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能看见闷油瓶身上的火焰纹从颈子蔓延上来,几乎爬满他半边脸。
“你们两个都有麒麟血,当初有九个人都有麒麟血,剩下的七个人,挨不过,都失败了。
被选上的人,才能真正通过大门,但人造麒麟血方法不完全管用,只有你们两个启动了钥匙,
在狼冢之中就连接了一个大门……巴拉是这么说的。”嘉措面露疑惑,大概也觉得这段翻译没头没尾。
“连接大门所在的地方都藏在鱼的肚子里。”嘉措把话说完,老人又开始说个不停,语气有些激动,
甚至站起来摸摸张起灵脸上暗红色的纹路。
“……附身……被附身者,他可以进入大门。”嘉措眯起眼睛,老人则不再说话;
随后我们被领出小房间,在偏殿前厅等候,留下两位伏藏师。
闷油瓶脸上的火纹逐渐消退,身体也没有其他异状,我不知道老人用了什么方法让麒麟刺青浮现,
其实这种纹身并非天生,而是混合许多动物的血与药物作为染剂再刺上皮肤,
比方说坊间一度流行的鸽血纹身,只会在体温较高或饮酒时出现;
但异种之间血液交换狠容易造成感染,在西沙失踪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身体无法承受所谓“麒麟血”,而产生了可怕的异变。
“……意思是,在我们身上做的是基因改造一类的事?”我呐呐的问。
“蛇眉铜鱼里有每个大门的地图,启动了作为大门入口的神器就能穿梭时空,
但这些通道会筛选特殊体质的人。”黑瞎子耸耸肩,继续说,
“随便猜都知道,有人意图人工制造能通过大门的人类,西沙九人与九门提督,
全都是实验下的牺牲者。”之前他与老痒追查此事已经有了大致轮廓,再加上神谕的结果,是相当合理的推测。
“所以,狼眼封住的魂魄,才会说,必须献上麒麟。”闷油瓶若有所思,叹了一口极难令人察觉的气。
十几分?后,嘉措从内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牛皮纸,密密麻麻画了一些符文,
他要我们先上车,待?人坐定后,便将纸给摊开。
上头有狠长的一段是关于狼冢的诗歌,由大昭寺僧人占卜而得;而下方画的是巴拉“看”到的狼冢影像,
但仅捕捉到最后的画面;主祭坛,两块高耸的封石,中央是代表吉祥天母的种子字,其下歪歪斜斜有只鱼的形体。
“狼冢的大门在里头的吉祥天母像脚下,这扇门能转换生命的能量,顺利的话,
你们都能换回原本的身体。”嘉措解说,但?人面面相觑。
换回“原本的身体”,有太多种说法,最后存在的是不是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或只是具长的一模一样的躯体?
“我知道你们有些疑虑,所以巴拉给了我这个东西。”嘉措从怀里拿出一锦囊,
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指甲盖大小,乌金乌金的,像个坠子,拖着三十公分左右的?,
应是铜交鎏金制成,仔细一看,是头四蹄冒火的麒麟。
“……这是逆天之行…唉……但你们实在也是冤枉……”嘉措摇头。
麒麟在藏地的传说中并不多见,祂象征的意义不只是上古神兽,更是通往永生国度“香巴拉”的把关者,
就连北京的紫禁城里,都摆着西藏进贡的麒麟,好让祂载着帝王,超脱生与死。
“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讲,这叫拘魂印,巴拉要你收着。”嘉措将坠子挂上我的颈子,但话还没说完,
一台绿皮货卡突地撞上车尾,胖子手中的方向盘一颠,直往路中央的纽泽西护栏冲去。
车轮打滑,撞倒一排路障后转了个大圈,路的另一头才停下,绿皮货卡停在距离两百米处,
从车走下几个工兵打扮的大汉,领头的正是眼熟的兰木讷措。
*巴拉,藏语父亲,也用来尊称年长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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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不散。”胖子扭开钥匙孔,企图发动汽车,不知道是不是一撞线路不灵光了,
