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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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秋-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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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了笑。我的初次补习,就遇到难度系数这么高的任务,还是有些担心。但对于陌生人的好奇,还是很期待他的到来。

  “笃笃笃……”

  “是他!哎,总算来了。现在是九点半,让老师等难道是为了表明他的与众不同么?”姐们急匆匆地走过去,重重地打开门。

  没有招呼,见到桌上的水一气喝干,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开始吧。”

  我和姐们四目相对,刚要脱口而出的开场白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而他,自顾自地在一旁找他的备考资料。

  “忘了带历史书。你是教历史的么?”他头也不抬地跟我说。

  “是的。”

  “要不先讲地理吧。我最近一直在弄,有很多问题。”

  “好的。”姐们喜欢地理,就一起啃起了题目。而我此次可以偷偷地看到他的容貌。他个子很高,长得清秀,很时尚的发型,更难得的是,他穿着军裤——原来他也有梦。

  “哎,发什么愣啊?这里有一道题目,挺难的……”姐们拍了我一下肩膀。

  “哦,好的。亚热带的气候特征是夏季高温多雨,冬季寒冷干燥……”

  他很仔细地在听,至少这时,他只是我的学生。

  “上海是吧?我他妈的在上海呆过两年。上海真他妈的气派!南京路上的耐克鞋那叫鬼!你瞧,我脚上的鞋就是要一千八。”讲到上海时,他突然跳出了这么一句。

  你高中是在上海念的吧?

  “我没念过高中。”

  一阵沉默。我的眼睛睁得很大,正在计算地方时差的姐们手中的铅笔“啪”得断了,她无奈地笑了笑,停了下来:“太难了,做不出。”

  “三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混的,也只有初中同学。但看看现在,那些人看上去比我强的人现在一个个混成什么样了。都不行,特菜!读了高中反倒一个个都变成得熊样了。比如宋××,她原先什么第一没拿过,最后还不只是考进了复旦,就算出来找工作还不是低三下四的要求我爸。还有陈××,你认识吧?”

  原来他和姐们是同校的,小学,一直到初中都是。

  你当过兵?我指了指他的军裤。熨得很平整,看出他很爱惜。不过,他的名牌上衣却满是褶皱。

  “本来我是想当兵的,我爷爷和我爸爸都当过。切,他们说当兵没用,倒最后只能混个副厅级干部,太孬了。可他们还不是靠干这个干到现在的局面。更绝的是我妈,她说什么都不答应;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她还不是想控制我!我一气之下就带着几万块跑到了上海 ,每天住宾馆还是很舒服的 。上海有很多我爸的老部下;我只要说是××的儿子;就立马会有人管我吃喝。”

  你爸妈不担心么?“担心?他们更自由!反正不用管我。”他咬了咬嘴唇,在努力克制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是外婆带大的。但她也只管我吃住。每次我无端发脾气就会用任何东西往她脸上砸。后来她死了,我没流一滴眼泪。但我还是很想念她,至少她能关心我这个人。我写了关于她的一篇散文,去上海美术学院面试时要用。也只是过过场而已。那个评审和我师傅是死党。你能力再强,没有门路,你走个×啊!”他一脸不屑,想要跷起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正了正身子。

  “继续讲你家里的日子吧。”姐们显然很感兴趣,她有点八卦的神情让我觉得很好笑。

  “说到哪儿了?”他指了指空空的杯子,我给他倒了水。

  身份颠倒了,我嘀咕了一句。

  “在我印象中,老爸很少回家。有时甚至整夜不回,一回来就和老妈吵。后来老妈也开始不回家了,有时我一觉醒来,整个房间只剩下刺鼻的香水味,我讨厌香水!我醒来后,知趣地拿钱下馆子,和一帮兄弟去外面混 ,日子过得很快。最近我杭州,上海两地跑,又要补课又要培训。碰见的都是有本事的人。我他妈的只佩服比我有能耐的人!我最讨厌那些假惺惺的老师,充什么人样来教育人,自己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我补课只找像你们这样的。”

  又是沉默。

  后来就是午饭时间。他一口气吃了三碗。吃的很快,不停地添饭,那只小碗很干净。他说他一天都没吃饭了。在构思那篇散文。他妈妈十一点回来,那时他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那样睡到早上。

  告别的时候,他一定要送我们。一个电话,在外面等候的司机就进来了。他还算礼貌地吩咐了几句,但那神情和盛气凌人的上司没有两样。我们知道他下午要赶回上海参加面试,就谢绝了。

  “我是小董,这是我的号码。老师,您姓?”

  “陈。”

  “好,陈老师,以后有历史题目就问你吧。”

  “可以。”

  “那,再见。”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只能一声叹息,他叫我老师……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并不快乐。”姐们若有所思地说。

  
  
  三 、可怕的成长

  
  “男孩!”一声响亮的啼哭,四张欣喜的脸在对着他微笑,努力地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很不习惯,哭得更响。一阵慌乱。最后含着母亲的乳头睡去。那年,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独一无二。

  “慢点跑,别摔着,再吃一口啊!”他极力拨开那些阻挡在他面前的大手,撒着欢在参差的人群树林中奔跑穿梭,十分灵巧。耳边响起碗摔碎的声音和急促的喘息声,家具在身边不停地跳舞。那年,他四岁。

