏出一根火柴棒;把它削成一支牙签;〃不过;我却认为;如果那个标枪手听到你在讲他的头的坏话;那你可要变得焦黄了。〃
    〃那我就要打烂他的头;〃我说;店老板这番莫名其妙的混帐话;引得我又冒起火来。
    〃已经给打烂了;〃他说。
    〃打烂了;〃我说。。。。。。〃打烂了。。。。。。是你说的吗?〃
    〃当然啦;我想;这就是他卖不出去的道理。〃
    〃老板;〃我说;就象风雪交加的赫克拉山(赫克拉山。。。。。。在冰岛南方的一座火山;一八四五年曾经爆发过一次。)一样冰冷;走到他跟前去。。。。。。〃老板;别再削火柴棒吧。我跟你应该把话说清楚;而且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我来到你店里;要个铺位;你对我说;只能给我半个铺;说是还有一半是个什么标枪手睡的。至于说到这个标枪手;我还没有看到他;你就唠唠叨叨地给我编排了这些希奇古怪。最惹人冒火的故事。存心要惹我对那个你指定要做我的睡伴。。。。。。一种就关系说来;可以说是极端重要而非常亲密的人产生恶感。老板;我现在要你说出来;说给我听;这个标枪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跟他过夜是不是绝对安全。所以;首先;请你做做好事;收回那个关于卖他的头的故事;因为如果这个故事是属实的话;那我可以充分判明这个标枪手完全是个疯子;我可不愿意跟一个疯子睡觉;而你;老兄;我说的是你;老板;你;老兄;明明知道这种情况;却打算诱我上你的圈套;你这种做法;我简直可以去控告你。〃
    〃哎;〃店老板长长地抽了一口气;说道;〃一个爱发火的家伙;倒亏他说出这一大串道理来。可是;莫慌;莫慌;我跟你说的这个标枪手是新从南海(南海。。。。。。一译南洋;即指南太平洋。)来的;他在那边买来了一批香料制的新西兰头(你知道;这是些了不起的骨董);全都卖掉了;只剩下一只;他想赶今天晚上把它卖掉;因为明天是礼拜日;大家都要去做礼拜;你在街上兜卖人头;成什么话说。上一个礼拜天;他就要拿出去卖;可是;正当他手里拿着四只串在绳子上的头;活象提着一串大葱头(原文inion(头颈骨);疑系他把onion(大葱头;俚语也称头;脑袋)给说别了。)要出门的时候;给我拦住了。〃
    这番说明;总算把原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疑团解开了;也表明这个店老板毕竟没有存心要作弄我。。。。。。但是;同时;我怎么想得透这个干的是吃人族类的勾当。卖的是偶像崇拜者的头。礼拜六晚上待在外边;想赶安息日把它脱了手的标枪手呢?
    〃老板;我断定;这个标枪手一定是个危险人物。〃
    〃他倒是按期付房租的;〃对方回答道。〃好啦;好啦;这会儿真非常晚啦;你还是上窝吧。。。。。。那只床着实不错:我跟萨耳结婚的那天晚上;睡的就是那只床;两个人在床上足足可以打滚;好大的一张床。喏;在我们不用那只床之前;萨耳老是把我们的沙姆和小约翰放在脚跟头。但是;有一个晚上;我做了梦;不知怎么一来;一阵翻腾;竟把沙姆给摔在地板上;差点儿把他的胳膊摔断。打那回以后;萨耳就说那只床不行了。跟我来;我马上给你点个亮;〃说着;他点了一支蜡烛;照着我;给我领路。但是;正当我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望望角落里那只钟;喊了起来;〃我打赌;现在已交礼拜日了。。。。。。今儿晚上你见不到那个标枪手了;他已经在什么地方抛锚喽。。。。。。那么;跟我来吧;来呀;你不来吗?〃
    我把这事盘算了一番后;我们便一道上楼去;他把我领进一个小房间;那里虽然冷得象个蛤蜊;倒真个摆有一只硕大无朋的床;简直是大得够叫四个标枪手并排睡。
    〃你看;〃店老板一面说;一面把蜡烛放在一只船上用的。破旧的柜子上;它既派洗脸架又派桌子的用场;〃你看;现在你可以安息了;祝你晚安。〃我本来注视着那只床;这时转过身来;可是;他已经走得没影没踪了。