雨刷方向灯什么的全部一起乱闪,连喇叭都不动自鸣。
“………要干吗?”眼见来人逐渐走向我们,潘子压低身子,抽出腰间的匕首,
虽已行至市郊,但周围还有些民宅,随意开枪肯定引来公安。
“先别动。”闷油瓶伸手制了制,与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悍马车上坐了七个人,还有一头媲美藏獒的猛犬,比起人数我们绝对不是弱势,
但对方的后台既有操撸故切⌒奈睢�
而那些彪形大汉朝车厢围住,每个都将还是武器藏在大衣下,故意现出枪口的轮廓作为威胁;
靠的越近,越能看到兰木讷错纳脸上纠在一起的肌肉。
他狠快地走到车窗旁,见我们毫无反应,甚至冲着他咧嘴微笑,气急败坏地敲了敲玻璃,
嘴里咆哮着不知哪国的脏话,胖子则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人畜无害地看着兰木讷措。
他一下子懵了,思考了几秒,索性掏出枪指着我们,要手下去扳车门把手;可这台悍马虽有年份,
却是为了高原冒险改装后的车种,轮胎强化过,车窗与钣金也是防弹,
制式手枪要打穿都必须费上一番功夫了,以人力徒手抗之无异是蜻蜓撼柱。
那几个大汉脸红脖子粗地拉着把手,塑胶杆却是丝纹不动;料定他们不敢开枪搞出太大声响,
车里的人全都任他们扳,一昧从容盯着他们瞧,这画面实在引人发噱,其中两个甚至连脚都给踹到车门上。
“走。”
这时,闷油瓶冷冷说了一声,胖子立马扭开钥匙,一发很,油门催到底,整台车好像脱缰野马似的,
直直往前冲,兰木讷措等人反应不及,爬上车体的那几个倒楣鬼也被硬生生甩出去;车一起动,
后面瞬间跟上另外两台房车,紧追不舍,看来对方也不是完全大意,还懂得多备一组人。
胖子见悍马性能完好,土匪性格又起来了,于是把公路当成赛道急速狂飙,一路逆向,
惊险闪过了几台路过的小货卡,身后不断来紧急煞车的摩擦声与闪避不及的碰撞声,
但那两台黏呼呼的房车幽灵似的,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跟在我们后方。
“弄成这样,一定有人报警。”我捏了一把冷汗,都搞飞车追逐了,警方岂有不办的道理?
“过这个交叉口,掉头,左边行五百公尺连接小山径,走快些,我报了警。”
老痒塞进驾驶座之间的空间,拿着手中刚在拉萨买的智慧型手机,荧幕上是个3D的平面图,
我们所在地标了个X,十几个红点朝这里驶过来,速度狠快,看来他入侵的是警用频道。
交叉口的两边是几栋水泥建筑物,应是仓库之类的地方,还歪歪斜斜停了几部大货车;
胖子一个九十度大?转,换档加速,反向狂奔,速度之快,我整个人几乎被甩离座位,
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挤了出来;后方跟着的两台车措手不及,打算回头追上我们,却听到不远处呜呜的警笛声。
“现在半个拉萨的雷子就要来抓那群盗墓贼了,等一下有他们会狠开心。”老痒撇撇嘴,
将我们领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山道,从这里可以可以过曲水,直接进入浪卡子县,距离羊湖只剩下四百公里了。
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胖子找了一处稍事停顿,老痒便开始拆车上的定位系统,连手机的SIM卡都拔了起来;
甩掉追兵并没有为我们带来太大喜悦,在拉萨的行程太好猜,中对方的埋伏并不意外,
再加上狼冢的地点,除了巴拉以外一定还有其他人进去过,
移除掉这些通讯设备只是暂时让秃弥勒无法透过网路追踪我方行迹,
幸好所有的装备及人员都在车上,即刻启程的话,咱还是占了时间上的优势。
沿着中尼公路的支线迈过冈巴拉山口,六个小时后就能看到明镜般的羊卓雍措,
青藏铁路开通后已从不可亵渎的圣湖转型为热门景点,有些路段游人如织,
不愁没地方住,不足的补给品也可以就近从城镇购买。
羊湖湖区极大,狼冢位于东南处,轮流换了三个人开车,在晚餐时间到达了曲屯,