  “爷爷,我要月亮,我就要月亮!”他的大哭大闹,使街坊邻居都以为这家人在虐待孩子。爸爸忍无可忍,刚要打他,爷爷狠狠地瞪了他的儿子一眼,那挥出去的巴掌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热辣辣的。妈妈努力地哄他,拿出一大堆他爱吃的,但不管用。奶奶拼命地想搂住满地乱滚的他:“我的好男儿,好孙儿……”他更加有恃无恐。最后终于被一把进口玩具枪所吸引。那把枪只玩了一次就碎了,那是外公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两百元。

  “他不给我那本书,我先看中的。所以我操起砖头就砸了过去。”后被校方记大过一次,勒令退学。那年,他十四岁,刚上初一。

  父母终于明白,这是个错误,所以每天把他关在家里,教他一切功课,包括钢琴、小提琴、二胡、书法……面对那么多新奇的事物,他很用功,但一不高兴就砸碎身边一切的东西。高考之后,他成绩很优异。但后来,为了报考大学,四个大人意见不合,开始无休止的争吵,等到他摔门而去,离家出走,大人们这才停止制造高分贝的噪音,面面相觑。

  他进了自己喜欢的大学,这倒很幸运,父母和爷爷奶奶的最终妥协着实让他自由了一阵子。但后来,过度的放任使他找不到方向。他只会考虑自己,不顾他人的感受,又害怕受伤,所以把自己变成豪猪。“他是个怪人。”人们对他躲得远远的。因此,他对“集体”毫无概念。在母亲的介入之下,他过了一段陪读生活,但是还是退学了。

  父母的“神通广大”使他有了本科文凭,并且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为此父母花掉了多年的积蓄,他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得到的。”那年,他二十四岁。

  “我要那个女孩,她是我的。”那个女孩已有了心爱之人。为此他的父母动用了一切可能的关系,包括对其他双方父母的劝说。他是第三者,但这没有关系。最后男方迫于压力散了缘分,而女方却在他的玫瑰花下扇了他一个耳光:“你这个恶棍 !”当晚,他拿刀捅了自己。那年,他二十七岁。

  “××,身高1。80,有房有车,年薪十万。”那张苍白的照片,面对的,是一张打扮时尚,有着猩红嘴唇的面具。面具旁边,是两张苍老的脸。“终于找到了啊!”刀刻似的皱纹伴随着微笑荡漾着,但藏不住仅剩的牙齿和微驼的背。那个征婚的场地,早已是人头攒动,灰白两色的头发在你来我往地打架,塞满了头顶阴沉的天空。等到他醒来,洁白的墙上多了一张婚纱照,照片上,多了一个女孩故作矜持的微笑。“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不知道。

  “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她)留在身边?我老了怎么办?”为了住房问题,双方家庭展开了舌战,弄得好端端的婚庆喜宴成了鸡飞狗跳,酒杯茶杯到处乱飞的战场,一浪高过一浪的骂声几乎掀翻了整座大楼 。“轰”的一声,主酒席的桌子翻了,碎盘酒菜洒了一地,门外摇头看热闹的人群“唰”让出一条道,身为新郎的他带着花容失色的女孩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剩下用来致辞的麦克风在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一星期后,双方家庭分别收到了一张房租单,那是他和女人的新家,位于两家老人的中心地带。那年,他二十八岁。

  “男孩!是男孩就该跟他父亲姓杨,这是杨家的血脉,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跟人家的姓!”第二场舌战最后闹到法院,庄严的法锤几乎敲烂了那张气派的红木方桌。调停结果,前欧后杨,奇怪的名字。等到大家有气无力地听完“判决”才想起这场无聊而又可笑争论夺去了他们的午饭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谢你妈的好意,我终于离婚了!”两个人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一架, 在各自回家告“御状”后,立刻升级为家族争吵,剩下不满两岁的孩子咬着纱布躲在摇篮里哭,没有人看到。一切都会有结果。女人带走了孩子,除那张用红笔写就的字条,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会飞的。”他纵身一跳,三十一层楼。 身后是两张面无表情的遗像,默默地注视他消失的背影。在公寓十七楼空空如也的房间外,房东和债主在使劲地敲着他家的大门…

  
  后记:突破局限,往往意味着超越。以前,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一个人”

  可是后来,这三个字。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一次次的咀嚼着这三个字的味道。后来,我从一种哀伤中间解脱出来,回到了我的现在。是的,我是一个人,这比什么都要重要,如果。我不是自己,那又会谁呢?在遭遇了挫折之后,还是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现实。我不变,就是了。 

  扒

  
  “娘,你别走,别走!”

  睡梦中的阿三挣扎着,最后被疼痛惊醒。身上冷汗涔涔,睁眼只见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空。手和脚早被冻得麻木掉了,冻僵的皮肤就要炸裂开来。

  “该死,起不来了!”他伸手想要拉开昨天晚上为了御寒盖在身上的一堆破烂,包括一床到处是洞的破被子,一条千疮百孔藏着着虱子和熏人汗臭的毛毯,但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

  好容易用手撑起身体的时候,早已是气喘吁吁。

  “今天晚上一定要找个背风的桥洞。睡在街边铺子的地上,自己死掉了都不会有人收尸。”当他把铺盖扔进垃圾桶时,听到公交车站旁的广播在喊着:“湖州,晴,零下七度。”

  一件黑色竖领破皮衣,一条破牛仔裤,翻遍口袋,只掏出假身份证,一包劣质烟和仅有的四块钱。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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