    我揭开罩被;弯下腰看一看。这张床虽然说不上怎样讲究;却还过得去。我又把屋子四下望望;除了一张床和中间那只桌子以外;就看不到别的什么家具了;只有四垛墙壁;一只粗糙的架子;和一块纸做的壁炉隔板;上面画着一个人在捕鲸。在那些按说不属于这房间的东西里面;有一张捆起的吊床;丢在屋角地板上;还有一只大水手包;里边装着那个标枪手的全部衣服;不消说得;在陆上它就权充衣箱了。在壁炉上面的架子上;还有一包形状古怪的骨制鱼钩;床头则倚着一支长长的标枪。
    但是;放在柜子上的是什么东西呢?我把它拿了起来;凑着烛光;摸摸;闻闻;想尽各种办法要对它获得一个满意的结论。我只能拿一块大门毯来比拟它;它四边镶有一些叮铃当啷的小饰;有点象印第安人的鹿皮靴四周镶的五色豪猪刺。毯子当中开了个洞或者一条缝;就象你看见的南美洲人穿的斗篷那样。但是;任何一个神志清楚的标枪手会穿上门毯;而且以这种装束在任何一个文明的城镇招摇过市;有这种可能吗?我把它穿起来;试一试看;它又毛又厚;压在身上有如镣铐一样重;还感到有点湿濡濡的;好象被这个神秘的标枪手在雨天穿过。我穿着它;走到钉在墙上的一面破镜子跟前;呵;这副怪相我有生以来从没有看到过。我慌不迭地把它脱下来;连脖子都扭了一下。
    我在床沿上坐下;开始想起这个贩卖人头的标枪手;和他那块门毯。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后;我又站起来;脱掉短外衣;站在屋子中间想。后来;我脱掉上衣;只穿着衬衫又再想了一阵。但是;这时因为我把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开始觉得冷起来;我又想起刚才店老板说过;时间已经很晏;今儿晚上那个标枪手料想决计不会回来了;这样一想;我也就不再多费心机;一口气脱掉裤子;靴子;吹熄蜡烛;翻身上床;一切听凭老天作主。
    那个褥子究竟装的是玉米棒子还是破瓦片;可摸不准;不过;我翻来复去;好久都睡不着觉。最后;就在我蒙睡去;快要准备舒舒服服进入黑甜乡的时候;就听到过道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又看见门下面一点微光向屋子这边移过来。
    老天救命呀;我心里想;这一定是那个标枪手来了;那个无法无天的人头贩子来了。但是;我一动不动地睡着;决定除非他跟我说话;我决不先开口。这个陌生人;一只手拿着一支蜡烛;另一手拿着那只前面说过的新西兰头;进房来了;他也不朝床铺这边望一望;把蜡烛放在离我很远的一个角落的地板上;就径自去解开我前面说过的。放在房间里的那个大水手包的绳子。我急切想看看他的脸;可是;有好半天他背着身子;一心在解水手包口上的绳子。不过;他把绳子解开后;转过脸来;啊;老天爷;多怕人呀!这样一张脸!原来是又黑。又紫。又黄的一张脸;这里那里都贴着一大块。一大块黑黑的方块块。不错;不出我所料;他是个吓人的睡伴;他跟人家打过架;脸给划得这样可怕;刚从外科医生那里来的。但是;就在这时;他偶然把脸转过来;迎着烛光;我这才看清楚他脸上那些黑块块;根本不是贴的膏药;是涂上的颜色之类。起先;我真弄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一会;我就想到一点儿线索了。我记起一个白人的故事。。。。。。也是个捕鲸者。。。。。。他曾经落在吃人生番的手里;被他们刺了一身花纹。我断定这个标枪手;在他多次远涉重洋的航程中;一定也碰到过类似的遭遇。那么;说到底;这算得什么呢;我想!这只是他的外表;随便什么肤色都会有老实人的。可是;这样的话;他那可怖的肤色;又怎么说呢。。。。。。我是说四周的皮肤;跟刺花的方块完全无关的部分。不错;它也许只是一层热带的黧黑;然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酷热的太阳会把一个白人晒成紫铜色的。不过我没有到过南海;也许那边的太阳会把皮肤晒成这种奇观呢。且说这些念头在我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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