明日天明,再往西开不到五十公里,群狼埋骨之所就在我们脚下。
曲屯是个不大的镇,观光客多是途经而不会专程旅游;旅馆不大设备也不好,只有狭小的两人房,
洗澡得到公共浴室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经狠习惯就把我和闷油瓶摆同一间。
我把行李搁在床边矮柜上,跳上了床,要好好睡只剩现在了;入斗生死未卜,
最奢侈的是,这次前夜捞了个与他独处。
他伸手摘了我颈上的拘魂印去研究,看得狠仔细,这东西的作用嘉措在车上同我们解释,
它是以往吐蕃王统治时期的一种暗杀工具,能暂时从躯体中将灵魂抽离,
许多人发疯或是变成植物人就是栽在这东西上的;
至于转换或置入另一个身体,这就是狼主的能力,
在还没进狼冢、还没启动“大门”前,谁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张起灵瞧着瞧着,没看出什么端倪,叹了一口气,索性又将拘魂印挂回我脖子上。
宾馆的空调并不好,室内颇闷热,我脱到剩下最里的T恤,左手臂露在棉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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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山中处处紧张,总觉得它已经好了泰半,现下却紧缩发疼。
他轻轻地抚摸着,看着那些纠结丑陋的死肉,我将他搂入怀中。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熟悉而不祥的气味?漫在空气中,整个斗室都像洒上淡淡的香水,
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却狠明白彼此身上释放出那股清冷的香气从何而来。
尸化开始。
我曾想过数百次碰上这情况的反应,但脚都跨到狼冢前了却觉得不痛不痒;
如今连我都开始尸化,恐怕与我们近日接触过的狼牙、天杖、铜鱼或是拘魂印有关,
而这证据则再度映证了,狼冢的确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终点。
“……没有时间了。”他看看我,表情决断。
“那便走吧。”我掂了掂颈子上的拘魂印,感觉无比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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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巴拉的描述,狼冢的入口位于羊湖畔的峭壁,岩洞已被封死,其下是一个扇形空间,
一直延伸到羊湖下层,当时他并没有深入探索,只是跟着喇嘛在迷宫般的洞窟中穿梭,
但偌大的兽坟出入仅一石门,钥匙就是天杖。
解放军入藏后大举开垦打狼,汉人打了就是拨皮筒子送供销社,
没有人想浪费时间抬着死沉的尸体绕湖,
于是安抚魂魄的“江雄”被刻意遗忘,狼冢也成了荒烟蔓草中的传说。
前往目的地的路途只消两小时,初夏的羊湖美的如同梦境,湖水深蓝如宝石,
牦牛群在缀满各色野花的草原上漫步,饱和度极强的色彩静止浓缩成一幅图画;
这里是藏文化的滥觞,每一幅风马每一堆吗呢、每一朵花即每一片草叶,仿佛都寄托着藏族人古老的魂。
闷油瓶敛着眼,但我知道他一直注视着我,因为我也同样地,一直盯着他。
我曾夸下海口,绝不会放他一个人,就算是死亡将我们分离。
如今连自己也开始尸化,我竟然有点高兴。
“大不了,我也变成一颗头陪小哥吧。”
“那可不成,以后去你们家谁替胖爷倒水?”胖子咕?两声,伸手打了一下我的肩膀,
皱皱鼻头说,“尸化你妹,你全家才尸化,等我们掀了狗窝,
叫它赔我们正常的人,不然拔了它的毛下水,煮狗肉火锅啊!”
达瓦有些嫌恶的往这边看过来,我无心再管胖子的口无遮拦,
但他的恶口的确让人心情好了一些,都已经走到这里了,